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熾的光線順着窗戶的縫隙打在地板上,爲昏暗的屋內提供着微弱的光照。維婭看着“自己”在房間毫無邏輯的亂走,時而湊至冰箱前,時而湊到書桌前,可始終沒有任何的動作。
她隱約還能聽見一些古怪的話:
“主線呢?劇情引導呢?那接下來該做什麼?”
林祈就納悶了。
他將整個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但任務欄始終空蕩蕩一片,讓人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出bug了。
不知道做什麼……您真那麼閒的話,不如開個恩讓咱填飽下肚子……維婭有氣無力地想着。
她本來就沒有喫早飯,加上鬧了這一出,更是餓得不行了。
“餓了?”
腦海驀地響起的聲音讓維婭臉色凝固住了。
…………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林祈打開人物欄,發現右上角那明顯的飢餓buff時,他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款生存類遊戲!
沒有引導是對的,畢竟這一類遊戲向來都是弱引導。
“餓了?”林祈皺了皺眉。
那去哪裏獲得食物纔對?
普遍而言,食物往往都是打獵、釣魚獲得,但考慮到這個遊戲的背景是在文明社會,上述的方式都不可取。
那唯一的辦法就是??
買!
維婭感覺身體又動起來了,她看着“自己”走向大門處,握住門把手,用力地向下擰,旋即邁步走向那陽光明亮的街道上。
…………
林祈不認路。
但好在這個遊戲沒有喪心病狂地讓玩家一頭霧水的探索,遊戲地圖不是全黑未開,部分重要場所被標識出來。
絡繹不絕的人們擦肩而過,哪怕是在清晨,集市也依舊保持着它那喧鬧的特性。
很快,林祈輕易地鎖定了他的目標,一家名爲“霍萊”的麪包店,店鋪上方一個藍色的感嘆號靜靜懸浮在空中。
“啊,小維婭,好久不見。”佝僂着腰的老婦人見維婭的走來,那帶着皺紋的臉上擠出了幾分笑意:
“打算來點你平時最喜歡的奶油麪包嗎?今天有折扣。”
霍萊太太,你的麪包味道真的很好喫啊……維婭吞嚥了口唾沫。
林祈趁着過劇情的空閒時間,熟練地刷起了短視頻,他對於劇情着實興趣不大,甲方大概率也不希望有人對着劇情指指點點,不如趁着這個機會創造自我價值去。
“小維婭,你身體不舒服嗎?”霍萊太太見維婭面無表情遲遲不說話,語氣有些擔憂地詢問道。
什麼情況……林祈聽着耳機裏沒了動靜,困惑地抬起頭來,他發現屏幕下方有着一行待輸入的字。
合着對話還得我自己來?
林祈瞬間來了興趣,曾經社區有些討論過將AI移植到遊戲人物對話上有沒有說法,沒想到居然真有一款遊戲將其落實。
“發了會呆。”他回覆了上面的問題,又突發奇想般的輸入道:
“你知道你是AI嗎?”
“小維婭,你說什麼?”霍萊太太茫然地問道。
我就知道……林祈失去了逗npc的興趣。
他簡短地在聊天框上輸入:
“隨便來點什麼,越便宜越好。”
“五銅幣。”霍萊太太將最便宜的黑麥麪包稱量後逐個放進紙袋子裏,遞給了維婭。
“……”林祈打開物品欄,將那空蕩蕩的揹包裏裏外外確認了一遍,確認分幣沒有後,才悶悶地打字道:
“沒錢。”
聽着維婭無感情的說出這句話,再聯想之前種種異況,霍萊太太心一沉,但她臉上仍舊維持着微笑:
“作爲上次你幫我將花送到伊恩先生手上的報酬,這次就我請你吧。”
不對啊!我有錢!就在牀底隔層裏……維婭無聲尖叫,她平時已經在霍萊太太這裏已經受了很多照顧了,不想再欠更多人情了。
可事與願違,她只能看着自己仍舊以着那漠然的語氣回答:
“行……”
話語戛然而止,旁邊小巷響起一陣暴動,數個身形健碩的男人將一個工人圍在中央,臉露狠色。
舊火幫,維婭太熟悉這羣人了,一羣專挑弱勢羣體放貸的混賬,曾經剛進城的她也成了這羣人的目標,但好在當時的她足夠機智,躲過一劫。
最令人頭痛的是,這羣人的貸款利潤恰恰卡在法律允許的底線,這也讓那些試圖用法律捍衛自己權益的人往往會被倒打一耙。
就像鼻涕蟲一樣,沾上就是晦氣……維婭默默地比喻道。
“喲,還有黑澀會環節。”林祈津津有味地喫着零食。
剛纔遊戲給了小巷那羣人一個特寫,他可不認爲那是個無意義的畫面,高自由度的遊戲往往會留下多種方式來推動劇情。
有沒有可能,既然現在身上沒有錢,那就弄點錢就行了。
雖然直接承下人情會很方便,但林祈更加想要體驗一下這個遊戲的動作系統。
“等下。”
維婭留下了這句話,轉而向着小巷走去,向着舊火幫人那邊走去。
…………
維婭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一覺睡醒身體彷彿被幽靈附身了般,有了自己的想法,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莫名其妙的用臉撞擊牆壁,邊跑邊跳…………
當看着自己“主動”向着舊火幫離開的方向走去時,結合之前的種種表現,她頓時有了股不妙的感覺。
小巷內。
這羣披着灰色大衣的人們若無其事地走到小巷的盡頭,爲首男人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後,才放鬆地摸出一根菸,與周圍人閒聊起來。
“聽說了嗎?這次的‘貨’到了,我們已經屯了不少了吧,真的沒關係嗎?”
