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萊多心滿意足地告退。
有了年輕國王許諾的二十條船,再加上鐵王座掌控狹海下半部航線的特權,只要不操作失敗,羅佳爾家族很快就能攢下一份家業。
戴倫派傑赫裏斯替他送別。
拉攏到弗萊多,算...
頭暈目眩,肚子一直咕咕叫,這是不是叫腸鳴?
舟舟有點胃腸感冒,休息一天。
痔瘡都要拉犯了。
唉!
有沒有什麼治腹瀉好使的藥,藥店能買到的,大家推薦一下?
——不,不對。
這行字不該出現在這裏。
戴倫猛地閉眼,再睜開時,指尖已按在左太陽穴上,指腹下意識摩挲着那道淺淡卻從未消退的舊疤——那是星露谷面板初次激活時,撕裂現實邊緣留下的灼痕。眼前不是病中囈語的論壇帖,而是密戴倫海灣翻湧的鉛灰色浪尖,是八條巨龍掠過低空時壓彎海草的颶風,是灰影剛癒合的翼膜在疾風中繃出緊緻弧度、泛着珍珠母貝般微光的剎那。
“嘶嘎——!!!”
灰影的龍吟不再是幼弱求援,而是裹挾着火山熔巖般的震顫,穿透三裏海霧,直刺密爾艦隊甲板上每一雙驚惶豎起的耳朵。它飛在最右翼,比陽炎矮半個身位,卻率先俯衝,龍首壓低如投石機絞索繃緊至極限,灰白鱗片在陰雲裂隙透下的天光裏驟然亮起一層霜銀冷芒。
左側龍翼破洞處,新生鱗片尚未完全覆蓋,只餘一圈細密粉紅肉芽,被高速氣流颳得微微發顫——可它毫不在意。
因爲戴倫正坐在它頸後棘突之間,左手扣住一簇尚未硬化的新生軟鱗,右手高舉一枚赤銅色羅盤。羅盤中央並非磁針,而是一粒懸浮旋轉的、幽藍色的星塵結晶,此刻正嗡鳴震顫,藍光如呼吸般明滅,精準指向密爾艦隊旗艦“鐵砧號”桅杆底部——那裏,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鏈正垂入海水,鏈環內側,暗紅色苔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蜷縮。
“就是那裏。”戴倫聲音不高,卻穿透風嘯,清晰送入灰影耳中。
灰影喉間滾出一聲短促銳響,龍焰未噴,龍首卻驟然偏轉三十度,整條龍軀如離弦之箭斜切而下,左翼破口處的粉紅肉芽在氣流中簌簌震落細小血珠,卻始終繃成一道凌厲刀鋒。它並非撲向戰艦,而是擦着“鐵砧號”右舷三尺掠過,龍尾末端一記橫掃——
啪!
粗如成人腰身的龍尾精準抽在垂鏈末端。
鏽蝕鐵鏈應聲崩斷,半截沉入墨色海水,另半截卻如活物般彈起,嘩啦甩上甲板。鏈環撞擊木板的悶響尚未散盡,灰影已借勢急旋,龍爪在溼滑甲板上犁出四道焦黑深痕,爪尖鉤住斷裂鏈頭,猛地向後一拽!
轟隆——!!!
