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那篇洋洋灑灑的少宗主濟世紀略本就是爲白琳所作。
管事弟子見白琳這位正主都無異議,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她略一點頭,表示收錄完畢,呈稟的流程就這樣結束了。
柳晴如釋重負,跟着白琳走出濟世堂。
此時的天光又亮了幾分,山風拂面,帶着靈草特有的清洌氣息。
直到離得遠了,柳晴才偷偷看了一眼白琳,小心翼翼地靠近。
“少宗主,阿七她們接下來該如何安置?我直接帶着他們留在濟世峯還是......”
白琳正打算去找玄清說這件事,在轉身的時候目光突然和柳晴格外清澈的眼神對上,不知爲何,白琳便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落在了柳晴的發頂。
這個動作略顯生疏,甚至還有些僵硬,但白琳還是順應本能輕輕揉了揉柳晴的頭頂。
“無妨,我自有安排。”
白琳的聲音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聽起來冷漠無比,可此時卻奇異地撫平了柳晴所有的焦慮。
而且。
少宗主怎麼在摸她的頭!
怎麼突然摸她頭!
柳晴不知該做何反應,好在白琳很快就收回了手。
奚彥一直站在白琳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臉上帶着慣常的微笑,可他的眼中卻不再是空無一物。
他現在的眼中有白琳。
奚彥的目光,輕輕掃過柳晴的頭頂,又落在白琳剛剛觸碰過柳晴頭髮的手上。
隨後在白琳準備轉身離開的間隙,奚彥上前擋在了白琳面前。
白琳腳步一頓,看向他。
雖然沒說話,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奚彥迎上白琳稱得上是不善的目光,臉上的笑容不變:“少宗主摸了柳晴的頭,爲何不摸我?”
奚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是在和白琳談論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白琳:“......”
柳晴:!
柳晴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看向了白琳的肩膀,發現小狐狸不在的時候悄悄鬆了一口氣。
小狐狸若是在,聽見奚長老這話又要撓人。
白琳依舊看着奚彥。
就算她此時已經在心裏確定了奚彥不正常,但她好像還是沒有辦法理解奚彥的想法。
白琳自認就連玄清她也能猜出5分,偏偏這個奚彥,總能詭異得出乎她的意料。
普通人活在世上總是有目的的。
無論是她,還是燼淵,甚至是玄清,都有自己的目的。
可奚彥沒有。
他完全沒有。
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
“你,多大歲數?”白琳問。
對於白琳的問題,奚彥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在這場天光之下竟然顯得格外俊朗,卻也讓人脊背發涼。
“兩千歲?唔.......不對,好像是五千?也不對.......記不清了。年歲於我,並無意義。”
奚彥的話裏有話,白琳聽懂了。
可白琳的話裏有話奚彥應該是沒有聽懂。
就在這時,一位濟世峯弟子突然着急地趕了過來,對白琳說峯主有請。
前來的弟子頓了頓,看到一旁靜立含笑的奚彥,又迅速補充道:“峯主言明,請您單獨前往。”
白琳點頭。
本來她打算先找玄清,既然如此,那她先去找沐清風。
找完沐清風再找玄清。
衣袂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下一瞬,白琳便消失在了原地。
小弟子傳完話也走了。
奚彥看了一會白琳離開的背影,突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還處於石化狀態的柳晴身上。
柳晴被他看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想後退,又忍住了。
奚彥就這樣忽然伸出手,學着白琳方纔的樣子,輕輕拍了拍柳晴的發頂。
他的動作比起白琳似乎要熟練不少,很輕柔,甚至稱得上溫和有禮,但柳晴卻莫名感覺一陣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僵在原地不敢動。
奚彥摸完柳晴的頭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彷彿在感受着什麼,最後他確定了,什麼也沒有。
他沒有辦法通過和白琳接觸的人去感受到那種白琳所帶給他的不同。
可偏偏,白琳看起來又很不願意接近他的樣子。
白琳討厭他。
可是爲什麼呢。
奚彥想不明白。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的模樣,只是眼神有些飄忽,低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爲何獨獨對我不好呢.......”
柳晴現在腦子還亂糟糟的,一會兒被少宗主摸頭,一會兒被奚彥摸頭。
現在又聽到這莫名其妙的問題,她幾乎是沒過腦子地脫口而出:“可能是因爲.......奚長老您不是狐狸?”
話一出口,柳晴自己先愣住了。
壞了,她說的什麼啊!
奚彥聞言,卻是一怔。
“狐狸.......?”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
可是,他的身體太特殊了,他沒辦法把自己變成狐狸。
.......
白琳在熟悉的老地方見到了沐清風。
上一次白琳沒去濟世行之前見沐清風時他就在搗鼓他那靈茶,現在白琳回來了,他還在搗鼓那靈茶。
白琳確定沐清風既然叫自己,那濟世行的事情他應該也清楚了。
沐清風看見白琳來了,依舊招手讓她坐在自己對面,並且向白琳遞了一杯茶。
這一次白琳端起來喝了一口。
她嚥下去了。
但是。
“太苦了。”
沐清風一愣:“你還是第一個說老夫茶苦的小輩。”
白琳聽見小輩這兩個字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她好心地告訴了沐清風真相:“只是別的小輩修爲不高,不敢說。”
沐清風:.......
沐清風知道白琳或許是言之有理,但他還是有些不服,隨即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服了。
真的苦。
白琳看沐清風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味覺沒問題,那麼問題又來了。
“峯主此前泡茶自己都不喝嗎?”
沐清風一臉理所當然:“不喝。”
白琳把手中的茶往沐清風面前推了推:“那爲何泡茶。”
每次白琳過來找沐清風,都看見他在泡泡泡。
提到這個,沐清風再次理所當然:“這不是得找點事情做,否則不說話的時候多難受。”
白琳一聽,覺得在理。
她學會了。
以後她也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