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勝利快若閃電，道朗親王正在調集軍隊，就收到了您攻下密爾的戰果。”
奧蓮娜夫人揶揄說道。
在雷加決定前往煙海時，馬泰爾家族便察覺勢頭不對，一邊聯絡高庭，一邊向鐵王座示好。
可惜，...
爛泥門外，白水灣的海風裹挾着鹹腥與鐵鏽味撲面而來。查毓彪伯爵站在碼頭石階最高處，寒冰巨劍斜拄於地，劍鞘上斑駁的霜痕尚未化盡——那是北境寒氣凝結的餘韻，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寫照：冷、硬、沉甸甸壓着脊樑骨。
身後八千七百人正列陣整肅。北境戰士披灰褐皮甲，肩頭狼首紋章在日光下泛着啞光；谷地騎士則多穿鍍銀鎖子甲，胸前玫瑰徽記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可再挺拔的身姿也掩不住面色青白——卡科爾頓伯爵第三次扶着船舷乾嘔，喉間滾動着膽汁的苦澀；科布瑞家年輕侍從蹲在木箱旁，手指摳進沙礫裏，指節發白；就連向來以鎮定著稱的安柏家族長子，額角也滲出細密冷汗，右手無意識按在腰間短斧柄上，彷彿那點粗糲觸感是唯一能錨定神智的東西。
“吐乾淨了，就別再吐。”查毓彪聲音不高，卻像塊凍硬的燧石砸在甲板上，“國王沒給你們三天休整期，不是讓你們把五臟六腑都嘔進海裏餵魚。”
沒人應聲。只有浪拍船幫的悶響，以及遠處雷德溫艦隊旗艦“緋紅玫瑰號”上飄來的號角聲——低沉、悠長，帶着南境特有的圓潤尾音，與北境粗糲的號角截然不同。
查毓彪轉身，目光掃過人羣最前方那面被海風撕扯得嘩嘩作響的旗幟：黑底銀狼，爪下踏着斷裂的鎖鏈。那是卡霍城的戰旗，也是他此行真正的倚仗。卡科爾頓家族自伊耿徵服時代起便爲史塔克效命，三代人守卡林灣，十數次擊退鐵民劫掠。老卡科爾頓的鬍鬚裏嵌着三枚鐵民彎刀碎片，至今未取。而眼前這位瑞卡德·卡科爾頓，雖被暈船折磨得眼窩深陷，可當他直起身時，左眼下方那道斜貫顴骨的舊疤仍在陽光下泛着淡粉——那是三年前在狼林剿滅殘餘野人時留下的。疤痕不會說話，但比任何誓言都重。
“卡科爾頓大人，”查毓彪遞過一皮囊清水，“喝兩口，壓壓胃氣。”
瑞卡德接過皮囊，仰頭灌下大半，水珠順着他虯結的脖頸滑進領口。“謝了，伯爵大人。”他抹了把嘴，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可我更想問……陛下究竟要我們打哪？石階列島？灰架島？還是血石島？”
查毓彪沒立刻回答。他解下腰間星露谷面板——那枚巴掌大小的青銅圓盤，表面浮着幽藍微光，刻着星辰與麥穗交織的紋路。指尖輕點右下角，界面流轉，一行細小文字浮現：【當前任務：協同裏斯戰線（灰架島方向）｜完成度：0%｜倒計時：127小時】。光暈映在他瞳孔深處，像兩簇無聲燃燒的冷火。
“灰架島。”他收起面板，聲音忽然沉靜下來，“崔格·歐莫倫帶的是裏斯精銳，三百艘槳帆船，其中四十艘裝有撞角與弩炮。他佔了先手，已登島三日。”
萊昂諾·科布瑞策馬靠近，灰袍下襬沾着鹽霜：“裏斯人擅長登陸戰，但灰架島多斷崖，唯南岸‘鴉喙灘’可供大規模搶灘。若崔格真在那裏紮營……”他頓了頓，手指在空中虛劃，“他必在灘頭設三層拒馬，灘後布輕步兵方陣，再以弓箭手扼守斷崖隘口——這是裏斯教典《海戰九章》裏寫的‘三疊鷹陣’。”
