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赫裏斯身手敏捷,轉眼砍翻兩個面具刺客。
紅堡的威廉·戴瑞教頭曾點評,傑赫裏斯王子的劍術天賦平平,很難取得大成就。
但這份天賦要看跟誰比。
跟雷加和戴倫兩個哥哥比,那肯定遠遠不如。...
密爾城的街巷在龍焰灼燒下扭曲變形,青石板路被高溫熔出暗紅裂痕,焦黑的木樑噼啪爆裂,灰燼如雪片般簌簌飄落。科泰洛西掠過屋頂時雙翼捲起灼熱氣流,掀翻三座陶瓦屋頂,裸露出底下驚恐仰望的平民面孔——有抱着嬰孩蜷縮在竈臺後的老婦,有攥着鐵叉堵在門口的屠戶,還有赤腳踩在滾燙石階上、瞳孔裏倒映着赤紅巨影的少年。沒人敢尖叫,喉嚨像被火舌舔過般乾啞,只餘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利昂沒再俯衝。他讓科泰洛西懸停在市政廣場上空三百尺處,青銅鱗片在正午陽光下泛出冷硬金屬光澤。下方廣場已成修羅場:雷德溫艦隊登陸的士兵正持長矛驅趕潰兵,鐵甲碰撞聲與瀕死嗚咽混作一片;而更多人影正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密爾守軍,是裹着褪色披風、腰懸彎刀的血奴。
他們跑得極快,足不點地般掠過燃燒的商棧,袍角在熱風中翻飛如蝠翼。爲首者身形枯瘦如柴,左眼覆着烏鐵眼罩,右眼卻亮得駭人,像兩簇幽藍鬼火在深陷的眼窩裏跳動。他奔至廣場中央突然頓步,單膝砸向龜裂的大理石地面,震起一圈蛛網狀裂紋。身後百餘名血奴齊刷刷跪倒,刀鞘齊齊叩地,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咚咚”聲。
“血奴第七代守夜人,艾德瑞克·瓦爾!”枯瘦男子嘶聲道,聲音竟穿透戰場嘈雜直抵利昂耳中,“願以血爲契,獻上密爾東港三十七座碼頭、七處鑄鐵工坊、二十一艘未完工戰艦圖紙,換坦格利安之火不焚聖所地下墓穴!”
利昂眉梢微挑。他早知密爾有支隱祕武裝,專司鎮壓奴隸暴動與城邦叛亂,連總督府都無權調遣。傳說血奴不食五穀、不飲清水,只以活體動脈鮮血維生;更傳說他們世代守衛着密爾最古老的祕密——那座深埋地底、刻滿瓦雷利亞符文的青銅聖所,其穹頂鑲嵌的星圖,據說能推演龍焰軌跡。
“聖所地下墓穴?”利昂嗓音低沉,科泰洛西隨之壓低高度,熾熱龍息將廣場中央的噴泉池蒸騰成白霧,“克拉達爾哈死前喊過‘八男國’……你們和那些海盜,到底是誰的狗?”
艾德瑞克緩緩抬頭。烏鐵眼罩縫隙裏滲出一縷暗紅血絲,蜿蜒爬過顴骨:“八男國?呵……那是密爾貴族給我們的羞辱稱呼。我們是‘八男’,因先祖八人斬斷奴隸鐐銬時,左手皆斷三指、右手皆剜一目,以血盟誓永守密爾不墮。至於海盜?”他忽然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間一抹猩紅,“克拉達爾哈不過借我族名號招搖撞騙。他劫掠商船所得的金銀,三分入密爾國庫,七分流入雷德溫家族私庫——您腳下這廣場,就是用他的贓款鋪就。”
利昂目光驟然銳利。他低頭掃視廣場石磚,果然見幾處接縫處嵌着暗金色密爾徽記,但徽記邊緣卻蝕刻着極細微的雷德溫玫瑰藤蔓紋樣,在硝煙瀰漫中若隱若現。
“雷德溫……”利昂輕笑一聲,笑聲卻比龍焰更燙,“派克斯特伯爵倒是好算盤。借我之手清剿異己,再讓血奴替他守住密爾根基,最後坐收漁利?”
