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舟在負責三界宴請事宜的時候其實一直有點小崩潰。
按照禮制,原本這個請柬需要平天宗宗主親自寫,以示重視,可問題是現在的宗主楚逍遙,是個小酒鬼。
顧名思義,小孩,酒量不好,喝了酒就暈死。
又菜又愛喝。
而且按照楚逍遙的性格,要讓他坐在那裏老老實實寫幾千張請柬也不可能,小孩坐不住。
最後還是羅舟受不了了,讓奚彥把所有峯主叫來,寫不完這點請柬誰也別想走。
就這樣,請柬用上好的雲紋靈紙,一共發了三千七百六十二封。
發出去的請柬筆跡之間各不相同,有人對照以後,甚至還自己悄悄猜測或許這些是不同的大能轉世寫的。
平天宗聽到這些傳言後也沒出面否認。
羅舟每日忙完要緊的事都回去看看那羣小孩。
有一日,纔剛走過去,就見燼淵和章序互相推了對方一把,雙雙一屁股坐地上。
一瞬間,玄清拖着燼淵起身後撤,奚彥將白琳護至身後,鄭朝肇站在原地震驚,最後還是林初瑤出現把章序扶起來。
那架勢,如果不是周圍那一堆實力不俗的弟子圍着,就是小屁孩打架。
羅舟看了一會兒,見最後沒鬧起來,暗自鬆了一口氣,便回到了處理公務的地方。
羅舟回想着如今轉世大能的所作所爲,已經不能用大能的思維去看待,他們是大能,但更是小孩,似乎是受到了肉體影響......
“去把所有椅子的扶手都包上一層軟布......高層的地面也鋪上軟毯。”
羅舟喚來幫忙處理瑣事的弟子安排了下去。
這名弟子對於大能最近的所作所爲也是有所耳聞,沒問理由,接到命令就老老實實去辦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羅舟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萬一哪位祖宗在宴席上摔了怎麼辦。
必須給每個祖宗都配一個隨身的護衛。
日子就這麼亂糟糟但也算是有條不紊地來到了宴席當天。
宴席設在平天宗的接天殿。
這個地方是原本的傳承之地。
在白琳飛昇,老祖宗們也都轉世後,傳承之地已經失去了實際的作用,但依然有着極強的觀賞性。
就說那與天接壤的大門,誰看了不迷糊。
是以,羅舟將這裏改名成了接天殿,用於宴請賓客。
殿前鋪了三百丈紅毯,兩側站滿了各峯的核心弟子。
原本在宴請三界的計劃中沒有核心弟子站崗的安排,是這些弟子自己求來的。
他們覺得這次宴請三界,來的都是各族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將來萬一出去闖蕩,說不準就得和這些人物碰上,他們想先近距離認認臉。
到時候萬一看到惹不起的好跑路。
這些核心弟子可不覺得三族會一直這麼和平,放眼望去,曾經也不是沒有過三族和諧相處的時候,但也就是一代人的和平。
等這一代的老人飛昇的飛昇,去世的去世,那混亂的時代就來了。
而這些核心弟子說不定就將會處於混亂時代。
在宴席開始當天,魔界和妖界的人就已經先到了一部分,尤其是幽苒和白琳住在一起,離接天殿也近。
如今幽苒帶着幾個魔族竟然是最先來的。
今日是正式場合,幽苒身後跟着魔界的左右護法,以及一些實力強勁的魔將。
在護法的護送下,魔族踩着黑雲落地,浩浩蕩蕩的一羣人正要擺出幾分威儀,就見最前方的幽苒好像發現了什麼,猛地回頭,看向後方的左護法。
“你是不是踩到了?”
左護法很懵,他踩到了什麼?
幽苒看着越走越近的白琳和燼淵,氣死了,怎麼不是她踩到!
在宴會開始前,平天宗這羣老小孩們難得聚在了一起,幽苒因爲一直跟着白琳,於是也在。
老小孩們商量着平天宗都給他們辦接風宴,他們也想給點什麼驚喜。
於是這幾人在各自護衛的幫助下,在宴席入場的地方每人設置了一個標記,只要踩到這個標記的人,就可以在將來需要的時候向他們提一個要求。
“抬腳!”幽苒很急。
這些魔根本就不知道此等機緣完全不是他們能夠掌握的!
左護法按照幽苒說的做,這才發現他的腳邊確實有一個畫的歪歪扭扭的圓。
他愣住了,這是什麼。
幽苒一看還真是,悲痛欲絕。
但她又不想做搶屬下機緣的事。
就在幽苒還在糾結的時候,一個看起來不大的女孩已經牽着另一個男孩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正是白琳和燼淵。
今日白琳穿了一身看起來流光溢彩的衣裙,走動間能盪漾出各種各樣的顏色。
是看起來就價值不菲實際上也確實是價值不菲的布料,玉華錦。
白琳這件衣服的裙襬還繡着極細的暗紋,是平天宗的標記。
只要動了有平天宗標記的人,那都是不死不休。
白琳頭上扎着兩個小揪揪,用兩段淡青色的髮帶繫着。
那髮帶看着也尋常,就是普通的綢緞,可若是有識貨的妖界老傢伙在,就會認出那是青龍鬚,上古青龍化形時留下的龍鬚,世間僅此兩條。
如今它們系在白琳的頭髮上,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兩條溫柔的龍。
白琳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這身行頭有多貴重,她不太在意這些,她此刻更期待另一件事,左護法踩到的是燼淵的圈圈。
燼淵被白琳牽着,就在白琳身側半步的位置。
燼淵今日穿的也很亮麗,是一身青色的小袍子,料子看着厚重,實則輕若無物,冬暖夏涼,水火不侵。
袍子邊緣用銀線繡着極細的雲雷紋,不過有幾針看着歪歪扭扭的,那是白琳覺得好玩亂繡的,沒想到燼淵倒是非穿這件不可了。
他的頭髮比白琳要稍短一些,紮了揪揪還在額前留了幾縷碎髮,被風一吹,就額頭癢癢,需要撓一撓。
而且燼淵頭頂還有一小撮頭髮翹着,怎麼也壓不下去。
好在燼淵也沒在意,他期待地看向魔界左護法,問:“是你踩中的這個圈?”
