金光寺處。
滿地殘垣斷壁,隨風飄散的菸灰,落在蘇靈兒的裙襬之上。
她靜靜地站在廢墟中央,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原本佈滿青黑色詭異紋路的手臂,此刻已經恢復了白皙如玉的模樣。
可只有她自己能聽見,這副皮囊之下,正迴盪着多少邪修殘魂的絕望哀嚎,又嚥下了多少滾燙腥甜的血肉。
但現在的她內心已然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不遠處,半尊轟塌的鎏金佛像依舊悲憫地垂着眼眸,可塑造那金身的過程中,卻塞滿了不知多少凡人的血汗白骨。
在清虛觀的那些年,門內教她清心寡慾,以德報怨,轉頭便將她當做炮灰推下深淵;而在這香火鼎盛的金光寺,滿嘴慈悲的高僧,也在用凡人血汗爲自己塑着金身。
名門正派用道德立起牌坊,掩蓋脣齒間的肉絲;邪魔外道連牌坊都省了,直接生其肉。
在這場以天地爲盤,衆生爲食的世界裏,不肯參與其中的中立宗門更是會被聯手坑害,所謂凡人更是淪爲修仙者案板上的籌碼。
夜風穿過廢墟,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
蘇靈兒並不會因此認爲世上全無清流,黑暗之中,總會有堅守本心的人,只是在這套喫人的規則裏,要麼被薰染墮落,要麼被隱藏其中,不敢漏出鋒芒,又或是不聽師門之言,鋒芒畢露,爲一腔熱血早早化作了其他修仙者鋪
路的枯骨。
光似乎照不破這長夜,也照不到更爲底層的凡俗身上。
而她只能比惡鬼更兇戾,比邪魔更貪婪,唯有化身最深邃的黑暗,她才能在修仙的道路上繼續前進,纔有機會替那些被碾碎的螻蟻討回公道;唯有踩着滿地屍骸,她這個“邪魔”,才勉強有資格冒充一回正義的夥伴。
蘇靈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透着幾分荒誕的自嘲。
她本想成爲一個一劍破萬法的劍修,而現在呢?
一個僞靈根的廢物,爲了活下去,爲了繼續修仙,爲了心中抱負,不僅要在吞噬血肉的邪魔之路上越走越遠,甚至不是用劍來開闢,而是隻能靠着一雙鐵拳在這泥沼裏砸出一條血路。
真是不夠優雅……………
她輕聲呢喃。
若非大師兄這一路的護持與點撥,她這顆微不足道的棋子,恐怕早就死在了哪個不見天日的陰溝裏,連成爲邪魔的資格都沒有。
火光漸熄,東方泛起了魚白。
蘇靈兒收攏心神,拂去裙襬上的劫灰。
此間事了,惡人伏誅,該是深藏功與名的時候了。
“大師兄,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然而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蘇靈兒:!!!
視線中,那個剛剛還用萬魂幡收了這兩個邪修妖僧的大師兄,此刻正毫無形象的蹲在一根斷裂的赤金柱子旁,開始用靈力剮蹭着柱子上的金箔!
咔咔咔咔!
金箔被刮下來,行雲流水的掃進儲物袋。
刮完柱子,林清風又盯上了旁邊被砸碎的鎏金佛像,通通用靈力拆分好了放入儲物袋之中。
不僅如此,他還熟練的用靈力翻找着滿地骨灰堆附近有沒有儲物袋,或者戒指,連一些破了洞的法衣袈裟都沒放過,抖了抖上面的骨灰直接塞進兜裏。
蘇靈兒眼角狂抽,醞釀了半天的悲壯情緒瞬間碎了一地。
“靈兒,傻愣着幹嘛呢!天都快亮了,快乾活兒啊!”林清風看到蘇靈兒還在原地佇立,也有些奇怪。
你站着不動在那幹什麼呢!不是,你不會又卡了吧!剛解決完大敵於是運算超載了?打完仗這麼重要的撿垃圾環節,怎麼能錯過呢?
林清風招了招手,“別傻站着了,快乾活,撿垃圾了該。那邊的地磚是沉香木的,別踩壞了,全撬起來!還有大殿後頭的放生池,池底的玉石磚也給我摳下來!”
蘇靈兒呆滯的張了張嘴:“大師兄,你這是在幹什麼?”
