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放下文件,指節無意識地按了按眉心。燈光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壓着一層沉甸甸的東西。他看着裹着毯子,蜷在對面沙發上的小冉,聲音比平時緩了些:“不早了,去睡吧。
小再把半張臉埋在毯子裏,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搖了搖頭。“睡不着。眼睛一閉上,就看見我爸我媽......不知道他們現在......”
“我沒法說‘我懂你現在的感受,”陳明遠打斷她,語氣很平實,“那太假。但我知道,這滋味肯定不好受。”
這話反而讓小冉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我以前......總嫌他們煩,嫌他們管東管西,動不動就吵架......我那時候真傻。”她聲音悶在毯子裏,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懊悔,“怎麼就不知道好好跟他們說話呢………………”
“誰都這麼過來的。”陳明遠接了一句,目光看着茶幾上的紋路,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以前的事,“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天底下就自己最明白。等真出了事,回頭一看,乾的淨是些讓親者痛,自己事後也恨不得把自己的蠢事。
都一樣。”
“可我現在......”小冉猛地抬起頭,淚水漣漣地看着他,聲音發顫,“我連.....我跟他們說聲對不起”,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陳明遠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幾秒,等小冉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點,纔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別往最壞處想。只要他們還沒拿到你爸的簽字,你爸就是安全的。這一點,你要信。”
“真的嗎?”小冉像抓住救命稻草,“他們......他們會不會用別的手段?我越想越怕......”
“手段肯定有,但最蠢的手段就是動你爸。”陳明遠的目光轉向她,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剖析,“他們折騰這麼久,繞這麼大圈子,圖的是什麼?是你家這個上市公司的‘殼',是要你爸心甘情願地把所有法律手續辦妥。你爸人
要是出了不可挽回的事,這殼就徹底臭了,他們什麼都撈不着,還得沾一身腥。這筆賬,只要背後那個所謂的“軍師”腦子還清楚,就算得明白。”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小冉似懂非懂,卻漸漸被邏輯說服的眼神,才繼續說道:“反過來想,你現在平平安安坐在這兒,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麻煩。”
小冉愣住了。
“因爲你安全,你爸心裏最大的那塊石頭就落了一半。他知道他最寶貝的閨女沒落在對方手裏,那他扛着的底氣就會更足。”陳明遠的聲音沉穩,像在分析一個項目的風險點,“所以你看,你現在好好待着,把自己照顧好,別
慌,別亂,就是你爸的“定心石’。你在這兒每穩住一分,你爸在那邊可能就多一刻。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冉的眼淚還在流,但眼神裏的恐慌和渙散,慢慢被一種帶着痛楚的清醒所取代。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手指把毯子攥得更緊。
“他們現在最想控制的,其實是你。”陳明遠最後說道,語氣緩和了些,“但他們控制不了。這就讓他們被動。所以,別怕,也別胡思亂想。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根紮在他們計劃裏的刺,一根讓他們難受,卻拔不
掉的刺。這比什麼都強。”
“真……………真的嗎?”她啞聲問,帶着最後一絲不確定的希冀。
“這是目前最符合邏輯的判斷。”陳明遠沒有給出百分之百的保證,那不是他的風格,但篤定的語氣本身已經是一種力量,“所以,現在不是被恐懼壓垮的時候。你要保存體力,相信我們的計劃,也相信你父親的堅持。明天之
後,我們需要你保持頭腦清晰,隨時提供你可能想起的任何細節。你在這裏安全、冷靜,就是對前方行動最大的支持,也是對你父母最好的保護。”
小再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雖然眼眶依舊通紅,但眼神裏那幾乎要滅掉的光,似乎又頑強地亮起了一些。她看着陳明遠,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會的。謝謝您,陳大哥。”
“嗯。”陳明遠應了一聲,看了眼牆上的鐘,“睡一會兒吧,在沙發上也行。如果......你一個人害怕,我可以在這兒。”
這話說得很輕,但落在小冉心裏,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磐石,穩穩地壓住了她不斷下墜的恐慌。
就這樣陳明呀整理着文件陪着小冉,就在馮曉冉快要睡着的時候陳明遠突然問了一句話:“小冉,你有沒有什麼小名,或者什麼事,再或者什麼東西能讓我在見到你父親的時候......”
“陳大哥你的意思是說,是一種暗語?”
“對!”
“讓我想想!”
小再思考了半天突然說:“別說還真有......”
