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鶴軒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首先,他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現在白琳已經站在了很高的高度,他自認比不上白琳,也無意去拖白琳後腿。
若是白琳選他,他還覺得憑藉自己的實力應該能夠搏一搏試着追上白琳。
可現在的問題是白琳沒選他。
白琳選了那隻狐狸。
那隻狐狸確實很強,這個羅鶴軒必須承認,但是在一起不能只看強不強,還得看別的。
尤其是現在白琳去接受傳承了。
聽說以前的少宗主接受傳承時,哪個不是一去就十幾年的時間,指不定這人在這段時間內就會露出真面目。
爲此,羅鶴軒糾結了很久,還是決定去看看那隻狐狸在白琳閉關以後在做些什麼。
羅鶴軒站在鎮嶽洞天那被禁制覆蓋的入口外。
在莫名的心情驅使下,他還是在白琳閉關三個月後來到了這裏。
羅鶴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服,開始尋找能夠破開禁制進入的辦法。
而就在羅鶴軒靠近入口時,兩道身影,已經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禁制內部只距離羅鶴軒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它們出現的時候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羅鶴軒卻在一瞬間就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在對方的感知之中。
這是........
羅鶴軒已經知道了白琳的狐狸是妖,並且在妖中的身份不一般,於是立刻判斷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兩位,應該就是狐狸的屬下。
並且,他們沒有對自己釋放敵意,只是看着,這就更說明了他們認識自己。
羅鶴軒定了定神,決定直接用最白直白的方式試探:“是白琳師妹的狐狸在裏面嗎?”
鎮嶽洞天內,原本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着毛絨小狐狸玩偶的燼淵,人形狀態下那雙半闔的眸子倏然睜開。
白琳的狐狸?
這個稱呼他喜歡。
還從來沒人這樣稱呼過他。
難怪琳兒總是對她的這個下屬這麼好,確實是會說話。
一時間,燼淵身上那點因等待而生的些許煩悶便都被這突然膨脹開的愉悅感給衝散了。
燼淵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心情也變得大好。
於是,一道帶着明顯歡快情緒的魂念,就這麼輕飄飄地傳到了洞口兩位守門大妖的意識裏:“放他進來。”
此時守門的正是滄溟和另一位巖妖。
聽到燼淵開口,原本籠罩在羅鶴軒身上的感知開始無形消散。
滄溟幾不可察地側了側身,還幫羅鶴軒打開了通往鎮嶽洞天的禁制。
羅鶴軒心情很是複雜,不是,這真行得通啊。
他微微一愣,才邁步走入。
鎮嶽洞天內部的環境比他想象中的要溫馨華麗得多。
不僅光線柔和,就連佈置也無比精巧。
羅鶴軒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如墨的長髮披散,即便只是隨意坐着,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依舊撲面而來。
但是,讓羅鶴軒目光凝固的,還是燼淵懷裏抱着的東西。
一隻雪白色的毛絨小狐狸玩偶。
羅鶴軒認出來這就是之前一直趴在白琳身上的那一隻。
現在這隻狐狸沒有任何的生機,看起來就是普通的玩偶。
羅鶴軒一直以爲那隻小狐狸是燼淵的原形,如今看來竟不是這樣。
那這隻小狐狸到底是什麼?
燼淵自然沒有錯過羅鶴軒眼中的打量。
他沒有絲毫的惱怒,反而故意將懷裏的狐狸玩偶稍稍舉高了一點,猩紅的眼眸斜睨着羅鶴軒,語氣裏是毫不掩飾地炫耀:“看什麼?沒見過?”
說着,燼淵伸出修長的手指,戳了戳玩偶軟乎乎的肚子:“這是琳兒親手給我做的。”
燼淵強調親手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羅鶴軒:“......”
羅鶴軒確實被這個信息衝擊了一下。
他難以想象她那厲害的師妹居然會做這個?
原本羅鶴軒只覺得那隻是一隻普通的玩偶,可如今知道是白琳做的以後,他就怎麼看怎麼順眼。
“難怪這隻小狐狸這般靈動可愛,師妹定是傾注了不少心血,才能做成這般......師妹的手藝真令人欽佩。”
羅鶴軒一聽燼淵說白琳,重點就全落在白琳身上了,誇獎的話是腦子也沒過就從嘴裏說了出來,讓燼淵聽得渾身舒暢。
尤其是傾注心血這幾個字,簡直說到了燼淵心坎裏。
燼淵得意地哼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繼續揉着玩偶,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驕傲。
“那是自然。她從小做什麼都厲害,悟道快,學術法快,連這種小玩意兒.......做起來也認真。”
在誇白琳這件事上,羅鶴軒從來不輸任何人,立刻順勢接上,感慨道:“是啊,師妹天縱之資,心性更是堅毅非凡。當年她初入宗門便震驚四座,能做她的師兄,實乃幸事。”
燼淵也點頭,眸子裏閃着光:“不錯。她認定的事,便會做到最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緊緊圍繞着誇白琳。
你誇一句,我就誇兩句。
羅鶴軒說白琳看似冷淡,實則對平天宗弟子依舊頗爲照拂。
燼淵便說白琳嘴硬心軟,答應了的事從不食言。
羅鶴軒說白琳心懷蒼生,承劫擔難從不退縮。
燼淵便說白琳道心堅定,未來必能踏上巔峯.......
起初羅鶴軒還是帶着幾分試探來的,說到後來,竟漸漸和燼淵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他竟然也知道白琳的好!
洞天內的氣氛不知不覺甚至變得熱絡了起來。
羅鶴軒看着燼淵談起白琳時那不自覺發亮的眼睛和柔和下來的凌厲眉眼,心中原本的挑剔也淡去了許多。
是了,師妹這般厲害,千挑萬選出來的人自然也是極好的。
他在這裏瞎操什麼心。
燼淵也覺得這白琳身邊的這個小屬下,雖然一開始看着有點礙眼,但今日細細接觸下來,倒是不算無趣。
羅鶴軒看着燼淵,燼淵也看着羅鶴軒。
剛纔那番關於白琳的誇讚,竟讓他們對彼此莫名生出了一絲認同感。
羅鶴軒輕咳一聲,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比來時真誠了不少:“你對師妹確是瞭解頗深。”
燼淵挑了挑眉,抱着玩偶的手緊了緊,難得沒再像以前那般非要用本王自稱,語氣也隨意了些:“她的事,我自然上心。”
羅鶴軒心中最後那點糾結,忽然就散了。
他看向燼淵,這次是真心實意的:“如今師妹閉關,我作爲她的師兄便是她至親,你若有任何需要,或覺煩悶,可隨時傳訊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