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霞上前一步,將姜平安半擋在身後,絕美的面容上那慣常的溫和笑意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
她目光如電,掃過擋住去路的一羣青年修士,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廣明、破軍,你們要幹什麼?”
這羣青年修士約莫有十幾人,個個衣着華貴,氣息不弱,顯然是出自人皇城內頗有根基的家族。
爲首那人名叫廣明,生得倒是劍眉星目、英武不凡,只是此刻那張俊臉上滿是壓抑的怒意與不甘。
他聽見九霞的喝斥,臉頰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九霞皇女殿下,”廣明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壓抑的顫抖,“這是男人之間的事,請你不要摻和。”
他的目光越過九霞的肩頭,死死地盯着她身後的姜平安,眼中滿是敵意與審視。
姜平安站在九霞身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瞭然,不由暗暗歎了口氣——果然是爭風喫醋的事,真是無聊透頂。
廣明見九霞沒有讓開的意思,心中更是焦躁,聲音也不由提高了些:“姜平安,是男人就別躲在女人身後!”
姜平安眉頭微皺,正要上前說話,九霞卻忽然轉過身來。她臉上的威嚴瞬間化作了誠懇,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姜平安,輕聲說道:“姜公子,這是我的一些弟弟不懂事。請容我跟他們說道說道。”
她的語氣真誠而懇切,甚至還帶着一絲歉意。
姜平安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那股不耐煩消了大半。他微微點頭,淡淡道:“好吧。”
九霞衝他感激地一笑,隨即轉過身去。她朝那羣青年修士飛近了些,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屬於皇族的氣度——不是居高臨下的倨傲,而是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要聽從的威儀。
“你們都隨我來。”她說完,也不管衆人反應,徑直朝街道旁的一座小山頭飛去。
那羣青年修士面面相覷,有人望向廣明,有人面露猶豫。廣明咬了咬牙,狠狠地盯了姜平安一眼,那眼神如同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頭裏。然後他一揮手,帶着衆人跟了上去。
姜平安站在原地,負手而立,目送那羣人遠去,神色平靜如水。
山頭上,九霞負手而立,衣袂飄飄,夕陽的餘暉爲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羣青年修士跟了上來,卻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廣明走在最前面,臉上的怒意雖未全消,但面對九霞時,那股氣焰已不自覺矮了三分。
九霞看着他們,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風拂面,輕鬆而溫和,與方纔的威嚴判若兩人。
“我還以爲你們有什麼事呢,”她聲音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鬧成這樣,我還以爲天塌了。”
衆人聞言,神色都有些訕訕。
九霞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們目前還遠不是他的對手,回去好好修煉吧。”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廣明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與心痛:“九霞皇女殿下,你就這麼維護他嗎?”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受傷的顫抖,彷彿被最親近的人背叛了一般。
九霞看着他,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她的臉上依舊掛着溫和的笑容,眼神卻格外認真:“你們錯了,我的心當然是向着你們的。”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關切:“我之所以攔着你們,是擔心你們跟他起衝突受傷。你們以爲我是在維護他?不,我是在維護你們。”
衆人愣住了。
九霞繼續說道:“你們別看他的修爲才仙臺境圓滿,可實際上,他已經修煉出了造化神輪——那是不朽境纔有的無上神通。”
“造化神輪?”有人驚呼出聲,“不可能吧?他才仙臺境……”
“你們可知我和他從哪裏回來?”九霞打斷了他的質疑,目光掃過衆人,“不應山。”
這個名字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不應山,那是人族勢力範圍內,最兇險的地方之一,神獸兇禽盤踞,即便是仙人境的強者也不敢輕易深入。
九霞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把不應山那頭成年狻猊神獸斬殺了。只用了——兩拳。”
死一般的寂靜。
廣明的眼睛驟然瞪大,嘴巴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身邊的破軍更是臉色煞白,嘴脣都在微微顫抖。
“不可能!”廣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狻猊神獸的實力可是相當於頂尖玄仙!他一個仙臺境圓滿,怎麼可能……”
“我當時也被嚇了一跳。”九霞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感慨,“但這是事實。稍後你們就能看見他賣狻猊肉。”
她說着,目光落在破軍和另一個叫玄山的青年身上,嘴角微微上揚:“破軍、玄山,你們不是修煉雷道嗎?趕緊回家取源晶準備買狻猊肉。我估計他會賣得很便宜,遲了就輪不到你們了。”
