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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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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姜武過世,元朔又因爲一時意氣得罪了霍聞野之後,他在軍中的日子就難過起來,有一次上戰場被上級暗算,從此便失去了聯絡。

沈驚棠在長安剛站穩腳跟就迫不及待打聽元朔下落,但是探聽了幾年也一無所獲,還是半年前,陝甘邊境的軍隊將領來長安領賞,她當時在人堆兒裏,看着元朔騎着高頭大馬沿街而過。

元朔已經成了陝甘一帶的中階將領,距離她也不遠,沈驚棠知道之後高興壞了,連忙寫了封信給他報平安,又問及他這些年是否安好,又怕他花錢的地方多,還把她爹當年留下的財物寄給了他。

雖然沈驚棠是家裏的獨女,但她倒不是一個人長大的,除了元朔之外,她還有個堂姐姜戈,姜戈父母雙亡差點被爺奶賣掉,她爹看不下去就把姜戈抱回來養着,姐弟三人差不多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姜戈年長些,出嫁的也早,所以沒被她爹的事兒牽連。

姜武預感到自己會出事,特地給孩子們留了一筆錢,不多不少,應急是夠了,沈驚棠當然不可能自己獨吞,把財物一分爲三,臨走前給她姐留了一份,自己帶走了一份,元朔那份她這麼些年一直給她留着。

元朔收到信果然激動,歪歪扭扭的字足寫了十頁問她安好,又問她在哪裏,打算過來找她。

沈驚棠瞧出他話裏話外的含義,回信便說自己已經成婚了。

元朔足有兩個月都沒回信,直到中秋那日,他送來了一份兒單獨給她的節禮,還有一封簡短的回信。

“阿也妹妹,日後保重。”

小時候兩人就爲誰大誰小爭得頭破血流,能從街頭打到巷尾,如今她再見到‘阿也妹妹’四個字,只覺得眼眶發酸。

沈驚棠展開宣紙,卻遲遲沒有落筆,直到宣紙上落了幾滴墨跡,她才猛然回神。

她低頭寫下寥寥幾行字,最後一個字故意寫成簡體字,看起來就像是錯別字。

等到墨幹之後,她又翻出特製的明礬墨水,密密麻麻解釋了原委,等到墨跡乾透之後,字跡便全部消失了,等到水浸溼才能再次顯現??這還是她上輩子小學科學課的內容。

簡體字和明礬墨水她小時候都教過元朔,憑藉姐弟倆(很執着)多年的默契,元朔看到簡體字之後,一定會覺察到這封信有異常,進而看到她完整的假死計劃。

她現在已經被霍聞野盯上了,這封信他是一定會想辦法截獲查看的,到時候就不知不覺掉到她的陷阱裏了。

想着能算計到霍聞野,從此能擺脫這個人,沈驚棠心裏甚至生出一股隱祕的興奮,兩隻手都不覺輕顫起來。

......

她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她瞭解霍聞野,而霍聞野卻不能斷定她和姜也是什麼關係。

果然如她所料,這封信沒過多久就到了霍聞野手裏,得知這封信是送給元朔的,他猛地一挑眉:“那女人果然和姜也有關係。”要不然也不能認識元朔。

他心裏又忍不住生出一個讓他極其不快的念頭,姜也不會和元朔在一起了吧?

不,元朔的動向他一直留意着,他未曾娶妻納妾,身邊也沒有任何女子,搞得跟他爲姜也守身如玉似的,裝什麼裝啊?

霍聞野心裏暗罵了一句,撕開信封,上面寥寥幾行字,讓元朔去漢中的一處宅子,取回姜也的舊物,他自然注意到了結尾的‘錯字’,反覆讀了幾遍,不見別的意味。

他把信封和信紙又翻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層之後,便把這封信交給巴圖海:“把書信原樣交到元朔手裏,不要讓他覺察到任何異常,再去漢中查查那處房子有沒有什麼問題。”

元朔收到信之後,很快動身去了趟漢中,去屋裏轉了一圈拿了東西便走了。

那屋子霍聞野也令人查了一遍,就是尋常百姓的一進宅子,前面是做生意的商鋪,後面是居住的地方,商鋪已經租出去了,後面的住宅還空着,由一個半盲的老婦看着,左右也查不出什麼。