話音未落,北面街口突然爆開刺目金光。三道身影踏着碎裂的琉璃窗躍入廣場——爲首者銀髮如瀑,披着鑲滿紫晶的天鵝絨鬥篷,腰間長劍劍柄嵌着一枚嬰兒拳頭大的黑曜石;另兩人則裹在灰袍中,兜帽陰影裏只露出半張臉,皮膚泛着詭異的青灰色,指尖垂落的水珠觸地即燃,蒸騰出淡紫色毒霧。
“密爾法師議會!”艾德瑞克猛地起身,血奴們瞬間結成環形陣列,彎刀斜指地面,刀刃嗡鳴不止。
銀髮法師緩步上前,黑曜石劍柄映着天光折射出七彩光暈:“龍王利昂,久仰。我是法師議會首席,奧貝倫·密爾。”他微微頷首,紫晶鬥篷拂過焦黑石階,“克拉達爾哈勾結海盜劫掠法師塔珍藏的龍骨灰,罪證確鑿。但雷德溫艦隊強闖密爾領海、焚燬三十七艘民用商船,此乃公然踐踏自由貿易法典。若您執意屠城……”他抬手輕點自己太陽穴,“我已將密爾全城地下水脈注入劇毒‘泣血藤’孢子。只要心念一動,整座城市將化作血色沼澤——包括您胯下這條紅龍。”
科泰洛西喉間頓時滾出低沉咆哮,豎瞳收縮如針,龍焰在齒間吞吐欲出。利昂卻伸手按住龍頸凸起的骨刺,制止了攻擊。
“毒?”利昂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銅製懷錶。表蓋彈開,內裏沒有齒輪,只有一小片凝固的琥珀色膠質,正微微搏動,彷彿活物心臟。他拇指用力一碾,膠質碎裂,逸散出縷縷淡青煙霧——煙霧觸及空中飄浮的紫色毒霧,竟如沸水澆雪般嗤嗤消融。
奧貝倫瞳孔驟縮:“星露谷……凝膠?”
“你認得這個?”利昂眸光如電。
“法師塔古籍有載:‘星露谷之淚’可解萬毒,亦可育萬物。”奧貝倫聲音首次出現裂痕,“但此物早已絕跡千年……”
“絕跡?”利昂冷笑,指尖輕敲懷錶外殼。錶盤玻璃應聲浮現細密裂紋,裂縫中滲出瑩綠熒光,如春藤纏繞錶針,“它就長在我種的葡萄架下,每天清晨凝三滴露珠。要不要我摘一串葡萄,泡杯酒敬您?”
奧貝倫後退半步,紫晶鬥篷簌簌抖動。他身後兩名灰袍法師突然齊齊抬手,掌心朝向利昂——可未等咒語出口,腳下石磚轟然炸裂!數十條墨綠色藤蔓破土而出,粗如成人臂膀,頂端綻開碗口大赤紅花苞,花蕊噴射出粘稠蜜漿。蜜漿濺在灰袍上,立刻腐蝕出滋滋白煙,青灰色皮膚下竟鑽出細小嫩芽!
“我的葡萄藤?”利昂側首瞥向艾德瑞克,“血奴不喝清水,但密爾地下水脈常年受法師塔藥劑浸潤……所以你們喝的血,其實帶着我的葡萄種子?”
艾德瑞克單膝再度跪地,這次額頭重重磕在石磚上:“守夜人血脈早已異變。自三代前起,族人飲血後必生幻覺——見星穹旋轉、聞葡萄芬芳、感龍翼掠過耳際。我們以爲這是詛咒……直到今日見您懷錶發光。”
利昂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科泰洛西長吟一聲,赤紅龍焰不再噴吐,而是凝聚於龍口,化作一道纖細火線,精準刺入奧貝倫腰間黑曜石劍柄。寶石內部頓時迸發無數金線,如活物般遊走蔓延,瞬間佈滿整柄長劍。奧貝倫慘叫一聲鬆手,長劍墜地時竟自行懸浮,劍尖直指北方——正是密爾法師塔尖頂方向。
“星露谷面板,作物生長加速×3,毒素淨化×5,植物親和度MAX。”利昂聲音平靜無波,“現在,帶我去法師塔。我要看看你們偷走的龍骨灰,究竟摻了多少密爾金幣。”
奧貝倫掙扎欲言,喉間卻突然湧出大股墨綠色血液。他驚駭低頭,只見胸膛皮膚下隆起數個凸起,正隨着心跳節奏緩緩蠕動——那是葡萄藤根鬚,正穿透肋骨,扎進心臟。
“別怕。”利昂翻身躍下龍背,靴跟踏碎一截燃燒的橫樑,“它只是在幫您……重新學會呼吸。”
此時廣場東南角廢墟堆裏,提利昂正用斷劍撬開半埋的橡木箱。崔斯坦蹲在他身側,手忙腳亂擦拭臉上血污:“侏儒,你真覺得國王會放過我們?雷德溫剛派使者說,要清算所有反對派貴族!”
