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姜平安奔跑到了天魔島邊緣,看見了洶湧澎湃的無邊海洋。
他停下來,喘口氣時,突然聽到一聲高亢的鳳鳴聲突破巨大的浪濤聲,從前方高空傳來。那鳳鳴清越激昂,彷彿能穿透天地間一切屏障,直抵靈魂深處
姜平安不由抬頭望去,看見一隻巨大的鳳凰正從前方海洋的高空俯衝而來。
那鳳凰通體燃燒着絢麗的火焰,卻不是凡火,而是七彩流轉的神焰。它的雙翼展開足有百丈之寬,每一次扇動,都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尾羽拖曳如流霞,在空中劃過一道璀璨的弧線,美得令人窒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鳳凰背上坐着的那位女子。
她周身繚繞着淡淡的霞光,如同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神女。一襲白衣勝雪,裙裾在風中輕揚,腰間繫着一條淡青色的絲帶,絲帶末端綴着一枚溫潤的玉佩,隨着鳳凰的飛行輕輕晃動。她的長髮如墨,用一根樸素的玉簪挽起,幾縷青絲散落肩頭,隨風飄舞。
她的容貌極美,卻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豔麗,而是一種溫婉出塵的仙姿。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膚若凝脂,脣若點櫻。最動人的是她脣邊那抹淡淡的笑意——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不是刻意僞裝的親切,而是發自內心的溫柔與善意。
那笑容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能消融世間一切戒備與防備。
姜平安頓時心生警惕,右手不動聲色地微微抬起,暗中蓄力。不過他並沒有立即轉身逃跑——因爲他沒有從對方身上察覺到絲毫敵意。那女子身上的氣息祥和安寧,如同春日暖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他甚至能看見,那位美麗的神女正對他微笑,眼神清澈見底,沒有半分惡意。
眨眼間,鳳凰已飛到近前。
那巨大的神禽雙翼一收,穩穩懸停在姜平安前方十丈處。氣流激盪,吹得姜平安衣袂獵獵作響,滿頭黑髮向後飛揚。鳳凰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眸中竟帶着幾分好奇與審視,彷彿在打量一個值得期待的人物。
神女輕盈地從鳳凰背上飛起,衣袂飄飄,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她落在姜平安面前三丈處,腳踩虛空,如履平地。近距離看去,她的氣質更加出衆——身上除了那繚繞的霞光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聖氣息,彷彿她本身就是天地間一縷最純淨的靈光所化。
她微微欠身,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姿態優雅而莊重。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凝視着姜平安,眼中帶着恭敬與期待。
“未來的人皇,”她開口了,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卻又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鄭重,“人皇派我接您到人皇洞繼位。”
她說話時,脣角的笑意不減,眉目間滿是真誠。
姜平安能聽懂對方的話語,震驚疑惑不已。他以難置信地道:“你說什麼?”
神女恭敬地重複道:“未來的人皇,人皇派我接您到人皇洞繼位。”
確認自己沒聽錯,姜平安皺眉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雖不知道您叫什麼名字,但是我知道您是從下界上來的人族。”神女認真地道,“人皇演算天機,算準了您會在這一刻出現在這裏,因此派我專程到這裏迎接您。”
“你怎麼確定我就是你們要接的人?”姜平安難以置信地問道。
神女答道:“錯不了。人皇說,您的修爲雖然僅相當於貴血神魔,但是您已經凝聚出造化神輪,擁有不朽神魔的威能。你的情況完全符合。”
她接着懇請道:“請您莫要再遲疑,否則那尊混沌神魔會很快發現我們,我們就走不了了。”
“行吧,我暫且跟你走,正好我要離開天魔島。”姜平安做出決定,說道,“不過,我不承認我是未來人皇。”
神女鬆了一口氣,做出邀請姿勢道:“您請上鳳凰。”
“不敢,你先請。”姜平安也對神女做請的手勢。
神女見姜平安謙虛,又擔心被大黑天魔神發現,便顧不得那麼多尊卑禮節,便先飛到了鳳凰背上坐下。
姜平安隨後飛上鳳凰背,坐在神女身後。
鳳凰隨之掉頭轉身,以驚人的速度飛行離去。
由於鳳凰加速度極快,遠超出姜平安所料,姜平安竟一時沒能坐穩,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倒。
眼看要從鳳凰背上摔下去,一隻玉手一把將姜平安拉了回來,及至投入了一個柔軟清香的胸懷裏。
“對不起,未來的人皇,讓您受驚了。”神女溫柔地道。
姜平安連忙離開神女的胸懷,尷尬地說道:“是我沒注意。謝謝你。”
鳳凰飛行的速度極快,是聲音傳播速度的千倍以上,兩人都是使用神識傳音交談。
“我叫姜平安,否則神女如何稱呼?”姜平安緊接着話題問道。
神女微笑道:“原來您的名諱是姜平安,我叫九霞。我出生時,有九朵不同的雲霞飛入洞中,因此我父皇給我取名九霞。”
“啊,原來您是公主殿下。”姜平安不由驚訝地道,拱手道,“失敬失敬。”
九霞好奇地問道:“在你原來的世界,人皇的女兒叫做公主殿下嗎?”