霍聞野當機立斷:“隨我去漢中一趟。”

他倒要看看,這些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

漢中距離長安不遠,騎快馬一日也就到了,按照信上的地址,霍聞野很快找到了這處宅子,藉口來租住宅子的,讓看家的老嫗打開房門。

站在門前,霍聞野心跳微微加快,竟生出些莫名的緊張來。

他很快啐了自己一口,緩緩地吐了口氣,抬步走了進去。

環視一圈,這就是間很普通的民宅,分爲堂屋寢屋,屋裏空空蕩蕩的,桌椅板凳都累放在角落裏,顯然是很久沒人住過,不過收拾得倒還算乾淨。

他頓了頓,又走進寢屋。

靠牆的位置放着牀,牀邊是梳妝檯,妝臺底下是三層的榆木櫃子,牀邊兒斜放着一面立身銅鏡??姜也不喜歡鏡子對着牀,霍聞野拉着她在牀上行事的時候,她頭稍稍一偏,就能瞧見鏡子裏兩人交纏的影子。

有一次霍聞野故意使壞,還會抱託着她,故意上下顛簸地走到鏡子前,一邊輕咬她耳垂,逼她完全敞開地對着鏡子,讓她上下都被他俘獲。

從那之後,只要霍聞野來,她都會把鏡子斜放,要麼用布蓋住??她總喜歡搞這些陽奉陰違的小心思。

霍聞野不由得哼笑了聲。

這間寢屋的佈局和她在霍府住的地方幾乎一樣,他幾乎瞬間就被拉回了三年前,呼吸微急。

他目光也有些亂了,在屋裏掃視幾遍,瞧見角落裏放着一隻小箱子,箱子沒上鎖,打開一瞧,裏面堆放着不少雜物。

霍聞野隨手翻了翻,眸光忽然凝住。

箱子的角落裏放着一隻雕刻得歪七扭八的玉釵,材質倒是萬金難求的羊脂白玉,就是那雕刻手藝實在有些慘不忍睹,好好的一隻蝴蝶雕得活似蟑螂。

??不過嚴格來說,這算是他送姜也的第一件正經禮物。

有一次邊關遊獵大比,霍聞野爲了穩壓那些異族一頭,帶着護衛深入林中去獵殺一頭吊睛白額的猛虎,誰料突然遇到地龍翻身,大地震動,蛇蟲鼠蟻四散奔逃。

霍聞野也是碰上點背的時候了,不光和下屬走散,還被條五彩斑斕的長蟲在手臂上咬了一口,半個身子幾乎麻了,傷口很快腫脹起來。

他趴在草叢裏,半點動彈不得,渾身上下都溼透了,形容狼狽。

草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像是一頭負傷離羣的孤狼,眼神瞬間警覺起來。

透過草叢的縫隙,他看到一個女子撐着傘從林子裏走了出來,那女子居然是...姜也。

姜也瞧着可比他好多了,她穿着蓑衣,一手打着傘,只是衣角微溼。

眼看着姜也越走越近,霍聞野低低地‘草’了聲,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心跳當然不是因爲心動或者得救的喜悅,而是極致的警覺。

霍聞野善變,狠辣,多疑,缺乏安全感,即便是跟隨他多年的下屬,他依然不能完全信任,更別說是才被他烙上奴印的姜也,姜也不一刀捅死他都算不錯了。

霍聞野是個動物性很強的人,受了傷的野獸爲了嚇退其他獵食者,總是格外的敏感和兇悍,他強撐着坐起來,以維持強大的假象。

他已經麻木的手臂勉強動了下,顫抖的手指扣住藏在袖間的匕首,臉上卻還掛着平時吊兒郎當的笑容:“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姜也一個人在密林行走本來就害怕,冷不丁瞧見熟人,哪怕這熟人不是個東西,她也忍不住微微鬆了口氣。

“...我本來待在帳篷裏,但是附近的幾個帳篷被雷劈了,我跑出來之後發現營地裏鬧哄哄的,有幾個異族人趁亂過來摸我,我嚇得趕緊離開了營地,沒想到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她快說完,才終於發現不對,看着靠坐在樹上的霍聞野,輕聲問:“...大人,您怎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霍聞野的錯覺,她說這話的時候,大半張臉藏在傘下的暗影裏,倒顯得有些詭譎,像是要擇人而噬的山精妖鬼。

於是他爲了掩蓋虛弱的內裏,儘量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麼,我腿腳受傷了,歇一會兒就好。”

姜也不認識路,這會兒也等霍聞野腿好了之後帶她走了,但話當然不能這麼說,她極有語言藝術地詢問:“大人,需要我爲您撐傘嗎?”