“放心,關係已經打點好了,沒個十天半個月發現不了,到時候我們早就離開境內了。”
貨?
林祈神色一凝。
他有點害怕這羣人口中說的“貨”是指那個不能播的東西,畢竟這遊戲他玩起來還是覺得挺不錯的,還指望着正式上架後能靠着做攻略拉一波流量。
“他們跑不掉的。”爲首男人彈掉菸蒂:“我們的目標大多數是學生,基本沒有反抗力量。”
能過審就行……林祈如釋重負,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
他還以爲是那個呢,沒想到只是人販子。
‘這羣畜生在做人口販賣?!’維婭瞳孔巨震,她似乎聽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噠、噠、噠??
密集的腳步聲重新響起在小巷。
維婭側過頭看去,發現那羣人又動了起來,他們向着小巷右方的拐角走去,然後她發現自己又動了起來,跟了上去。
報警啊!我一個普通人跟上去是做什麼……給對方刷業績嗎……維婭試圖搶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可惜那不過是徒勞。
…………
將近半個小時的路程,從城市中外環區域一路走到了寥無人煙的外環,周圍的人煙漸漸稀少起來,鍊金機械的轟鳴聲也隨着遠去。
冷清的像是回到了家鄉,讓維婭不自覺地感到安心……個鬼啊!
‘偉大的神祕存在,長存的古幽靈啊,您要是想要遊戲人間,或者有着其他目的,完全沒必要選我這個窮學生呀,如果您沒有心儀的目標,我可以給您介紹幾個,保證滿足需求。’
維婭可憐巴巴地想道,她幾乎是將那本就稀少的知識都回憶了遍,才勉強拼湊出這句七不像的禱文。
可惜,那個所謂的“神祕存在”似乎並不想理她,繼續控制着她以着各種物體爲掩體,靈巧地跟在舊火幫的身後,直至他們走進座紡織廠。
濃厚的綠植覆蓋在紡織廠的頂上,玻璃污濁不堪,看起來已經廢棄了很久。年事已久的機械喫力運行着,發出咔噠的噪音。
幾個人站在紡織廠正門前,他們腰間別着灰色火銃,維婭認得那些東西,出自德利納工廠的鍊金造物,價格低廉,但是準確度、質量極差,常常作爲一次性物品使用。
‘我記得這些東西不是五年前就被禁止生產了嗎?’維婭困惑地想着。
“原來是隱藏副本啊。”
林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期待的環節終於來了。
這種設計在開放世界其實很常見,將一些特色建築做成開放據點,裏面放點寶箱,再放些敵人,最後地圖上標個問號,就大功告成了。
林祈沒有選擇從大門開無雙,因爲那太無聊了,公式化殺殺殺,公式化掃蕩,公式化交任務,那是遊戲大後期審美疲勞後的玩法。
“事已至此,先潛行吧!”
潛行……維婭一愣。
她再度動了起來,拿起了身旁半米高的木箱子,半蹲下去套在身上,似乎將其作爲僞裝。
她腳步聲很輕,比心臟跳動聲還輕。
‘……?’
維婭氣笑了。
難道在身上套個木箱子就能瞞過那羣凶神惡煞的法外狂徒?
但凡腦子開智了都能察覺出來吧!
碧藍色眸子裏倒映着那漸漸靠近的身影,維婭下意識地屏息凝神。
砰??
空瓶子掉落聲響起。
“誰?!”守衛奧萊放下了酒杯,他與另一個守衛交換了眼神:
“我去看看什麼情況。”
完了……維婭藉着木箱子的孔,看着被自己不小心撞倒的瓶子,聽着慢慢靠近的腳步,心臟很不爭氣地撲通跳了起來。
奧萊走了過來,他看向正前方。
空地上,一個木箱子突兀擺放在最中央,四周除了它以外沒有其他東西,奧萊凝視着箱子良久。
好似在透過那層木板與維婭對視。
可下一秒。
“一切如常。”奧萊放鬆地轉過身去,向着同伴揮了揮手:
“可能是隻該死的老鼠在到處亂竄,沒什麼問題。”
這都沒有被發現?!
維婭一時不知該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對於事態發展荒唐的吐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