第二天清晨,陳明遠在沙發上醒來,脖子有些僵硬。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着的,只記得最後一點意識是小冉漸漸平穩的呼吸聲。此刻,他身上多了一牀柔軟的薄被,而對面的小冉蜷在毯子裏,呼吸綿長,眉頭雖然還微微
蹙着,但總算睡着了,看樣子大概是天快亮時才勉強入眠。
隨着時間推移,別墅裏陸續有了動靜。今天趙寧的工作量不小,要準備所有人的早餐。爲了讓大家出發前能喫頓踏實飯,早餐品類簡單但實在??一碗碗冒着熱氣的皮蛋瘦肉粥,一碟碟淋了醬汁的腸粉陸續上桌。趙銳難得沒
賴牀,一大早就幫着趙寧在廚房和餐廳間忙活。
飯桌上,氣氛沉默而專注。每個人都默默地喫着,像是在進行一場戰前必要的能量補給。換上“戰袍”的衆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那股由內而外透出的專注與沉凝,竟真有幾分即將奔赴特殊任務的凜然氣勢。
飯後,大家在客廳做最後的檢查。林默正反覆覈對公文包裏的物品清單,突然動作一頓,猛地拍了下額頭:“糟了!”
“怎麼了默哥?”旁邊的趙銳被他嚇了一跳。
林默幾步走到趙銳面前,臉上帶着少見的懊惱和急切:“有件大事,得拜託你纔行。”
“哎喲我去,”趙銳誇張地往後一仰,“默哥你跟我用‘拜託’這詞?太見外了吧!直說啥事,刀山火海......呃,力所能及範圍內,兄弟我肯定辦!”
林默沒心思跟他逗悶子,快速說道:“後天就是元旦,我之前答應了周敏?去機場接她。但現在這情況......”他看了一眼整裝待發的隊伍,眉頭緊鎖。
“啊?周小姐?”趙銳一愣,隨即音量都拔高了些,“那你這不是要放人家鴿子嗎?默哥,那可是周家的大小姐!你這爽約......不太好吧?”
“我也知道不好,但事趕事,沒辦法。”林默嘆了口氣,語氣裏透着無奈,“所以你得替我去。車鑰匙給你,航班信息我晚點發你。一定,準時去接。”
“我去接是沒問題,”趙銳撓撓頭,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可她要是問起來你去哪兒了,我咋說?總不能說‘默哥拯救世界去了吧?”
這確實是個難題。林默眉頭皺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敲了敲。編個臨時有事的普通藉口?以周敏?的精明和對他的瞭解,未必能瞞過去,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擔心。
他沉吟片刻,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長長吐出一口氣:“她如果非要......就實話實說吧。告訴她,我臨時有急事必須處理,關係到教授生前可能關注的一個案例,有朋友遇到了很大的麻煩,我們得去幫把手。別的不用多
說。”
“實話實說?”趙銳咂咂嘴,還是有些忐忑,“我這心裏怎麼有點虛呢......總覺得這事辦得不地道。人家大老遠飛來,結果接機的人都換了。
“行了,別唸叨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這事沒得商量,必須得你去。記住,千萬別忘了!”
“好吧好吧………………”趙銳苦着臉應下。
林默交代完最後的擔憂上了商務車,坐在了副駕駛,陳明遠擔起了前半程司機的重任。
馮曉冉看着汽車啓動帶着希望的神色用力的揮了揮手,陳明遠則像她微微一笑,啓動車子給油出發了。
這輛車正好能裝下這些人,也不算擁擠,他們這個臨時的團隊雖然商務上不是那麼成熟,但是核心金融能力絕對不差。
林默閉目養神等待着開下半段的路程,剛要迷迷糊糊的入睡電話響了。
“喂!您好!”
“你好,這裏是南山市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稽查總隊,我是調查員王維。請問你是林默嗎?”
南山市證監局稽查總隊?林默一愣,詐騙電話?這種電話在他重生之前經常接到,什麼惹上官司了,什麼賬號被盜,什麼在國外消費了,各種詐騙手段層出不窮,不過現在不是那個年代啊,還沒有到達詐騙電話滿天飛的時代
啊。
但聽這語氣和報出的具體部門????證監會的稽查部門,正是專門負責調查證券市場操縱、內幕交易等違法違規行爲的執法機構,這太專業,太有針對性了。他的睡意瞬間消散。這不是詐騙,這是正兒八經、精準打來的監管鐵
拳。他的心猛地一沉。
“啊......我是,有事嗎?”
“林默,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並進行了初步覈查。你在桃股吧平臺的ID‘默神’所關聯的賬戶,其交易記錄與公開的發帖內容,涉嫌違反《證券法》關於禁止操縱證券市場的規定。現在依法通知你,請於明天上午九點,攜帶本
人身份證件,到我局接受調查問詢。地址是南山市金融街19號,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大樓七樓稽查總隊703室。”
對方的聲音平穩、清晰,帶着公事公辦的嚴肅,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釘子,敲進林默的耳膜。
“接受調查問詢?”林默重複了一句,大腦飛速運轉。實名舉報?操縱股市?
“是的。”電話那頭的調查員王維繼續說道,“這是正式通知。如需諮詢,可撥打這個號碼。請注意,請按時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