其實霍聞野挺想讓她滾蛋的,但那樣就太可疑了,他只能故作隨意地嗯了聲:“你過來吧。”

姜也走近,把傘舉在他頭頂。

離近了之後,她才瞧見他面色蒼白,眼底掠過一絲疑色。

有個潛在威脅在身邊兒,霍聞野心底難得焦躁,強撐着想要運力,身子卻晃了晃,就這麼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姜也喫了一驚,本能地想要伸手扶他:“大人...”

霍聞野臉上再也沒有裝出來的那副雲淡風輕,顫抖的手指抬起,匕首橫在她頸間,沉聲道:“退到三丈之外。”

姜也半蹲的身子就這麼定住,兩人的目光在瓢潑的大雨中交匯,無聲地對峙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了一步。

霍聞野的匕首從她頸間劃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連油皮也沒刮破。

完了。

霍聞野心裏嘆息一聲。

姜也很輕鬆就能奪走他手裏的匕首,然後稍稍用力,就能割斷他的喉管??他甚至連她怎麼奪刃,從哪個角度割開他的脖子都在心裏預演了一遍。

他居然有些想笑,他這一輩子過得跌宕起伏,最後死的竟然這麼莫名其妙。

如他所料,姜也拿走了他手裏的匕首。

霍聞野神色平靜,等着她割開自己喉管的那個瞬間到來。

但下一刻,他手臂一涼。

姜也擼起了他的袖子,他刻意隱藏起的腫脹咬傷暴露在外。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細長的手指顫抖地在他的傷口上劃開一個十字,用力幫他擠出毒血,又取出乾淨柔軟的絹子幫他包紮好。

整個過程,她一句話都沒說,霍聞野心跳卻驟然加快,一股酥麻的感覺在四肢百骸蔓延開。

他抬起溼漉漉的眉睫,眼珠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眸中光暈流轉:“不殺我?”

姜也全程提着一口氣,這會兒緊繃的身子才鬆了下來。

她聲音輕顫:“請您...不要把我父親交給朝廷。”

最近朝廷的人已經催着霍聞野交人,如果他死了,她父親就會被移交給朝廷的人審問,她也會被投入教坊司充爲官妓。

她厭恨他,又不得不依附他。

這不是霍聞野想聽的答案,但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答案。

他垂下眼皮,又迅速抬起,語氣隨意地嗯了聲。

兩人被救回之後,誰都沒提那天的事兒,倒是過了幾天,霍聞野硬要把她這枚醜得她想哭的玉釵塞給她,還逼着她每天都戴。

時隔三年,再次見到這隻玉釵,他又體會到了當年在雨中那絲砰然的心動。

不,或許不只是雨中的那一次,他爲什麼會爲了她保住姜家,爲什麼對她那贅夫如此介懷,爲什麼屢次對她心軟,甚至爲她耽擱自己的大業。

無數的細節串聯起來,終於拼湊出了一個答案。

他可能...真的有一點喜歡姜也。

因爲喜歡,纔會生妒生怨,纔會想要娶她。

因爲喜歡,纔會記恨她的不告而別,纔會想要把人鎖在身邊兒。

習慣了弱肉強食,習慣了權力傾軋,想要擺佈她,獨佔她,就是他喜歡她的表現。

不再刻意地抗拒迴避這個念頭,霍聞野感到一股暖流開閘而出,頃刻間充盈了肺腑,渾身都說不出的輕盈舒坦。

但是她實在太不聽話,又太有自己的主意了,總是妄想從他身邊離開。

沒關係,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教會她什麼叫‘順從’。

巴圖海就見自家王爺一臉陰惻惻地走進去,又神色柔和地走出來,手裏還捏着一枚狀似蟑螂的玉釵。

他甚至彎腰問那老嫗:“之前在這兒住的人,她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老嫗眼睛不太好用,眯起眼想了會兒:“你說在這兒住的小娘子啊?”她一邊回憶,一遍慢吞吞地道:“聽說她原本是邊關人,一路逃難來的長安,多虧了裴少夫人照顧,她才能在這兒落腳...”

