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切進房間裏,在林默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溫熱的亮斑。他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昨晚覆盤到深夜,睡眠不足讓此刻的甦醒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倦意。但他記得和陸澤的約定??今早要加練三分。
掙扎片刻,他還是撐着坐了起來。房間裏很安靜,其他人顯然都還在夢鄉。林默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套上那身洗得有些發舊的深藍色運動服,悄無聲息地下了樓。
“默總?這麼早,又去打球?”
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林默轉頭,看見趙寧已經繫着圍裙在料理臺前忙活了。她總是起得最早,林默有時覺得,她那月薪十萬的勤奮勁兒,大概有一部分就體現在這雷打不動的清晨裏。檯面上擺着麪粉、雞蛋和幾樣配料,看樣子她今天打算挑戰自制漢堡胚。
“嗯,跟人約好了,去投會兒籃,活動活動筋骨。”林默應道,聲音還帶着剛醒的沙啞。
“挺好,多運動對身體好。”趙寧手上動作不停,笑道,“我琢磨着給你們換換早餐口味,正研究怎麼烤麪包呢,第一次做,可別嫌棄。”
“不會,我愛喫這個。”林默走到門邊換鞋,“給我留兩個,等我回來,肯定能喫光。”
“行!給你多加一個肉餅!”趙寧爽快地答應。
林默笑了笑,推門融入微涼的晨風裏。通往籃球場的這段山路,他幾乎是小跑下去的。肺部吸入清冽的空氣,四肢逐漸舒展開,一種久違的、純粹的雀躍在心底升騰。他太需要這種時刻了??讓身體流汗,讓頭腦在重複的投籃動作中放空,這會讓他一整天都感覺清爽而有力量。
“林哥!早啊!”籃球場邊,陸澤已經抱着球在等他,年輕人精神抖擻。
“你不是更早?”林默跑近,微微喘氣,“現在能像你這樣天天早起的年輕人,可不多見了。”
“習慣了,早起清醒。”陸澤咧嘴一笑,把球拋給林默,“咱們開始?老規矩?”
“開始!”林默接住球,順勢拍了拍,“今天目標,不投進一百個三分,誰都不許走。你先來。”
“沒問題!”陸澤站到底角,深吸口氣,起跳,出手。
籃球劃出一道弧線,“哐”一聲砸在籃筐前沿彈開。
晨間的訓練就此拉開序幕。林默先扮演“球童”的角色,不斷給陸澤撿球、傳球。陸澤身體素質出色,跑跳能力強,但投籃手感確實不算穩定。三十個三分試投下來,兩個底角進了四個,四十五度角進了兩個,弧頂位置稍好,進了五個。
“三十中十一……”陸澤抹了把額頭的汗,撇撇嘴,“手感還是有點僵。”
“訓練狀態,馬馬虎虎。”林默客觀評價,“輪到我了。”
當林默站上投籃點,整個節奏和氛圍似乎都變了。接球、屈膝、起跳、撥腕,動作連貫得如同經過精密校準的機械,卻又帶着肌肉記憶特有的流暢韻律。籃球離開指尖,弧線又高又穩。
“唰!”“唰!”“哐…唰!”
命中率明顯高出一截,彷彿兩人處在不同的“段位”。林默享受這種感覺,就像他享受在股市中經過千錘百煉後形成的條件反射。投籃與交易,在某種程度上相通??當某個動作重複一萬次,身體自然會記住最佳的感覺;當某種盈利模式被驗證一萬次,心智自然會洞察其中的核心規律。無非是極致的熟練,帶來近乎本能的準確。
第一輪三十個球,林默投進了二十三個。他掂了掂球,對自己的手感還算滿意。
“林哥,你這準頭……到底怎麼練的?”陸澤看得有些羨慕。
林默把球傳回給他,走到他身邊,指了指他的下肢:“你的發力有點脫節。力量沒從腳底蹬上來,通過膝蓋、腰腹傳導,光靠手腕和手臂在推。這樣穩定性不夠,容易受干擾,也費力。”
“是嗎?我再試試。”陸澤若有所思,重新調整姿勢,屈膝更深,嘗試着從腳底開始發力,將力量“送”出去。
“對,找那種全身協調、把球‘送’進籃筐的感覺,而不是‘扔’出去。”林默在一旁指點。
陸澤又投了三十個,這次進了十六個。他停下來,回味了一下,點點頭:“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了。出手瞬間感覺更穩。”
“有感覺就對了。”林默拿起另一個球,運了幾下,突然一個小幅度的體前變向接低手挑籃,球輕巧地擦板入筐。“細節調整,需要時間形成新習慣。”
“對了林哥,”陸澤一邊繼續投籃,一邊說起閒話,“元旦那幾天,估計沒法陪你打球了。”
“嗯?有安排?”林默繼續撿着球。
“唉,得去陪個重要的客人。”陸澤語氣裏帶着點無奈,“躲來躲去,最後這差事還是落我頭上。搞芯片這玩意兒,真是燒錢的無底洞。我爸託了不少關係,聯繫了些可能有意向的朋友,想拉些投資,組個局。我得去露個臉,畢竟以後……”
“明白,正事要緊。打球嘛,隨時都可以。”林默表示理解。
“我打球可不是純娛樂,林哥,”陸澤較真地補充道,“我也是很認真的!”
