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現在,燼淵的兩句質問,讓原本就因爲玄清的到來而緊張的不行柳晴更是緊張。
小女孩身上的鬼影也是微微波動。
此時玄清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趙括的屍體和碎顱,掠過小女孩慘狀,最後落在奚彥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只微微頷首示意。
對於燼淵的咆哮,他也恍若未聞,甚至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石凳坐下,擺出了一副大公無私準備裁決的姿態。
關於要裁決什麼,在場沒一個人知道就是了。
被當場吼了的奚彥,緩緩看向站在白琳肩頭張牙舞爪的小狐狸。
他面上帶着無可挑剔的溫潤淺笑,開始回答剛纔燼淵提出的兩個問題。
“我的身份,不過是青衣士而已。”
提到青衣士三個字的時候,奚彥臉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
“青衣士在此,無論是探查傷情,還是協助救治,都是遵循濟世峯與宗門的規矩行事,剛纔所做之事亦是如此。”
說到這裏,奚彥特意看向白琳,放緩了語速:“否則,以少宗主之能,若覺得我有何不妥之處,自會親自出手管教。”
“少宗主若有何指教儘可直言,又何必讓靈寵在一旁置喙。”
靈寵兩個字,奚彥咬得很輕,卻異常清晰,足夠讓奚彥聽得分明瞭。
柳晴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眼睛也微微睜大。
她慣常見到的奚長老,總是溫潤疏離,何曾聽過他如此能說會道?
而靈寵這兩個字,若是白琳來說自然是沒問題。
但要是其他人來說,那問題可就很大了。
燼淵何曾受過這等蔑稱。
剎那間,小狐狸周身因他劇烈波動的神魂而泛起一層微弱的赤紅光芒。
根本沒有任何預兆,一股凌厲的勁風便直撲奚彥面門。
隨着一道破空之聲,奚彥的眼睛就這樣被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奚彥似乎早有預料,不僅身形未動,就連嘴角的弧度也沒有改變。
在受了這個傷以後,不過一息之間,他臉上的傷口便開始以極快的速度癒合。
又是一息時間,剛纔燼淵造成的傷口便已經消失了。
奚彥撫摸着自己的傷口,沒有要向燼淵報復的意思,只是繼續看着白琳笑。
“少宗主說,習慣了疼不代表不疼,方纔看來,也確實是如此。”
白琳沒有來得及回答奚彥的話。
她現在眼裏只看見燼淵剛纔沒控制自己的力道,妖力的使用又超過了小玩偶能夠承受的極限,導致那白色的爪子已經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燼淵似乎是看不慣奚彥的動靜,還想動手,而白琳爲了不讓玩偶破得更嚴重,直接上前把燼淵抱在了懷裏。
“你怎麼過來了,很危險。”
白琳一句話直接分散了燼淵的注意力,他一時間也顧不上什麼奚彥,只是看着白琳又重複了一遍:“我想你了。”
白琳知道周圍還有其他人,於是比較隱晦地詢問:“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燼淵驕傲仰頭:“知道。”
玄清端坐石凳,將一切盡收眼底,包括奚彥面對白琳態度的異常。
他修長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眸光深不見底,卻什麼也沒說。
無論是他還是奚彥都有各自要做的事。
這件事是絕對的,是必須完成的。
在完成這件事之前,他們甚至連死亡的資格都沒有。
玄清也一直都知道,奚彥和他不同。
他渴望着能夠儘快結束自己的生命,但奚彥卻一直在用各種各樣的感知去證明自己是不是還活着。
奚彥不願意活,但也不願意死。
奚彥曾說,若是那個人出現,他必定要將千倍萬倍的痛苦送給他。
可現在看起來,奚彥的似乎並沒有這麼做。
玄清自認能夠分辨人心,此時卻罕見地沒看懂奚彥眼中的驚愕是因爲何事。
在玄清看來,白琳剛纔做的事情,不過就是任由燼淵拿奚彥撒氣,之後見奚彥的玩偶身體承受不住妖力,開始哄燼淵。
對於奚彥,她甚至一句話都沒有給。
可奚彥看起來心情變好了不少。
玄清暫時將奚彥的心情變化歸結爲他受了傷,感受到了痛苦。
當然,奚彥口中的那句習慣了疼不代表不疼他也聽見了,但這句話於他而言,也就那樣了。
現在一切都已經步上了正軌,他只要儘快將宗門的事務都整理出來,就可以解脫。
玄清看了奚彥一眼。
等他離開以後,再告訴白琳奚彥的用處吧。
玄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白琳抱着燼淵開始給他縫爪子,柳晴十分尷尬不知道做什麼,又開始照顧小女孩。
奚彥覺得剛纔白琳制止燼淵是因爲怕自己繼續被靈寵傷害,繼續疼,現在心裏正生出一種異樣的情緒。
他開始思考一件事。
如果是白琳的話,他好像願意。
因爲白琳.....暖暖的。
白琳幫燼淵縫好了腿以後,把小狐狸放在了肩上,對小狐狸解釋了一下現在的情況後,這才繼續做着自己剛纔做到一半被打斷的事。
就像柳晴所說,趙括只是一個凡塵中普普通通的練氣期修士,他到底是從哪裏得來的邪法。
白琳拿走了趙括屍體上的隨身儲物袋。
儲物袋上神識烙印因主人死亡此時已經消失了。
儲物袋內物品雜亂,靈石一個沒有,全是些凡俗金銀,低劣丹藥還有幾本修煉筆記。
【壬寅年癸卯月丁亥日甲辰時,水木相生,陰盛帶煞,此女八字甚合,取之入藥,或可孕得靈引之胎......】
【十月分娩,竟得男嬰!可惡!】
【再懷一胎,此次必要成功!】
【以母體爲皿,藥石淬之,令胎兒自孕育時便浸染陰煞地脈之氣.......待其降生,釘其心竅,斷其四肢,封其五感,令其生機不絕而靈智矇昧,將成最佳活陣眼......借其與地脈陰煞之天然聯繫,淬鍊己身,逆轉陰陽,築基可期!】
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最後幾頁甚至字跡狂亂,看起來充滿了興奮。
白琳收回神識,眸光冰冷。
趙括,這個困於練氣築基無望的修士,不知從何處得到了一套邪法打算強行突破。
而阿七,那個女孩的母親,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甘願成爲了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