左護法此時快要嚇死了,誰不知道如今的平天宗,碰到老登沒事,碰見中登沒事,但要是碰見小孩,那就得十萬分地小心了。
平天宗如今的小孩每一個身份都不簡單。
左護法很是忐忑地開口:“還請恕罪......”
求饒的話還沒說完,燼淵已經道:“你得到了本座一個允諾,需要的時候可以拿着這個去妖界或者直接來這裏找本座。”
燼淵手上拿着一個玉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個字,燼。
這是燼淵自己刻的,世上僅此一個,別人也模仿不來。
左護法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踩中的這個圈是什麼意思,原來不是闖禍了,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左護法顫顫巍巍地接過玉牌,感激的話接連說了三百句不帶重樣的,最後正要跪下收尾,燼淵已經聽煩了牽着白琳走了。
宴席上的插曲很快傳遍。
有知情者透露,不僅是燼淵,所有大能,甚至是白琳都準備了一個驚喜,但得到的驚喜的方式每個人都不同。
聽到白琳準備了一個驚喜,原本還在隊伍後面磨蹭的人,此時也顧不上什麼大能儀態,不管不顧地就要去前面。
前面的人不讓?行啊,跟我的修爲說去吧!
尤其是妖族,聽說他們王的承諾居然給了一個魔族,此時已經派了妖族的外交出去和魔族商討怎麼才能換得燼淵的牌子了。
王的承諾他們不需要,但王親手刻的玉牌他們是真的想要。
還是後來平天宗峯主們全部出馬,最後才穩住了現場的情況。
有了燼淵的驚喜在前,所有人都無比在意腳下,但最後一直到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好,白琳的驚喜也沒有人找到。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白琳其實沒有準備了。
不過想想也對,畢竟白琳的身份不尋常,雖說現在白琳以肉身臨世,可實際上所有人心裏都清楚,白琳早已飛昇成神。
就賓客進場的功夫,楚逍遙已經又睡着了。
他偷喝了點酒。
負責楚逍遙的護衛弟子是江臨天,江臨天現在不敢動。
因爲楚逍遙,曾經號稱劍道第一人的腦袋正歪在他的肩膀上,嘴微微張着,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還流口水。
“他睡了多久了?”有人小聲問。
“沒多久。”江臨天小聲回答。
“一直這樣睡?”
“也不是。”江臨天有些疲憊,“睡醒的時候精神很好,會到處跑,昨天差點一腳踩空從山上掉下去。”
周圍人集體沉默了。
午時正,宴席正式開始。
白琳坐在主位上,奚彥站在她的身後。
這是提早就說好的。
如今平天宗內楚逍遙還擔不了事,白琳也不願意繼續接受宗主的身份,那就只能由奚彥暫爲代勞。
反正,奚彥這些年也積攢了不少威望,別管是什麼威望,反正都是威望。
奚彥當時答應其實也就是隨口的事,只要不讓他繼續當宗主,他覺得說點話沒什麼。
不過此時站在白琳身後,看着眼前的一切,奚彥忽然覺得那些他曾經早已說過千百遍的場面話,在此時似乎都不那麼合適了。
這是,白琳的接風宴。
奚彥笑了笑,端起剛纔被楚逍遙偷喝了一口的酒杯,對着滿殿的賓客說:“今日平天宗宴請三界,只爲接風。”
“恭迎諸位前輩歸來。”
嘴上說着恭迎諸位,實際上奚彥的眼神偷偷看的卻是白琳。
“接風宴有些晚。”奚彥頓了頓,“好在,人都回來了。”
明明沒有什麼令人聽不懂的高深之語,卻在話音落下後滿殿寂靜。
奚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的氣氛這才熱了起來。
大家都開始喫着平天宗上端上來的靈果,靈酒,
只有天機峯和高臺上的幾位老小孩喫的是廚修專門給他們製作的小食。
白琳面前擺着一隻小碗,碗裏是她點名要的燉蛋。
她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喫得認真,但喫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再喫就喫不了別的了。
白琳盯着碗裏剩下的一半燉蛋,突然扭頭去問坐在旁邊的燼淵,自以爲小聲地問:“你喫不喫?”
只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魔妖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燼淵本來在喫扯好的雞腿肉,聞言看了看白琳的碗,沒有猶豫地把雞腿放下,便接過了白琳遞來的勺子,開始喫白琳喫不完的部分。
他們兩個之間,只隔着半個桌子的距離。
在燼淵喫完那半碗燉蛋後,把碗還給白琳時,還順手把自己碗裏的一半肉夾到了白琳碗裏。
白琳這才發現周圍從剛纔開始好像就變得特別安靜。
她抬頭看去,卻發現大家又都在各玩各的,看起來很熱鬧,於是又低下了頭喫肉。
白琳不知道,她一低頭,那些視線便都又吻了上來。
人族哭:白琳前輩喫的真香,好幸福。
妖族哭:王和王後關係真好,好幸福。
魔族哭:這就是不參雜慾望的純愛嗎,好幸福,但魔族不能失去搞顏色,看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