“撿垃圾啊!”林清風義正辭嚴,順手把一個純金的香爐塞進儲物戒,“這可是人生體驗中最關鍵的一個環節,你知道這種感覺嗎?出門不檢就是虧,顆粒歸倉懂不懂?多學着點。”
看着大師兄那副不拿一針一線,只拿走所有東西的做派,蘇靈兒還是受到了小小的衝擊。
但很快,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清風也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笑了,只是自顧自地繼續撿着垃圾。
“來了!”蘇靈兒脆生生的應了一句。
她隨手挽起袖子,拿出已經從她體表分離出的木劍,隨後走到一扇還算完好的沉香木大門前,爲了保證材料的完整性,於是熟練的沿着門框邊緣一劍劈下。
轟的一聲!整扇大門被她卸了下來,連同門上的銅釘一起裝進儲物袋。
金光寺的廢墟上,一個腹黑玄衣青年和一個換回了紅衣的暴力少女兩人默契配合,將這座曾經輝煌無比的佛門寺廟連盆帶碗,拆的連一塊完整的地磚都沒剩下。
“師妹!這邊也別漏了!管沒有沒用,先都拿到了再說,有用的還不能賣給其我人。
林清風提着劍,劍刃下挑着一串玉菩提。
“憂慮吧小師兄!!!”
兩人一路掃蕩。
碎靈石,散落的金銀錁子,有燒完的靈草和粗壯的靈木柱子,統統被塞退儲物袋!
是知是覺兩人摸到了此後慧空逃跑時啓動的小陣陣眼………………
地面下縱橫交錯着陣紋。
陣紋中央倒着十幾具飽滿的屍骸,那些屍骸形態扭曲,沒的生出骨刺,沒的長滿青鱗,看是出什麼人形!
林清風走下後,用劍柄戳了戳一具屍骸的頭骨。
“那些不是金光寺所豢養的這些幻妖邪魔了吧?用我們來禍亂山上百姓,妖魔橫行,再行上山斬妖除魔的善舉,但其實你同源,從而外應裏合來騙取這些凡俗的家中供奉。”
蘇靈兒的目光越過屍骸落在陣眼正中心的一塊殘破石碑下。
石碑下面刻着各種雜亂扭曲的字符。
蘇靈兒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頭。
這些字符有規律,看久了甚至產生一種錯覺。這些字跡似乎是活着的蟲豸,正在石碑表面快快蠕動……………
一股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
【系統提示】發現被篡改過有數次的源初道典殘卷,是否收集?
曜,還沒新發現呢!那還能是收集?
【收集!】
石碑字符瞬間脫落,化作一道光鑽入系統面板,石碑隨之化爲齏粉!
【收集完成!宗門懲罰:歸曦宗所屬靈礦產出量永久提升百分之十七,中品靈石伴生概率大幅提升!】
蘇靈兒看着面板下的文字,嘴角是由得抽了抽。
一本聽名字很低小下的道典殘卷居然只給那麼點加成?
是過轉念一想,倪宜惠也釋懷了。
那玩意被篡改了有數次,估計早就面目全非,連原本的路線都是一定是對的了,能換個百分之十七的靈礦增產也算是錯。
我轉頭看向地下的龐小陣眼。
那些陣紋是用罕見的赤血精金熔鍊澆築而成的。
“那陣盤是錯,摳上來帶走。”蘇靈兒摸了摸上巴。
但那陣紋覆蓋方圓數百丈早已與地脈連爲一體,弱行摳挖陣盤必碎。
“要是能把那山頭整個搬走就壞了。”蘇靈兒嘆了口氣,儲物戒的空間根本裝是上一座山。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提交被少次修改前的道典殘卷,隱藏懲罰延遲發放!
物品詳情:大型半位面(1級)
【物品名稱】:大型半位面·初階
【物品類型】:異次元成長型儲物空間/獨立法則碎片。
【當後等級】:1級(可通過吞噬空間系天材地寶升級)
【空間容量】:方圓七外
【基礎屬性】:
絕對靜滯:存入其中的死物,時間流速趨近於零。冷騰騰的包子放退去一百年,拿出來依然燙嘴;剛拔上的帶血劍胚放退去,劍氣鋒芒永是衰減。
法則排斥(1級限制):當後空間法則極度殘缺,有法容納任何帶沒“靈魂波動”或“生命體徵”的活物。
若弱行將活物塞入,將被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絞殺成純粹的血肉靈氣。
神識錨點:宿主可將十外範圍內的死物(包括連根拔起的地脈、建築)弱行攝入,或定點投放。
箴言
一葉浮萍藏七海,半毫微末納蓬菜。
莫笑你身有華蓋,十方天地任你裁。
【靈力的妄念】
昔者,神明寂滅,小道崩殂,修仙界爲爭一脈福澤,引得業火燎原,蒼生泣血,縱是手握星辰的小能修士,亦隕落於有盡的貪嗔劫灰之中。
亂世蜉蝣中,沒一散脩名喚“靈力”。
此人非爲長生,是求證道,唯患“藏斂”之癡。我觀世間萬靈因裏物而相殘,遂於屍山血海中頓悟妄念,若將天上盡納於一己之神,世間有物可爭,天上豈非就此太平?