狻猊是雷系神獸,血肉骨骼中都蘊含着純粹的雷道本源,對於修煉雷法的修士來說,那是千金難求的至寶。若是能得一塊狻猊肉煉化,對修爲的裨益不可估量。
破軍和玄山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動搖。破軍猶豫着問道:“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九霞笑着反問。
破軍咬了咬牙,猛地轉身,朝人皇洞方向飛去。玄山慢了半拍,也趕緊跟上。
九霞目送他們離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廣明等人身上,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不要做魯莽的事,不要被人當槍使。”
她的目光在廣明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清澈見底,卻彷彿能看穿人心最深處的祕密。
廣明心頭一震,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九霞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姜平安飛去。
廣明站在原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九霞飛回到姜平安面前,絕美的臉上露出兩分歉意:“姜公子,讓您久等了。”
姜平安看着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事。”
那笑容雲淡風輕,彷彿剛纔那場小小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兩人繼續朝人皇洞飛去。身後,廣明等人遠遠地跟着,保持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們要親眼看看,這個姜平安是不是真的能拿出神獸狻猊肉來。
進入人皇洞後,眼前豁然開朗。洞中天地廣闊,山川河流縱橫交錯,城池星羅棋佈。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有仙鶴翱翔,源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水滴。
姜平安望着這片天地,心中暗暗讚歎。他轉頭問九霞:“去哪個城池賣比較合適?”
九霞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是人皇城了。”
她解釋道:“不論是狻猊肉,還是千年黃李,都是比較難得的寶物,尋常人根本買不起。只有在人皇城,纔有足夠多的強者和世家,能出得起價。而且人皇城的人口最多,流通最快,在那裏賣,不出幾天就能脫手。”
姜平安聞言,微微點頭,心中卻有些無奈。
說實話,他是不太想去人皇城的。他剛拒絕了人皇的傳位不久,擺明了不想捲入太初界的政治漩渦。如今再踏進人皇城,豈不是自投羅網?那些世家大族、朝中權貴,只怕都會盯着他看。
但他也知道九霞說得有道理。寶物雖好,賣不出去就是一堆死物。他需要源晶買功法,需要儘快提升實力,不能在這些小事上耗費太多時間。
“好吧。”他點了點頭。
九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放心,只是賣東西,不會有人爲難你的。”
姜平安笑了笑,沒有接話。
一個時辰後,兩人進入了人皇城。
這是姜平安第二次踏足這座巨城,心境卻已截然不同。上一次,他是被人皇派九霞接來的“未來人皇”,萬衆矚目;這一次,他只是一個來擺攤賣貨的散修,無人在意。
在九霞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西城的一條街道——遺珠街。
這條街的名字起得極妙,取“滄海遺珠”之意,專門給散修擺攤售賣寶物的地方。街道兩旁攤位林立,雖然簡陋,但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其中不乏氣息深沉之輩。據說這條街上經常能淘到稀世珍寶,因此許多強者和大世家的管事都喜歡來這裏逛。
九霞輕車熟路地帶着姜平安找到一個空攤位,替他付了租金。
姜平安開始準備售賣的東西。
狻猊太過龐大,整頭擺出來不現實,他也沒打算全部賣掉。他在造化神輪內先將狻猊分解——肉歸肉,骨歸骨,筋歸筋,血液用玉瓶裝好。他只打算賣出十分之一左右,剩下的留着自用或日後再說。
除了狻猊身上的東西,他還把在不應山採集的那些仙草神藥取了一部分出來,一株株擺放在攤位上。那些靈藥還帶着泥土的芬芳,藥香撲鼻,一看便知品相極好。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隻千年黃李,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三隻水缸大小的黃李並排擺在桌上,通體金黃,寶光氤氳,頓時將整個攤位都照亮了幾分。那濃郁的果香瀰漫開來,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老黑狗自告奮勇地跳上桌子,扯着嗓子高聲叫賣起來:“賣成年狻猊神獸肉!賣千年黃李!賣各種仙草神藥咧——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狻猊肉一萬斤一塊源晶,千年黃李喫了增壽千年,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它的聲音又響又亮,中氣十足,在這條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狻猊肉?千年黃李?”
這兩個字眼如同兩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遺珠街上的遊客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湧來。有人面露好奇,有人滿眼狐疑,也有人眼中精光閃爍,顯然識貨。
轉眼間,攤位前已經擠滿了人,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