查毓彪側目看了他一眼。谷地騎士常被譏爲“只會衝鋒的玫瑰”，可萊昂諾·科布瑞曾在舊鎮學城修習五年航海術與戰術推演，連瓦裏斯都誇過他“記性比烏鴉還牢”。這人不是繡花枕頭。
“所以呢？”查毓彪問。
“所以——”萊昂諾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忘了灰架島西邊有片‘霧吻沼’。退潮時露出十裏軟泥灘，漲潮後卻成一片死水蕩。裏斯斥候只在崖頂放哨，沒人敢蹚那片沼澤……因爲十年前三支裏斯探子陷進去，連骨頭都沒撈出來。”
查毓彪終於點頭。他抬手召來一名傳令兵，聲音斬釘截鐵：“傳令安柏家族，率五百人佯攻鴉喙灘東側斷崖，造勢要強攀。再命科布瑞家所有弓騎兵，繞行北岸松林，子夜時分放火箭燒林——火光一起，裏斯人必以爲主力欲從北岸突破，調兵增援。”
傳令兵飛奔而去。萊昂諾卻皺眉：“可霧吻沼……北境人也不熟水性。”
“誰說要走沼澤？”查毓彪指向遠處停泊的雷德溫艦隊，“派克斯特伯爵的船，艙底都鋪了桐油浸過的厚木板。昨夜我親自驗過——他船上載着三百張特製浮筏，每張能承十人，筏底鑲着鯨骨刺，專破軟泥。”
萊昂諾愕然：“浮筏？君臨工坊三個月前才試製成功，連御前會議都沒通報！”
“陛下說，”查毓彪望向君臨方向，語氣平靜無波，“有些東西，得等刀真正架到脖子上，才能看清它有多鋒利。”
話音未落，碼頭盡頭忽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名金袍子飛馳而至，滾鞍下馬，單膝跪地：“伯爵大人！剛收到密報——崔格·歐莫倫今晨在灰架島南岸豎起新旗！不是裏斯雙蛇旗，是……是黑底白骨旗！”
空氣驟然凝滯。北境戰士不約而同按住劍柄，谷地騎士紛紛摘下護面。黑底白骨旗——那是爭議之地海盜王“骸骨之王”奧德加爾的旗幟！此人二十年前被泰洛西剿滅，屍骨懸於高牆示衆，如今竟重現灰架島？
“他瘋了？”瑞卡德·卡科爾頓低吼，“奧德加爾早該爛成泥！”
查毓彪卻緩緩眯起眼。星露谷面板突然嗡鳴震動，幽藍光暈暴漲，在他掌心投下一行灼燙文字：【偵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來源：灰架島南岸｜疑似‘龍骨共鳴’殘留｜警告：存在古瓦雷利亞符文激活風險】
龍骨共鳴……古瓦雷利亞符文……
他腦中電光石火閃過五年計劃裏被列爲絕密檔案的一頁：《爭議之地地下構造圖》。圖紙邊緣用密爾語潦草標註着幾行字：“灰架島熔巖裂隙下方，存有未爆燃之龍焰結晶礦脈。泰洛西波吉亞利家族曾於此祕密提煉‘黑焰油’，後因失控爆炸導致整座西崖坍塌……”
原來如此。
崔格·歐莫倫不是瘋，他是賭徒——賭龍王戴倫不敢動用真龍之力轟炸灰架島，怕引爆地下礦脈，讓整個夏日之海變成沸騰地獄。所以他扯起骸骨之王的旗，製造混亂假象，實則在暗中挖掘裂隙，試圖引燃殘餘龍焰結晶，將灰架島變成一道燒紅的烙鐵，燙退所有來犯之敵。
“傳令全軍。”查毓彪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海鷗驚飛，“棄船！輕裝！隨我入霧吻沼！”
“現在？”萊昂諾失聲，“潮水還有兩個鐘頭才退！”
“那就搶在潮水退盡前抵達！”查毓彪解下寒冰巨劍，劍鞘“哐當”砸在碼頭石板上，震起一圈細塵，“告訴所有人——今晚子夜，我要看見北境的狼嚎，響徹灰架島每一寸斷崖！”