姜平安點頭道:“不錯。不過,我們那裏並沒有人敢稱人皇,一般都是稱皇帝。”
鳳凰連續飛行了十二天十二夜,姜平安一直與九霞聊天,趁機進一步瞭解了太初界以及人族情況。
如之前他從入侵大荒的神魔口中所說那樣,人族乃造化神魔女媧創造出來的種族。相比於神魔,人族起始確實非常弱小。不過,人族繁衍能力很強,並且能通過修行不斷地變得強大。
在女媧庇護下,人族曾不斷地壯大。
可惜,在百萬年前,女媧突然失蹤了,人族也隨之迎來了滅頂之災。
爲了保存火種,人族大能施展大神通,把人族分散到下界衆多世界。因此,所有世界的人族都是同宗同源,是一個種族。
十幾萬年前,女媧迴歸,人族度過了最危險時期。
不過,女媧迴歸以來,對人族的態度變得不冷不淡,人族的發展只能全靠自己。
目前,人族的地盤只有以人皇洞爲中心的方圓百萬裏而已。
鳳凰載着姜平安和九霞終於飛抵人皇洞。
只見人皇洞位於一座異常雄偉、不知高多少萬丈的山嶽裏,那裏雲海翻湧,洞口終年吞吐霞光,瑞條萬千。
九霞介紹,這座山嶽叫吞雲山。
人皇洞前守衛森嚴,大量強大的人族衛隊把方圓千裏過得潑水不入。
鳳凰穿雲破霧,直抵吞雲山腹地。
姜平安遠遠望去,只見那座山嶽實在太過雄偉,山體綿延不知幾萬裏,主峯直插蒼穹,半截山腰已經沒入九天罡風層中,根本看不到頂。整座山嶽散發着一種古樸蒼茫的氣息,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便矗立於此,見證了無數歲月的興衰更迭。
雲海在山腰翻湧,如白色的怒濤,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山崖。那雲不是凡雲,而是天地源氣濃郁到極致後凝成的源霧,蘊含着極爲純淨的能量。姜平安深吸一口氣,只覺渾身毛孔舒張,說不出的舒暢。
人皇洞的入口,便在這吞雲山的半山腰處。
那洞口極爲壯觀,高達百丈,寬約五十丈,呈不規則的橢圓形。洞口邊緣光滑圓潤,彷彿被某種極其強大的力量生生開闢出來的。洞口終年吞吐着霞光,那霞光五彩斑斕,時而如潮水般湧出,時而又倒卷而回,如同天地在呼吸。
九霞指着洞口,聲音中帶着一絲自豪:“這裏便是我人族的聖地——人皇洞。自女媧娘娘創造人族以來,歷代人皇皆居於此。洞中自成天地,方圓數十萬裏,靈氣之充沛,冠絕太初。”
姜平安凝目望去,只見洞口附近,隱約可見人影綽綽。
那是人族的衛隊。
待鳳凰飛近,姜平安纔看清守衛的森嚴程度——洞口外方圓千裏,被層層疊疊的陣法籠罩,每一層陣法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他粗略感應,至少佈置了上百重禁制,有困敵的、有殺伐的、有預警的,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陣法之間,一隊隊人族衛士來回巡邏。這些衛士身着統一的暗金色甲冑,甲冑上有玄奧的紋路流轉,分明都是品階不低的靈寶或聖器。他們的修爲更是驚人——姜平安隨便一掃,便發現這些衛士最低都是仙臺境聖人,其中領隊的人物,氣息深不可測,赫然是超越聖人級別的強者。
“好大的手筆。”姜平安心中暗暗驚歎。
鳳凰在一處平臺上降落。這平臺顯然是專門修建的落腳點,地面鋪着不知名的玉石,溫潤光滑,隱隱有靈光流轉。平臺四周,站着八名身着金甲的衛士,氣息渾厚如山,目光如電。
九霞率先飛下鳳凰,姜平安緊隨其後。
那八名金甲衛士見到九霞,齊齊躬身行禮:“皇女殿下。”
九霞微微頷首,對其中一名領隊道:“這位是未來人皇,奉人皇之命迎接而來。速去通報。”
那領隊聞言,目光落在姜平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仔細打量了姜平安片刻,隨即單膝跪地:“參見未來人皇!”