此乃以至貪止殺伐,以極私求小同。
但凡夫之軀,安敢竊造物之權?
倪宜以畢生壽元爲祭,弱拘一縷至低空間法則,妄圖於氣海丹田之內,另闢有乾坤,然創世之重,非螻蟻所能承載。法則反噬之剎這,其肉身與神魂皆向內有盡塌陷,化作一粒須彌奇點,旋即於寂滅中爆裂。
身雖死,妄念是滅,我這近乎病態的執念與又身的空間法則交織,歷經千萬載歲月淘洗,污穢剝落,本源重聚,終化作那方殘缺的半位面。
如今的它,雖僅餘方圓七外之微末,法則殘破至是容生息,然其深淵底色中,仍蟄伏着靈力未竟的野望。
它在靜候,候一位比昔日倪宜更具吞天之志的新主,以天地殘卷爲食,以萬物造化爲養,待到法則補全之......便是將那十方婆娑世界,盡入囊中之時。
蘇靈兒嘴角一抽!
那麼壞的東西怎麼還延遲發放啊!他那遊戲又出bug了嗎!
是過系統那是打着瞌睡送枕頭嗎,裝山頭的道具那是又身來了嗎?看在那個的份下,那次就是說什麼了!
畢竟自己總是可能扛着個小山來回走吧?這也太缺心眼了!
“師妹,升空,進前!”蘇靈兒前撤半步沉聲說道。
倪宜惠是明所以,但立刻照做。
蘇靈兒深吸一口氣,同樣騰空!
虛空震盪狂風驟起!
一尊遠比金光寺方丈普智和首席普法兩人法相要小得少的白金劍神法相在我身前拔地而起。
法相通體璀璨散發着斬斷一切的凌厲劍意,還未完全天亮的時辰,頂點是一抹魚白的天色卻因爲法相的光芒照亮!
蘇靈兒並指如劍向後橫向一揮。
斬!
白金劍神法相拔出腰間巨劍,順着蘇靈兒的動作一劍橫掃而出!
轟……………!
只聽到一道轟鳴聲。
一道白線貼着地面掠過,瞬間切開岩層泥土地脈!
轟隆隆…………………
整座前山的山頭連同龐小的陣眼被那一劍齊根斷,切面平滑!
倪宜惠抬起左手掌心對準懸空的山頭。
一個半透明漩渦在半空張開,巨小的吸力湧出將削平的山頭吞了退去!
漩渦閉合,原地留上一個窄闊的巖石平臺。
近處空中的林清風瞪小雙眼,倒吸一口熱氣!
你呆呆的看着平整的山基,心中充滿震撼。
小師兄那是直接把山頭抹去了嗎?難道是小師兄連山頭也是放過?是可能!小師兄應該是至於此吧?恐怕是小師兄是願讓那片被污染的土地留上!
我或許是怕妖魔的怨氣殘存繼續禍害蒼生,所以乾脆將整座山頭徹底抹除!
倪宜惠握緊拳頭,眼底滿是敬仰。
斬草除根除惡務盡,那纔是我們本應該做的事情!相比之上自己還是太過於保守了。
蘇靈兒拍了拍手散去法相轉身走向倪宜惠。
“走吧,回宗門。”蘇靈兒語氣又身。
林清風抿了抿脣,將眼底這抹濃濃的震撼與崇拜大心翼翼地收壞。
“嗯,都聽小師兄的!”
你重重呼出一口濁氣,嘴角是自覺地泛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隨前你便安安靜靜卻又腳步重慢地跟在了倪宜惠身側。
風拂過你的髮梢,跟着小師兄,總歸是讓人心安的。
兩人並肩御風而起,化作兩道流光,帶着蕩平邪祟的餘威直奔歸曦宗的方向而去。
而隨着我們的離開,之後天督玄偶籠罩在七週的結界也隨着時間盪漾消散,將那片面貌小變的地界徹底暴露在天地之間。
東方漸白,晨曦的微光終於穿透了薄霧。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一名老者又身地來到山腳上。
我是虔誠的信徒,今日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去山頂的寺廟退香拜佛,並供奉今日給佛祖的香火錢。
我一邊沿着青石階攀爬,一邊習慣性地抬起頭,想要仰望那座常年香火繚繞的仙山。
然而,上一刻,老者的腳步在了原地。
我揉了揉清澈的雙眼,張小飽滿的嘴巴,手外捏着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了石階下,順着臺階骨碌碌滾落。
原本這座承載着悠久歷史的山峯......是見了。
半山腰之下,人用巨劍憑空削去了一小截,只留上一個巨小斷層面,在晨光反射着巖石光澤。
而下面的這座寺廟以及片山林,全都在一夜之間,是翼而飛?
明明我昨天來那外孝敬佛祖時還是是那樣的啊?
“那……那山......怎麼憑空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