他大步走向沼澤方向，鬥篷翻飛如墨色鷹翼。身後，八千七百人沉默列隊，無人質疑，無人猶豫。卡科爾頓家族的灰狼旗率先捲起，安柏家的咆哮熊首緊隨其後，科布瑞的玫瑰紋章在風中獵獵招展。他們踏過溼滑的海藻灘，踏入第一片翻湧着灰白霧氣的泥沼。靴底陷入軟泥時發出“噗嗤”悶響，可沒人停步。有人掏出君臨配發的“防瘴香丸”含在舌下，苦澀藥味瞬間衝散沼澤腐臭；有人將特製浮筏拖入泥中，鯨骨刺深深扎進淤泥，穩如磐石。
查毓彪走在最前。星露谷面板在他腕間持續閃爍，幽光映亮他緊繃的下頜線。面板左上角，一行小字無聲浮現：【任務更新：突破霧吻沼｜完成度：3%｜倒計時：124小時】。數字冰冷跳動，像倒懸的鍘刀。
三裏外，灰架島南岸。
崔格·歐莫倫站在新豎起的黑底白骨旗下，手指撫過旗杆上一道新鮮刻痕——那是用龍焰結晶粉末混着血畫出的瓦雷利亞符文。他身後，三十名裏斯工程師正圍着一口剛掘開的地穴忙碌，穴壁滲出幽藍熒光，如同活物般脈動。遠處，鴉喙灘方向隱約傳來北境號角的嗚咽，斷斷續續，卻透着股不容忽視的蠻橫。
“大人，北境人果然來了。”副將擦着汗彙報，“可他們……怎麼往沼澤去了？”
崔格咧開嘴，露出染着硫磺味的黃牙：“蠢貨才走正路。霧吻沼？哼，等他們陷進泥裏拔不出腿，我的龍焰油就該燒穿地殼了。”他踢了踢腳下泥土，那裏正有縷縷青煙悄然逸出，“告訴工坊，加溫！再加溫！我要聽見地底龍在咆哮！”
地穴深處，熒光驟然熾盛。一滴幽藍液體從巖縫滲出，墜入下方陶罐時，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騰起半尺高的慘白火焰。
同一時刻，查毓彪足下泥沼突然劇烈翻湧。他猛然後撤半步，寒冰巨劍“鏘”地出鞘三寸——劍刃映出前方沼澤水面詭異地鼓起一座土包，隨即“嘭”地炸開，濺起數丈高渾濁水柱！水霧散去，一隻半腐爛的巨蜥顱骨赫然浮在泥面，空洞眼窩裏跳動着兩簇幽藍鬼火。
“龍焰結晶污染。”查毓彪低語，腕間面板瘋狂閃爍：【警告！污染生物生成！等級：Ⅲ｜建議：立即淨化或撤離！】
他沒撤。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那顆顱骨。幽藍火焰倏然熄滅，顱骨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繼續走。”他聲音平靜無波，“記住——霧吻沼裏沒有活物，只有等着被踩碎的骨頭。”
隊伍沉默前行。更多畸變生物從泥沼中浮現：長着蝠翼的盲眼鰻、軀幹纏繞發光菌絲的巨蟹、甚至半截身子還在泥裏的畸形人形……可每當查毓彪巨劍出鞘，那些幽藍火焰便如遇烈陽，瞬息消融。他腕間面板的光芒越來越盛，幽藍光暈竟開始滲入劍身，使那寒冰巨劍刃口泛起一層流動的星輝。
子夜將至。
霧吻沼盡頭，灰架島西崖的剪影已在月光下浮現。查毓彪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全軍隱蔽。他取出星露谷面板，指尖懸停於中央——那裏，一顆赤紅光點正急速閃爍，標註着：【目標：龍焰結晶礦脈核心｜距離：800步｜危險等級：∞】。
“卡科爾頓大人。”他頭也不回，“帶狼旗衛，從左側斷崖突襲。見火光即放信號火箭。”
“科布瑞大人，”他轉向萊昂諾，“你率弓騎兵繞至西側山坳，火箭備好，聽我號令。”
“安柏家的熊，”他最後看向那位沉默的青年，“跟我上崖頂。我要崔格·歐莫倫……親眼看着他的龍焰，怎麼燒回他自己身上。”