她實在太年老,說話都有點流口水,霍聞野正一手捏着玉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留神老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點精光。

她嘆了口氣:“不過後來她生了病,就搬走了。”

霍聞野心裏一緊:“什麼病?她搬去哪裏了?”

老嫗搖頭:“具體的不大清楚,你去問問裴少夫人吧。”

霍聞野多疑性子不改,又向左右鄰居打聽過了,得知姜也確實在這裏住過,還和裴少夫人是好友,他這才動身趕往長安。

如果姜也和裴少夫人認識並且交情很好,那裴少夫人身上的那些相似之處就說得通了。

......

此時此刻,沈驚棠藉口燒香許願,進了道觀之後,她就在禪房裏等着霍聞野到來。

霍聞野這人實在太精明,她直接去跟他說姜也死了,他肯定不會信的,得讓他自己一點一點‘查’出來。

裴蒼玉之前在漢中任職,她在那裏經營過幾年,算是自家地盤,方便她設套,那老人和左鄰右舍都是她提前打過招呼的,所以她讓元朔把霍聞野引到漢中,讓他大費周章地‘查’到姜也這些年待在漢中??這是爲了讓‘姜也’和‘裴少夫人’的身份區分開,讓‘姜也’有了獨立的軌跡,也是讓她之前的種種破綻有瞭解釋。

她故意在屋裏留下那隻玉釵,是爲了接下來的重頭戲做鋪墊,不然霍聞野直白地知道她死了,說不定還會拍手稱快。

她要的是霍聞野想起她對他的救命之恩之後,再得知她的死訊,這樣他纔會心緒起伏,一旦心緒起伏了,他就無法保持理智,就不會輕易對她的‘死訊’產生懷疑。

她這計劃說不上多麼縝密,中間還有不少漏洞,只能這樣兵行險着了。

這其中但凡有一個環節出了岔子,霍聞野一定把她五馬分屍。

沈驚棠兩輩子第一次搞這麼大型的陰謀詭計,手心不知不覺出了層薄汗。

她實在看不下去經書,便盯着屋裏的線香出神。

等線香燃到一半兒,房門被一把推開,沈驚棠心裏一跳,故作驚慌:“是,是什麼人?”

霍聞野徑直走到她面前,開門見山地問:“姜也在哪?”

沈驚棠心裏一喜,面上異常慌亂:“我,我不知道王爺在說什麼!”她故意起身:“我先走了。”

“我沒記錯的話,你那夫君近來外出當差?你也不想他被遇上什麼山匪流寇橫死異鄉吧?”霍聞野沒耐心和她纏扯,滿面不耐:“我給你三息的時間,一,二??”

沈驚棠身子抖了一下,滿面爲難:“可是殿下,姜也妹妹曾跟我提起您...”她飛快看了眼霍聞野:“她說她再也不想見到您,您又是何苦...”

“沒她說話的份兒,”霍聞野嗤笑:“你只管說。”

沈驚棠面色猶豫,忽然長嘆了一聲:“王爺若真想見他,那就跟我來吧。”

她轉過身,帶着霍聞野出了道觀,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霍聞野倒也不擔心她搞什麼詭計,只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跟着,兩人一前一後行了半個多時辰,走到一處墳塋林立的墓山,他這才覺出不對,不知不覺口舌竟有些發乾,吐字都艱澀起來:“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王爺不是想見姜也妹妹嗎?她就那裏。”沈驚棠指着山坡上的一處隆起的墓碑:“那便是姜也妹妹安葬的地方。”

她一臉哀傷:“姜也妹妹得的是癆病,她怕傳染給左鄰右舍,搬出來之後,沒多久就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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