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神輪世界外,姜平安心念微動,把九霞和黑皇放了出來。
九霞剛一落地,目光便落在姜平安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此刻的姜平安,與她印象中那個意氣風發、一拳震退金仙的絕世玄仙判若兩人。他渾身浴血,衣衫襤褸,無數道傷口縱橫交錯地佈滿全身,有些還在往外滲着血絲。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一般,搖搖欲墜。
他也累脫虛了。
三十二天的極限逃亡,將他的體力和心力壓榨到了極致。與帝血神魔分身的長跑消耗戰,雖然最終獲勝,卻也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每一條經脈都幾近枯竭,連站立都成了一種奢求。
“平安!”九霞驚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她顧不上什麼皇女儀態,什麼男女之防,直接伸手攙扶住姜平安。姜平安那沉重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她傾斜過來,靠壓在她身上。
汗水、泥土、污血,將她潔白如雪的衣裙染得污濁不堪,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緊緊地扶着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倒下。
“我沒事,找個安全的地方恢復一下即可。”姜平安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依然帶着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九霞咬了咬嘴脣,絕美的臉上流露出心疼。
她沒有說話,而是飛快地從袖中取出一隻通體碧綠的玉瓶。那玉瓶只有巴掌大小,瓶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隱隱有仙光流轉。她以仙力輕輕震開瓶塞,一股清冽的丹香頓時瀰漫開來,那香氣沁人心脾,僅僅是聞到,便讓人精神爲之一振。
她倒出一顆仙丹。
那丹藥通體雪白,圓潤如珠,表面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浮動。丹藥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彷彿連這片荒蕪的山谷都被它淨化了幾分。
“這是太清回源仙丹,能快速恢復仙力。”九霞將丹藥遞到姜平安脣邊,柔聲道,“張嘴。”
姜平安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張開嘴將丹藥吞了下去。
他並不知道太清回源仙丹的珍貴。
這種仙丹是太清一脈的不傳之祕,煉製需要上百種稀世的仙草神藥,耗時一百年方能成丹一爐。
一顆太清回源仙丹,能讓真仙境的強者快速恢復七成以上的仙力——在勢均力敵的戰鬥中,這一顆丹藥幾乎相當於一條命。
這樣的丹藥,有源晶也買不到。
九霞身爲皇女,也不過得了三顆,一直珍藏至今。
丹藥入腹,姜平安只覺得一股龐大而精純的仙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仙力溫和而綿長,不急不躁地滋潤着他枯竭的經脈、乾涸的丹田、疲憊的肌肉。他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紅潤,身上的傷口也開始加速癒合。
“走,先進山谷。”九霞攙扶着姜平安,朝山谷深處走去。
黑皇默默地跟在後面,難得的沒有貧嘴。它看着九霞那被染得髒兮兮的衣裙,又看了看姜平安疲憊卻依然堅毅的側臉,眼中閃過幾分蔫壞的笑意。
山谷深處,有一處天然的巖洞。洞口不大,裏面卻頗爲寬敞,足以容納數人。
九霞將姜平安扶到巖洞深處,讓他靠着石壁坐下,然後從儲物仙器中取出一張柔軟的獸皮鋪在地上,又取出一件乾淨的外袍披在姜平安身上。
“再喫一顆。”九霞又倒出一顆太清回源仙丹。
姜平安接過,吞下。
半時辰後,九霞僅有的三顆太清回源仙丹全部被他服下。
磅礴的仙力在體內奔湧,總算將他從枯竭的邊緣拉了回來。他睜開眼,感覺身體恢復了一些力氣,雖然遠遠沒有達到巔峯狀態,但至少可以自行站立了。
他要站起來。
守在旁邊的九霞見狀,立即上前伸手扶他。
“我已經恢復一些力氣了,不用扶。”姜平安道。
然而九霞像是沒聽見一樣,依然堅持扶着他的手臂,幫他站起身。她的動作輕柔而堅定,不容拒絕。
姜平安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心中微微一蕩。
黑皇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蹲在一旁,一雙狗眼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它那張狗臉上浮現出一種賤兮兮的笑容,陰陽怪氣地叫道:“姜聖體,恭喜你抱得美人歸。”
“狗嘴吐不出象牙,別胡說。”姜平安對黑皇笑罵道,“九霞皇女冰清玉潔、身份高貴……”
豈料,他話還沒說完,九霞就開口了。
“平安,我願意做你的道侶。”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巖洞中激起層層迴響。
姜平安不由喫驚地轉頭看九霞,以爲自己聽錯了。九霞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正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沒有半分玩笑之意,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不是,你不用這麼感動。”姜平安連忙道,“而且,說起來,還是我連累了你,害你身陷絕境,心驚膽戰、提心吊膽了一個多月。”
九霞卻紅了眼圈,低下頭,聲音中帶着一絲哽咽:“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你這是說哪話呢?你怎麼可能配不上我?”姜平安有些無語地道。
她是人皇之女,身份尊貴,修爲高深,容貌傾城,這樣的人物放在太初界,不知多少人皇天驕排着隊想要求娶。她說配不上,那誰配得上?
九霞卻像是抓住了他話中的漏洞,立即破涕爲笑,抬起頭來,眼角還掛着淚珠,嘴角卻已經彎成了月牙:“那以後我們就是道侶了。”
說着,她進一步抱緊姜平安的一條手臂,讓姜平安的手臂陷入她胸前柔軟的大峽谷裏。那觸感柔軟而溫暖,隔着衣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姜平安整個人都僵住了。
黑皇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趁機起鬨,扯着嗓子大叫:“送入洞房——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它的聲音在巖洞中迴盪,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賤。
姜平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從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中抽離出來。他認真起來,目光注視着九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九霞皇女,我強烈建議你考慮清楚,不要因爲一時的衝動做出影響一生的決定。”
“你被大黑天魔神分身追殺的三十二天裏,我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了。”九霞仰起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你是我此生第一個令我心動的男人,也是最後一個令我心動的男人。此生非你不嫁!”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巖洞中安靜下來,連黑皇都識趣地閉了嘴。
姜平安看着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着其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中那道堅硬的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想起初見時,她乘着神鳳從高空飛下來接走他的美麗畫面,想起了在神鳳上連續十幾天坐在一起聊天,想起了……
“可是……”他還想說什麼。
黑皇終於忍不住了,跳出來插話道:“姜小子,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看對眼了就上唄,上了再說,爽了再說……”
這話說得相當直白粗鄙,九霞聽得臉紅得滴血,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依然沒有鬆開姜平安的手臂。
姜平安惱得朝黑皇踢了一腳,黑皇早有準備,一溜煙躲開了,跑到洞口處,又回過頭來,擠眉弄眼。
姜平安不再猶豫。
他轉過身,面對着九霞,伸手輕輕託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九霞的雙頰緋紅,眼中水光瀲灩,既有羞澀,又有期待,還有一絲忐忑不安。
“我接受。”姜平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以後你就是我姜平安的女人了。”
九霞的眼眶瞬間溼潤了。她咬着嘴脣,拼命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卻怎麼也忍不住。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姜平安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黑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遠處,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扯着嗓子戲謔地大叫:“送入洞房——,送入洞房——,送入洞府——”
它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驚起一羣飛鳥。
九霞羞得將臉埋進姜平安的胸口,不敢抬頭。姜平安摟着她,感受到她劇烈的心跳,臉上露出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