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市,“金鼎國際”夜總會。
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流淌着俗豔而耀眼的光彩。門前停車場停滿了各色豪車,衣着光鮮或故作豪邁的男女進進出出,空氣裏瀰漫着香水、菸酒和一種躁動的荷爾蒙氣息。
胡廣山顯然常來,門口保安熟稔地點頭,喊了聲“胡老闆”。他帶着林默穿過燈光迷離、音樂震耳的大廳,震動的低音炮彷彿敲在心臟上。舞池裏人影扭動,卡座裏觥籌交錯,一片醉生夢死的喧囂。
最內側,一個半環形的大型卡座如同王座般突出。那裏光線刻意調得更暗,彷彿自帶一片不容窺視的領地,但桌上堆積如山的各色洋酒瓶、精緻的果盤,以及簇擁的人影,無一不在彰顯着主人的分量。
幾個穿着清涼短裙,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如衆星捧月般圍坐,笑語嫣然。被她們圍在正中的,是個穿着騷氣花襯衫、梳着油亮背頭的年輕男人。他一手摟着身邊女伴的肩,一手抓着話筒,正對着屏幕聲嘶力竭地吼着一首過時
的粵語情歌。唱得是荒腔走板,調子跑到九霄雲外,可卡座周圍無人敢笑,反而在他每句破音或停頓的間隙,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那就是龍哥。”胡廣山在林默耳邊提高聲音喊道,手指悄悄指了指那背頭男人。
林默打量過去。這龍哥看面相確實年輕,也就比自己現在這年紀大上幾歲,但那股子派頭,那被衆人刻意烘託出的,唯我獨尊的氛圍,倒真有幾分老港片裏江湖大哥的浮誇架勢。
胡廣山示意林默稍等,自己則恭敬地站在這“王座”卡座的邊緣,微微弓着腰,臉上堆滿笑容,一副耐心等待君王一曲終了的模樣。
臺上,龍哥終於吼到了尾聲,脖子上的青筋都隱約可見:“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哪?怕有一天?跌倒??噢!!!”
最後一聲堪稱慘叫的尾音被他強行拉高,然後戛然而止。他瀟灑地將話筒往沙發上一扔。
“好!!!”
“龍哥唱得太有感情了!”
“堪比原唱啊龍哥!”
掌聲、馬屁聲瞬間引爆,這偌大的夜總會彷彿成了他個人的專屬演唱會包廂。
“臥槽!老胡!”龍哥顯然看見了卡座邊上的胡廣山,隨意地招了招手,聲音帶着酒後的粗豪。
胡廣山立刻像得了聖旨,腰彎得更低了些,小快步湊上前,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哎呀龍哥!龍哥!幾天沒見,我這心裏頭都想得慌!”他語氣誇張,透着十足的親熱和奉承。
“過來過來!你,靠邊點!”龍哥拍了拍緊挨着自己坐的一個女孩,那女孩嬌嗔地哼了一聲,但還是立刻讓開了位置。
胡廣山受寵若驚地坐下,嘴上不停:“龍哥剛纔這歌聲,還是那麼打動人心!‘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他還刻意學着龍哥的調子,荒腔走板地哼了一句,以示共鳴。
龍哥顯然很受用,哈哈大笑着,伸手指了指胡廣山,隨即又拿起一瓶剛開的啤酒,對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胡廣山連忙也端起自己面前不知誰的杯子,陪着幹了一杯。
“你這個老小子,不是總說不愛這種鬧騰地方嗎?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龍哥斜睨着胡廣山,嘴角掛着戲謔的笑。
“龍哥,您這話說的!那不是您沒招呼我嘛!只要龍哥一聲令下,我老胡絕對是隨叫隨到!”胡廣山拍着胸脯,隨即身子側了側,將身後的林默讓出來,“一來是真想龍哥了,二來嘛,今天帶了位朋友,特意引薦給龍哥您認識
認識!”
“哦?”龍哥順着胡廣山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安靜站立的林默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就他?面生得很。”
“對對對!”胡廣山連忙點頭,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熱情,“龍哥,這小兄弟可不一般!年紀輕輕,股神級別的人物!我聽他講了幾句門道,那是真服氣!這不,趕緊想着帶來給龍哥分分憂,解解悶嘛!”