他縱身躍上崖壁嶙峋凸石，寒冰巨劍插進巖縫，借力向上攀援。腕間面板幽光大盛，映得他半邊臉頰如同覆上星霜。當指尖觸到崖頂溼冷苔蘚時，他忽然聽見下方沼澤傳來一聲悠長龍吟——不是真實聲音，而是某種穿透靈魂的震顫，彷彿大地本身在甦醒、在咆哮。
查毓彪伏低身形，悄然探出頭。
月光下，崔格·歐莫倫正站在地穴邊緣，雙手高舉，口中吟誦着破碎的瓦雷利亞禱詞。他腳邊，三十口陶罐裏的幽藍火焰已連成一片，匯成一條蜿蜒流淌的液態火河，正沿着人工開鑿的溝渠，汩汩湧向崖頂——那裏，一面巨大的青銅鏡正被支架託起，鏡面朝向大海方向，鏡背蝕刻着繁複的古瓦雷利亞符文。
原來如此。
崔格要借龍焰結晶爲引，以青銅鏡聚焦海面月光，點燃鏡面符文，最終引爆整條礦脈——那光束射向何處？君臨？龍石島？還是……正駛向此處的雷德溫艦隊？
查毓彪緩緩抽出寒冰巨劍。劍身星輝流轉，竟與遠處青銅鏡背的符文隱隱共鳴。他腕間面板突然爆發出刺目強光，一行血紅大字凌空浮現：【檢測到高維能量幹涉｜啓動緊急協議：星露谷淨化陣列｜是否執行？Y/N】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緩緩勾起。
“Y。”
剎那間，寒冰巨劍脫手飛出，在半空化作一道銀白光流，筆直射向青銅鏡面！劍尖觸及鏡面的瞬間，鏡背所有符文齊齊爆亮，卻並非預想中的毀滅之光——而是如冰雪消融般簌簌剝落！鏡面浮現無數蛛網狀裂痕，幽藍火河倒流回地穴，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
崔格·歐莫倫的吟唱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抬頭，正撞上崖頂俯視而來的查毓彪。月光下，那張被君臨百姓罵了七年“屎尿大臣”的臉上，竟無半分猥瑣怯懦，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漠然。
“你……”崔格嘴脣翕動。
查毓彪沒說話。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響指聲落，整座灰架島西崖猛地一震！所有幽藍火焰盡數熄滅，地穴中傳出沉悶的坍塌聲。而那面碎裂的青銅鏡背面，最後一道未剝落的符文幽幽亮起，投射出一行清晰小字：
【淨化完成｜龍焰結晶活性：0%｜污染清除率：100%｜獎勵：星露谷權限+1｜解鎖技能：地脈感知】
崔格·歐莫倫雙腿一軟，癱坐在泥濘裏。他抬頭望去，只見查毓彪轉身離去的背影，鬥篷在海風中翻湧如雲。遠處，北境狼嚎聲破空而至，一聲，兩聲，繼而匯成驚天動地的洪流，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查毓彪沒回頭。他腕間面板光暈漸斂，只餘一行溫潤小字靜靜懸浮：【主線任務：灰架島戰役｜完成度：100%｜結算中……】
海風送來鹹腥氣息，也送來君臨方向隱約的鐘聲。那是白港船隊啓航的訊號，更是另一場風暴的序曲。
他知道，密爾那邊，路斯利斯伯爵的“海龍號”正劈開夏日之海的碧浪，艦首撞角上，一滴未乾的裏斯人血正被海風迅速吹乾。
而君臨紅堡高塔之上，戴倫國王推開窗，望着東方天際線——那裏，一顆從未見過的銀星正緩緩升起，清輝灑滿整個王領。
“開始了。”他輕聲說，指尖撫過窗欞上一道新鮮刻痕，那是用龍焰結晶粉末畫就的、微小卻無比清晰的星露谷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