提利昂撬開箱蓋,裏面沒有金銀,只有層層疊疊的羊皮卷軸。他抽出最上一卷抖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密爾文字,夾雜着瓦雷利亞符文,卷末蓋着鮮紅印章——印紋竟是八根纏繞的斷指。
“反對派?”提利昂嗤笑,將卷軸塞進崔斯坦懷裏,“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叫‘八男國契約’。當年密爾貴族聯合血奴締約,約定凡密爾子民,無論貴賤,皆享同等待遇。雷德溫家族百年來每年收取‘契約保管費’,卻把原件鎖進地窖,只拿僞造本糊弄平民。”
崔斯坦手指顫抖着撫過斷指印章:“那……那克拉達爾哈臨死喊的‘八男國’……”
“是他偷看了真本,想借血奴之名造反。”提利昂抓起一把灰燼抹在臉上,活像剛從地獄爬出的鬼,“可惜蠢貨不懂,真正的八男國,從來不在海上,而在地下——在每一口井、每一條街、每一顆葡萄藤的根鬚裏。”
話音未落,整座廣場劇烈震顫!市政廳穹頂轟然坍塌,煙塵如幕升起。煙塵中,一尊三丈高的青銅巨人雕像緩緩站起,關節處迸射藍色電弧。巨人胸口裂開巨口,無數血奴從口中湧出,手中彎刀盡數換成青銅短矛,矛尖燃燒着幽藍火焰。
艾德瑞克立於巨人肩頭,斷指左手高舉:“守夜人血脈覺醒!密爾,重歸八男之治!”
利昂仰頭凝視青銅巨人,忽然抬手扯開衣領。他鎖骨下方赫然烙着一枚星形印記,此刻正隨巨人胸膛藍焰明滅閃爍。遠處科泰洛西發出震徹雲霄的龍吟,聲浪掀飛半座鐘樓——而鐘樓殘骸落地時,竟在焦土上自動拼湊成一行發光符文:
【星露谷面板同步完成:密爾城邦生態鏈綁定成功】
【檢測到高濃度龍焰殘留:激活‘龍息葡萄’變異種子×127】
【檢測到瓦雷利亞符文矩陣:解鎖‘星穹灌溉系統’初級權限】
利昂閉目三秒,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殺意,唯有一片深邃星空。他走向艾德瑞克,靴底踩過燃燒的羊皮卷軸,火苗溫柔繞開他的腳踝。
“告訴所有密爾人,”他聲音不大,卻蓋過千軍萬馬的嘶吼,“從今天起,城東葡萄園每日開放採摘。但需記住——每摘一串,必須親手埋下三粒種子。若有人偷摘不種……”他指向天空盤旋的五條巨龍,“它們會認得你的味道。”
艾德瑞克怔然片刻,突然單膝跪地,將斷指左手按在焦黑石磚上。磚縫裏,一株嫩綠葡萄藤正頂開灰燼,舒展兩片心形新葉。
同一時刻,密爾灣外海平線上,五艘懸掛黑旗的戰艦悄然破浪而來。船首像並非猙獰海獸,而是五顆交纏的葡萄藤,藤蔓間綴滿星辰般的水晶。旗艦甲板上,戴倫手持青銅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後,最終穩穩指向密爾港口方向。他身後,傑赫裏斯正將一枚赤紅龍蛋埋進甲板木縫——蛋殼表面,隱約浮現與利昂鎖骨下相同的星形印記。
海灣深處,被龍焰焚燬的漁船殘骸隨波起伏。某截斷裂桅杆下,一隻沾滿焦油的手突然攥緊——克拉達爾哈並未徹底化爲灰燼。他半邊身體焦黑如炭,另半邊卻覆蓋着細密青銅鱗片,脖頸處新生的肉芽正緩慢蠕動,逐漸形成第三隻眼睛的輪廓。
海底淤泥裏,無數葡萄籽靜靜沉睡。每粒種子裏,都蜷縮着一粒微縮的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