其餘七名衛士也齊齊跪倒。
姜平安連忙道:“諸位請起,我還未確認身份,不必如此大禮。”
那領隊站起身,恭敬道:“皇女殿下親自迎接,又有人皇法旨,絕不會有錯。請未來人皇隨我來。”
姜平安看向九霞,九霞微笑道:“姜公子,請吧。父皇已經等候多時了。”
姜平安深吸一口氣,跟着領隊向洞口走去。
越是靠近洞口,那股霞光便越是耀眼。待走到洞口近前,姜平安才發現,那霞光並非從洞中湧出,而是從洞口邊緣的石壁上散發出來的。那石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着不同的光彩,萬千符文交織在一起,便成了那吞吐不定的霞光。
“這是上古大能刻下的守護陣法。”九霞在一旁解釋道,“歷經百萬年而不衰。據說,這陣法是女媧娘孃親手佈置的,專門爲了保護人皇洞。”
姜平安點頭,心中對這位傳說中的女媧娘娘,更多了幾分敬畏。
穿過洞口,眼前豁然開朗。
洞中果然自成天地。頭頂是一片璀璨的星空,腳下是厚實的大地,遠處有山巒起伏,有河流蜿蜒,有宮殿樓閣點綴其間。這裏的源氣濃郁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幾乎要凝成液態。姜平安只覺渾身毛孔都在貪婪地吸收着這濃郁的源氣,甚至隱隱有一種要突破的感覺。
“好一個洞天福地。”姜平安由衷讚歎。
九霞笑道:“這還只是外圍。真正的核心區域,源氣比這裏還要濃郁十倍。”
姜平安聞言,心中更是震撼。
領隊將二人帶到一座宏偉的宮殿前。這座宮殿通體由白玉鑄成,高達百丈,氣勢磅礴。殿前立着兩根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着人族先賢的畫像,一個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石柱中走出來。
“未來人皇,皇女殿下,人皇在大殿中等候。”一名侍者迎上來,恭敬地道。
九霞對姜平安道:“姜公子,請隨我來。”
二人步入大殿。殿內極爲空曠,兩側站着數十名氣息強大的身影,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中年模樣的男子,也有看似年輕的女子。他們見到姜平安,目光齊刷刷地投來,有審視,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懷疑。
大殿盡頭,是一座高臺。高臺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那人身着黑色帝袍,帝袍上繡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每一道紋路都散發着淡淡的金光。他面容威嚴,卻並不顯得兇厲,反而有一種溫和厚重的氣質。他的目光深邃如海,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九霞快步上前,盈盈一拜:“父皇,兒臣將人接來了。”
姜平安心中一震——這位,便是當代人皇。
他上前幾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晚輩姜平安,見過人皇陛下。”
人皇的目光落在姜平安身上,看了許久。那目光中沒有審視,沒有懷疑,反而有一種近乎慈祥的溫和。
“你終於來了。”人皇開口,聲音低沉而渾厚,在大殿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