整艘“鐵砧號”竟被這蠻橫一扯,船身劇烈左傾,左舷炮窗齊齊炸開,數十桶醃鯡魚與火藥桶滾作一團。更駭人的是,隨着鐵鏈崩斷,甲板縫隙裏突然噴出大股渾濁黃水,腥臭撲鼻,水面下傳來沉悶如擂鼓的“咚…咚…咚…”聲,彷彿有巨物在船底瘋狂撞擊龍骨。
“毒藻藤!是泰洛西‘潮痕’傭兵團的祕藥!”克拉達爾哈瞳孔驟縮,終於從船艙陰影裏暴起,一把掀翻面前長桌,“快棄船!那船被下了蝕骨藤種——”
話音未落,灰影已騰空而起,龍首昂揚,喉間橘黃火球暴漲三倍,卻並未噴出。它只是懸停於“鐵砧號”正上方,高溫龍焰將空氣燒得扭曲,甲板上殘存的黃水瞬間蒸騰爲慘綠色毒霧,霧中無數半透明藤蔓狀菌絲瘋狂扭動、乾癟、化爲灰燼。
“它在淨化。”戴倫輕聲道。
陽炎與卓耿幾乎同時抵達。金龍陽炎雙翼展開,熾熱金光如熔金潑灑,所過之處海面沸騰,蒸汽升騰成巨大雲柱;黑龍卓耿則低空掠過,龍翼煽動間黑焰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漫過三艘密爾戰艦的船帆——帆布未燃,卻迅速朽爛剝落,露出底下被蛀空的烏黑龍骨。
“不是火,是腐化。”戴倫指尖劃過星露谷面板邊緣,一行微光數據悄然浮現:【腐化值:-87%(持續衰減中)】。
他早該想到。灰影逃至血石島,不是因傷遁走,而是追蹤。泰洛西港口那些莫名潰爛的漁船、水手莫名脫落的指甲、連老鼠都繞道而行的碼頭地窖……全指向一種被稱作“深海癬”的隱性瘟疫。而灰影頸後鱗片下,曾嵌着半片暗綠鱗甲碎片——正是“潮痕”傭兵團豢養的畸變海蛇所蛻。
它被咬傷,卻反向追蹤至此。
“嘶嘎!!!”
灰影突然發出一聲截然不同的長吟,龍首急轉,不再攻擊戰艦,而是直撲密戴倫西側礁羣。那裏,幾塊看似尋常的玄武巖縫隙間,正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紫色粘液,液滴墜入海水,立刻激起一圈圈死寂漣漪,游魚觸之即僵,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找對了。”戴倫拍了拍灰影頸側,“清理乾淨。”
灰影俯衝而下,龍吻張至極限,這一次,它噴出的並非烈焰,而是一股凝練如汞、泛着幽藍寒光的霜息。霜息觸及礁石,紫液瞬間凍結成蛛網狀冰晶,冰晶蔓延至整片礁羣,咔嚓聲不絕於耳。隨即,灰影雙爪猛然插入凍脆的玄武巖,肩胛肌肉賁張如山巒起伏,硬生生將整塊覆蓋毒源的礁巖拔起!
轟隆——!!!
百噸重的玄武巖被高高拋起,砸向密爾艦隊側翼。碎石如暴雨傾瀉,其中一塊棱角分明的斷巖正中一艘輕型哨船,船體從中裂開,甲板上七名水手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凍氣侵入肺腑,化作七尊保持着奔跑姿態的紫青色冰雕。
“撤!全軍撤回泰洛西!”克拉達爾哈嘶吼,聲音已帶破音。他認出了那霜息——坦格利安古籍記載的“月詠者之息”,唯有純血龍裔血脈返祖、且幼年遭極北寒霜淬鍊過的龍,方能覺醒。灰影不是野龍,它是被放逐的“守門人”。
戴倫卻在此時鬆開了扣住龍鱗的手。
他縱身躍下,身影在三百尺高空如一片銀葉飄落,袍角獵獵。灰影本能欲追,卻被戴倫抬手止住。青年懸於半空,星露谷面板在他掌心展開,幽藍光幕映亮他紫眸深處一點冷冽星火。
【指令:錨定·深海癬菌株(泰洛西變種)】
【目標鎖定:密戴倫灣底熱泉裂縫】
【執行方式:星露谷·淨化噴泉(臨時權限·龍脈共鳴)】
面板光芒暴漲,戴倫指尖一劃,光幕陡然倒轉,投影於下方海面——竟是密戴倫海底地形圖,一條猩紅標記正沿着熱泉裂隙蜿蜒爬行,所過之處,海水由濁黃轉爲澄澈。
“下去。”戴倫的聲音隨風傳至三條巨龍耳中。
灰影最先響應,龍軀一沉,如隕星墜海。陽炎與卓耿緊隨其後,三條巨龍並排扎入浪湧,激起百尺巨浪。浪花未落,海面已開始異變:以三龍入水點爲中心,一圈圈翡翠色漣漪急速擴散,漣漪過處,海藻瘋長,珊瑚瞬間綻放出熒光花苞,瀕死魚羣翻過身,鰓蓋翕張,尾鰭有力擺動。
而海面之下,灰影龍爪已探入熱泉裂隙,爪尖摳住一塊佈滿紫斑的黑色菌核。它沒有撕扯,而是將整條左臂沒入滾燙泉眼,粉紅新生肉芽直接接觸灼熱泉水——滋啦!白煙騰起,肉芽邊緣迅速焦黑捲曲,灰影龍軀劇震,卻死死咬住牙關,豎瞳中藍光如風暴中心般狂亂旋轉。
它在用自己的血肉爲引,激活星露谷面板的淨化程序。