“巧了,”林默在弧頂接到彈回的球,幾乎沒有停頓,拔起就投,籃球劃過一道超遠距離的高弧線,“我也是。”
“唰!”空心入網,聲音清脆。
“好球!真準!”陸澤讚道。
一百個三分的目標,對林默來說完成得不算艱難。但陸澤那邊,到了最後二十個球,體力下降加上專注度浮動,準星開始失準,怎麼投都差一點。
林默再次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過九點。他不得不開口:“陸澤,我得撤了。一會兒還有事,不能陪你‘罰站’到完成了。”
“天……”陸澤聞言,立刻誇張地鬆了口氣,叉着腰直喘氣,“林哥,說實話,我早就累得想回家了!就是當初話說滿了,不好意思提……”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來,清晨球場上的疲憊彷彿也隨着笑聲消散了不少。
“林哥,我開車送你一段吧。雖然路不遠,但總比你走回去快,你還能省點時間。”陸澤擦着汗提議。
林默略微思索,沒有拒絕。他確實需要快點回去衝個澡,然後趕上今天的開盤。時間,對此刻的他而言,分秒都顯得緊要。
“行,那麻煩你了。”
“林哥,我送你!一腳油的事兒,比走路快,你還能多留出時間沖澡。”陸澤撿起場邊的運動外套,語氣自然,彷彿送這段微不足道的路是天經地義。
林默看了一眼山下隱約可見的別墅屋頂,步行下去確實只需五六分鐘。但晨練後黏膩的汗意貼在身上,想到即將開盤的緊張,他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走到停車場邊緣,陸澤掏出鑰匙輕輕一按。
“嘀”的一聲輕響,不遠處一輛車身線條流暢、漆面在晨光下泛着獨特啞光深藍色的轎車閃了閃燈。那是一輛保時捷 Panamera(2010年初期款)。這車型在當年堪稱驚世駭俗,將跑車的靈魂塞進了四門轎跑的軀殼裏,設計大膽前衛,既保留了保時捷的運動血統,又兼顧了實用與奢華,價格極爲昂貴,是當時頂尖年輕財富階層彰顯品味與個性的標誌之一。
車緩緩滑到兩人面前,陸澤拉開副駕車門。內飾是精緻的波爾多紅真皮與黑色碳纖維飾板的搭配,運動桶椅包裹性極佳,車內瀰漫着高級皮革與新科技混合的獨特氣味,中控臺上的按鈕密密麻麻,如同飛機駕駛艙。
“這車……挺特別。”林默坐進去,感受着座椅貼合身體的支撐。
“嘿嘿,我爸說我張揚,我覺得是實用。夠快,也能坐四個人,偶爾接個朋友也方便。”陸澤輕描淡寫地說着,一邊熟練地啓動車輛。引擎在後部傳來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旋即被良好的隔音過濾成充滿力量的背景嗡鳴。2010年的Panamera Turbo搭載的4.8升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擁有近乎狂暴的潛力,但此刻在陸澤手下,車子只是平穩而安靜地駛出。
下山的路短得幾乎談不上是“路程”。強大的剎車系統讓車輛在彎道中表現得異常穩健,底盤紮實得彷彿貼地飛行。
“芯片的事,壓力歸壓力,但路總得闖。”陸澤單手扶着方向盤,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下山路,突然又接上了之前的話題,“就像這車,剛出來的時候多少人說不倫不類,現在呢?有時候,就得做點別人看不懂,甚至不看好的事。”
林默看着窗外飛速掠近又退後的樹影,點了點頭:“沒錯。市場裏,真正的機會也往往藏在共識的盲區裏。關鍵是邏輯硬,底氣足。”
說話間,車子已經平穩地停在了林默所住的別墅區大門外。整個“車程”不到兩分鐘。
“謝了,陸澤。”林默解開安全帶。
“客氣。趕緊的,別誤了你的大事。”陸澤笑了笑,眼神裏透着理解,“回頭再約球,我得把你那手投籃的‘確定性’感覺偷學到。”
“拜拜,練球不着急,總會來手感的!”
林默看着陸澤的Panamera拐進山上自家別墅的車道,這才轉身推開自家大門。門廳裏,正好和陳明遠打了個照面。陳明遠一身熨帖的商務休閒裝,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正對着玄關的鏡子整理領口,一副要出門辦事的樣子。
“回來啦!”陳明遠從鏡子裏看到他,轉過頭,臉上帶着一貫的精明神色。
“嗯。你這……幹嘛去?穿這麼正式。”林默一邊換鞋,一邊打量着他。平時陳明遠在交易室大多穿得隨意,今天這身行頭顯然是有正事。
“約了個人,”陳明遠拍了拍手裏的文件袋,壓低了點聲音,眼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去談談咱們那個‘重塑資本’的事。總用個人賬戶和零散資金折騰,格局還是小了,效率也受限。得有個更合規、更高效的載體,纔好對接更大體量的資金,做更長期的佈局。”
林默立刻明白了。這是他們之前討論過多次的規劃
??成立自己的投資管理公司,或者說,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私募基金雛形。這不僅能將他們的操作規範化,更是未來吸引外部資本、擴大影響力的關鍵一步。陳明遠在人際交往和事務性工作上是把好手,這事交給他推進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