“股神?”龍哥嗤笑一聲,又灌了口酒,但眼神裏的興趣明顯被勾起來一點,他隨意地揮揮手,示意緊挨他另一邊坐着的女孩也挪開點,“行啊,來,坐坐坐!讓我也見識見識,這麼年輕的“股神”長啥樣。你,再往那邊靠靠!”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陌生感與微妙的排斥。這震耳欲聾的音樂、迷幻閃爍的燈光、混合着菸酒與香水甜膩的空氣,這紙醉金迷的一切,距離他上一世揮金如土卻又倍感空虛的年輕歲月,彷彿已經隔了漫長的時間
河流。他曾短暫沉溺於此,又因深感格格不入與靈魂的孤寂而早早抽身。如今再度踏入,目的卻截然不同。
林默掛起恰到好處的,略帶拘謹又不失鎮定的笑容,在龍哥示意的位置坐下,與龍哥之間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既不算疏遠,又保持了基本的禮節性空間。
“龍哥,您好。我叫林序,胡哥過獎了,就是平時喜歡研究研究,談不上什麼股神。”林默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中不算高,但清晰平穩,目光坦然地看着龍哥。
龍哥沒接話,只是歪着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默,那目光帶着估量貨物的直接,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卡座裏其他男女也暫時停下了嬉鬧,目光或好奇或不屑地聚焦在這個新來的,氣質與周遭環境有些違和的年輕人身上。炫目的燈光劃過林默平靜的側臉,胡廣山在一旁略顯緊張地搓着手,震耳的音樂持續轟鳴,這一刻的沉
默,在喧囂的背景中,顯得格外微妙而充滿張力。
“股神啊!是神經的神?還是神父的神?哈哈哈哈……………”
龍哥一笑大家也跟着笑了起來,林默感覺這畫面怪異,這些人陪着這位龍哥,還當真是龍哥幹什麼他們幹什麼,真可謂是馬首是瞻啊!在這個用金錢說話的時代,有錢當真能讓鬼推磨!
但是林默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自然不會被這種場面嚇到,他帶着打趣的微笑說:“龍哥,也可以是神棍的神!”
“神棍?哈哈哈,林兄弟可以,開得起玩笑!”
龍哥盯着林默看了幾秒,忽然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行!有點意思啊小林子,我他麼是個粗人,就跟能開的玩笑的人玩,看你文縐縐的以爲是個書呆子那!哈哈哈!”
說完他還看了看旁邊的胡廣山。
“小林這個弟兄行,還能喝那,來之前喝了一斤白酒啦!”
“可以啊,那也是海量啊!來給我開酒!”
龍哥說完身邊的女孩頓時忙乎起來,直接開了三瓶威士忌放在了三人面前,老胡第一個告饒了:“龍哥,我真喝不動了,跟您比不了啊,您是酒神啊!”
“什麼水平,這就喝不動了!你那個錢我告訴你,還有三百多萬在我手裏那!”
“龍哥,我來,今天見到龍哥我是真高興,我多喝點!”林默說罷,他竟真的對着瓶口,仰起頭,喉結滾動,在周圍人或驚訝或起鬨的目光中,將那小半瓶威士忌“咕咚咕咚”一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着食道,帶來強烈的
刺激感,林默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瓶,只微微吐出一口酒氣。
這一手,乾脆,野性,透着股江湖氣,瞬間戳中了龍哥的喜好。
“好!爽快!”龍哥眼睛一亮,顯然非常受用。他這種人,最愛面子,也最愛這種“給面兒”的舉動。林默當衆幹瓶,無疑是給他做足了場面。
龍哥豈能落了下風?他立刻也抄起另一瓶威士忌,豪氣干雲地道:“小林子夠意思!我王明龍也不是慫包!來,陪你一個!”
“龍哥海量!”胡廣山趕緊捧場,其他人也跟着歡呼鼓掌。
兩瓶酒下肚,距離彷彿拉近了不少。王明龍摟着林默的肩膀,酒氣噴在他耳邊:“小林子,老胡說你是這個!”他比了個大拇指,“光喝酒可不行,想要證明這個,你可得拿點真本事出來!”
林默一笑說:“沒問題龍哥!”他掏出手機,讓龍哥看了看自己的股票市值,龍哥看到一串的數字不禁也驚訝了一下。
“臥槽,這數挺長啊!”
王明龍繼續翻看,他特意用手指把股票軟件哪個十字星鍵調到了最初的資金。
“十萬!”他又調到了最後“兩千多萬?”
王明龍眼睛都瞪圓了,這是什麼概念,從十萬到兩千多萬這是多少倍的收益王明龍心裏自然清楚,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是這個收益率太過於驚人了!
“十倍是一百,一百倍是以前,兩百倍是兩千萬!尼瑪這他媽趕上印鈔機啦!”
林默擺了擺說:“龍哥過獎了,老弟我對着行當確實懂點,要是龍哥感興趣,也可以探討一下!”
“槽!提到炒股我他媽就頭大,你們繼續喝,小冰給哥唱一個友情歲月,你唱那個最他媽對味!”
“好嘞龍哥,給我放曲!”
“羅忙丟錯堆,羅懷念郭會,蒼功鬥玩難亞幾總有羅垂......”
龍哥摟着林默貼着林默耳朵說:“小老弟,哥也不怕丟人,跟你直說!我他媽炒股賠了三千多萬!你給我分析分析,到底什麼毛病,我估計我是讓人給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