戴倫立於浪尖,長袍下襬浸透海水,卻紋絲不動。他凝視着面板上跳動的數據:【淨化進度:37%……41%……59%……】。每跳動一次,灰影左臂焦黑就蔓延一寸,可它喉間滾動的,不是痛吼,而是一段古老、破碎、卻帶着奇異韻律的龍語吟唱。
那是坦格利安先祖在瓦雷利亞火山口刻下的《初啼之章》殘篇,唯有血脈純淨、且自願獻祭的龍,才能喚醒。
【淨化進度:92%……99%……】
轟——!!!
整片密戴倫海灣的海水驟然向內塌陷,形成一個直徑千尺的恐怖漩渦。漩渦中心,灰影龍爪猛地向上一提!
一塊直徑逾十尺、形如扭曲人臉的漆黑菌核被硬生生拽出水面。菌核表面紫斑蠕動,無數細小口器開合,發出億萬蟲豸齊鳴的尖嘯。
戴倫抬手,星露谷面板光幕驟然收縮,凝聚於他掌心,化作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卻流轉着七彩光暈的琉璃水珠。
“歸零。”他輕聲道。
水珠脫手而出,撞上菌核。
沒有爆炸,沒有強光。
只有一聲細微到近乎不存在的“啵”。
菌核表面所有紫斑瞬間褪色,化爲灰白粉末簌簌剝落;億萬口器凝固在開合一半的剎那;整塊猙獰菌核,如被抽去所有存在根基,在陽光下無聲無息地……沙化。
細沙如金色雨,紛紛揚揚灑落海面。
漩渦平息。
海面重歸平靜,澄澈得能看見百尺深的魚羣悠然擺尾。
灰影緩緩浮出水面,左臂焦黑鱗片盡數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珍珠母光澤的嫩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覆蓋。它仰起龍首,對着戴倫發出一聲悠長、清越、彷彿穿越萬載時光的龍吟。
戴倫迎着海風走上前,伸手撫過它溼漉漉的頸側,指尖沾染的不再是血腥,而是新生鱗片沁出的、帶着海鹽清香的溫潤水珠。
“你不是野龍。”他聲音很輕,卻字字鑿入灰影豎瞳深處,“你是‘灰歌’。灰歌·夜語者。”
灰影——不,灰歌——龍首深深垂下,額角抵住戴倫掌心,喉嚨裏滾出滿足的咕嚕聲,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幼獸。
此時,密爾艦隊殘部已潰不成軍,僅剩六艘船拖着濃煙倉皇南逃。暴鴉團的普蘭達站在自己旗艦船頭,望着遠處海面上那條俯首帖耳的灰白巨龍,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時悄然浮現的、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鱗紋,忽然狠狠啐了一口。
“操。老子當年在魁爾斯賭龍鬥,押的就是它。”他抓了把頭髮,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兩顆的黃牙,“果然沒看走眼。”
戴倫沒回頭。他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清水,喉結滾動。
水囊裏裝的不是普通海水,而是星露谷面板每日凌晨自動生成的“晨露淨水”,喝下後,胃裏翻騰的噁心感奇蹟般平復,頭暈目眩的症狀如潮水退去。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左袖——那裏本該掛着一枚銀質懷錶,表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給戴倫,願你永遠記得晨光的味道”。
懷錶在血石島礁灘救治灰歌時,被滾燙龍血融穿了錶殼。
但沒關係。
他抬頭,望向南方泰洛西方向。海平線上,一抹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灰影正乘着信風,悄然掠過雲層。
那是另一條龍。
比灰歌更龐大,鱗片色澤如陳年灰燼,雙翼展開時,陰影足以遮蔽整座港口。它沒有靠近,只是在雲層之上靜靜盤旋,如同一道沉默的判決。
戴倫知道它是誰。
“潮痕”傭兵團真正的主人,泰洛西地下王冠的持有者,那個在二十年前親手將尚在蛋殼中的灰歌投入寒霜裂隙、又在十年後派出畸變海蛇將其重傷驅逐的……親族。
他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灰歌溼潤的鼻尖。
“餓了?”
