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看到白琳來的時候,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在她的眼中,白琳雖然身上帶着一個很臭的女孩,但她本人卻和神沒什麼區別。
白琳的來意也確實和阿七想的差不多。
“你要不要和我們走。”
白琳原本的打算是讓女孩醒了以後自己做出選擇,可現在女孩沒有醒,並且她身上還帶着一隻鬼。
白琳在來這裏之前就去看過女孩的哥哥了,和女孩比起來,哥哥有修煉天賦,但不多,沒有強到可以一直和一隻厲鬼共處一室的地步。
事實上,剛纔白琳去看的時候,發現男孩身上已經出現一些問題了。
她看着阿七,直言道:“你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裏,否則你兒子的身體會變得越來越差。你的女兒也離不開你,她現在不願醒,如果再和你斷了契約,那她今後醒過來的可能更小。”
“雖然宗門沒有鬼修,但我已經和柳晴說過了,她說只要你願意,可以留在她身邊當學童。”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太清楚,白琳又解釋了一遍:“你可以控制你女兒的身體在宗門生活,具體情況我會告訴他們。”
白琳本可以不用管這兩人,可她又覺得,既然自己已經插手了別人的因果,就給他們一個儘可能好的結局吧。
白琳從看見小女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覺得熟悉,但她搞不懂爲什麼這麼熟悉。
直到她見到了自己的母親,白琳才明白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她們都在求救。
無論是小女孩,還是小時候的白琳,都在求救。
可沒有人救她們。
也沒有人敢救她們。
白琳天賦異稟,她靠天賦除去了自己的父親,放了母親自由。
而小女孩沒有這樣的天賦,所以她的母親死了,化作了鬼。
白琳看着小女孩的時候就在想,她當初的父親其實也是練氣期修士,對外有一個光鮮亮麗的身份,沒有人敢得罪他。
要不是自己突然突破了修爲,或許她的母親也會走上這樣的路。
她如今想拉兩人一把倒也並不是覺得她們和自己像,而是另一種想法。
這種想法放在以前白琳的身上絕對不會出現,可現在它就是出現了。
修士都怕自己沾染他人的因果後便染上不屬於自己的因果,所以儘管他們會對世間一些難事悲嘆,可他們不會輕易出手去改變什麼。
修士多怕因果而白琳不怕。
白琳知道自己能夠逃脫預言書的預言歸根究底,是她遇見了燼淵這個不怕因果糾纏的犟種。
既然結局能夠改變,那又爲何要如此害怕過程中的選擇。
她因爲燼淵而不怕因果,她也想能夠讓其他人可以從心做出自己的選擇。
至少,能讓別人也知道,因果之事除了順從,還有其他的選項,至於如何選,還是看自己。
聽了白琳的話後,阿七暫時沒有反應。
小女孩依舊處於昏迷的狀態,但白琳知道阿七已經開始思考了。
對自己的一對孩子阿七的感情是愧疚和心疼,甚至於她對自己如今爲何依然存在也覺得迷茫。
種種情緒交織衝撞,讓黑霧的形態也是變了又變。
許久,那灰黑色的霧氣才緩緩向內收斂,變得凝實了些許,能夠看出一個人形。
阿七朝着白琳的方向,做出了一個叩拜的姿勢。
她同意和白琳走。
爲了不繼續傷害阿樹,也爲了給女兒爭取哪怕一絲醒來的可能。
白琳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再給他們一些時間:“天明之前,我們出發。”
......
阿樹在縣主府完成今日的學習後,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自己煮了一些喫的,也給妹妹做了流食一點點喂。
餵食結束後,他又給妹妹擦拭了一遍身體,試着給妹妹餵了水,這才和衣躺在了不遠處的木板牀上。
阿樹的睡眠很淺,每日都要在牀上躺很久才能睡過去。
可今日他卻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周圍是溫暖的帶着淡淡皁角清香的霧氣。
這種味道,他只在他的妹妹出生之前,從母親的身上聞到過。
隨着霧氣漸漸散去,他也確實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這個時候的母親不是離開時那傷痕累累的模樣。
她看起來那麼健康,身上也沒有那些醜陋的傷痕。
阿樹爲母親現在的樣子感到高興,但同時他也有些難過。
他知道這是夢,因爲他的母親沒有這麼健康,身體的皮膚也沒有這麼光滑。
她的母親,已經回不來了。
阿樹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母親站在河的另一邊,用眼神描繪着這許久不見的輪廓。
真好啊,他的母親雖然看起來有些清瘦,但好像沒有再痛苦了。
“阿樹。”
“娘?”阿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呆呆地看着。
“阿樹。”阿七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卻彷彿是嘆息,“娘和你的妹妹要走了。”
阿樹心中一驚,意識到什麼,想衝過去抓住母親,身體卻動彈不得。
“你別難過。”
“你的妹妹還活着。”
“你知道,娘已經不在了,繼續留在你身邊只會害了你。而你妹妹,她需要娘,娘也必須離開.......”
“是娘不好,是孃的錯,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不.......是.......”阿樹拼命動嘴,終於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必須告訴母親,他從來沒有覺得這是母親的錯。
“聽娘說。”
阿七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朦朧,聲音也縹緲起來:“你要好好活着,健康地長大。忘掉那些不好的事,往前看。”
“阿樹,你要好好的,好好活下去......”
阿七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淡,最後的話語落下,她的身影終於是徹底融入了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隨後光暈也緩緩淡去。
“娘!”
阿樹終於能夠暢快地喊出聲,但他已經醒了。
阿樹猛地從牀上坐起,心臟狂跳。
屋內一片漆黑寂靜,只有窗外透進的慘淡月光,並沒有母親的影子。
想到母親在夢中說過的話,阿樹趕緊往妹妹的牀上看去。
而那裏,也沒有了妹妹的身影。
他怔怔地坐在牀上,久久未動。
娘走了,帶着妹妹,去了很遠的地方。
但只要妹妹還活着,這就夠了。
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