灰歌立刻點頭,龍首興奮地左右晃動,險些把戴倫掀進海裏。
戴倫笑了笑,從揹包取出最後一條金星大海蔘——通體金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腹下還綴着三枚尚未成熟的、泛着幽藍微光的星露谷特有“海星果”。
“慢喫。”他把海蔘遞過去。
灰歌迫不及待叼住,卻在入口前頓住。它小心翼翼用龍吻將那三枚海星果頂到戴倫面前,豎瞳裏盛滿不容拒絕的期待。
戴倫怔了怔,隨即失笑。他摘下一顆海星果,指尖微涼,果皮薄如蟬翼,內裏汁液瑩潤如液態星辰。他放進嘴裏,輕輕一抿。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甜在舌尖炸開,隨即化爲暖流,順着喉管滑入四肢百骸。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無比清晰:他能看清百步外海鷗羽毛的紋路,能聽見三裏外礁石縫隙裏寄居蟹爬行的沙沙聲,甚至能“嘗”到海風裏鹹澀之外,那一絲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龍血餘味。
星露谷面板無聲浮現一行新字:【共生契約·初步締結(灰歌·夜語者)】
【當前加成:龍語感知+30%,深海適應性+50%,晨露淨水生成量×2】
灰歌滿意地眯起豎瞳,一口吞下整條海蔘,連尾巴尖都沒剩下。
戴倫轉身,走向擱淺在淺灘的密爾戰艦殘骸。甲板上,一具穿着總督黑袍的屍體仰面躺着,胸口插着半截斷裂的龍骨匕首——匕首柄端,赫然刻着一朵小小的、燃燒的玫瑰。
他蹲下身,拂去匕首上的血污。
玫瑰紋章下,還有一行更細小的瓦雷利亞銘文,已被歲月磨蝕得模糊不清。但戴倫認識。
那是“血鴉”學士年輕時,在君臨紅堡地牢牆壁上刻下的、用以標記囚犯死亡時間的暗記。
而今天,是“血鴉”被剜去雙眼、釘上鴉籠的第三十七年零四個月。
戴倫慢慢站起身,將匕首收入鞘中。海風捲起他銀白色的長髮,露出頸側一道新鮮的、細如髮絲的灰白鱗痕——正與灰歌新生鱗片的色澤,一模一樣。
他望向南方,目光穿透萬里雲海,落在泰洛西高聳的黑石城牆之上。
城牆最高處的塔樓裏,一扇蒙塵的玻璃窗後,隱約映出一個披着灰燼色鬥篷的剪影。剪影抬起手,似乎正輕輕撫摸着什麼。
戴倫知道,那不是撫摸窗戶。
是在撫摸,一枚剛剛孵化、尚未睜開眼睛的龍蛋。
蛋殼上,已有灰白鱗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