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離太元神殿開啓還剩一個月時,姜平安察覺到蘭陵王的氣息飛到山峯前。
“姜兄,該出發了。”蘭陵王的叫聲傳了進來。
已經做好準備的姜平安對九霞和黑皇道:“你們安心在這裏修行,等我回來。”
“姜郎,千萬要小心,妾身等你歸來。”九霞不捨地拉着姜平安的手道。
姜平安含笑地點頭:“我會的,你放心。”
黑皇道:“姜聖體,等你凱旋歸來。”
它對姜平安有十足的信心。
“嗯。”姜平安向黑皇點頭一下。
然後,姜平安從九......
“不朽白虎?”姜平安輕笑一聲,聲音平靜,卻如九幽寒冰墜入深淵,激起層層漣漪。
他抬眼望向皇血白虎,眸中沒有殺意,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澄澈如鏡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具早已註定結局的屍骸。
皇血白虎心頭一緊,喉間低吼微滯。它活了十幾萬年,見過太多天驕隕落、神子喋血,卻從未見過這般眼神。不是蔑視,不是憐憫,而是……俯瞰。
如同天地俯瞰螻蟻,大道俯瞰凡塵。
它下意識後退半步,四爪踩碎虛空,庚金之氣狂湧欲護體,可剛一催動,便覺丹田一滯——混元道域已悄然滲入它體內經脈,九種極境之力如九根無形鎖鏈,纏繞其真血核心,封其仙力流轉,壓其神魂運轉!
“你……你竟敢……”皇血白虎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駭,“你尚未證道真仙,怎可能……壓制皇血本源?!”
姜平安沒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剎那間,整片萬里疆域的源氣瘋狂坍縮,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入他掌心。混沌色漩渦憑空而生,內裏九色光絲交織旋轉,太陽真火灼燒、玄冰寒氣凍結、雷霆撕裂、空間扭曲、殺伐斬斷、生命湮滅、混沌吞噬……九種法則並非並列,而是彼此交融、互爲因果,在漩渦中心孕育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元印!
印成之時,天地失聲。
風停,雲凝,連遠處九霞揮袖掀起的霞光都遲滯了一瞬。
那不是神通,不是法術,不是道則演化——而是道域意志的具象化,是混元仙力與肉身意志合一後,對“存在”本身的裁決。
“此印,名‘混元鎮世’。”姜平安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鍾,撞入皇血白虎神魂深處,“你既知不朽白虎,便該明白——我今日若放你走,他日不朽白虎必踏碎天闕城,血洗人族百萬疆域。”
皇血白虎渾身雪毛炸起,怒吼:“人族,你莫要欺人太甚!白虎一族與人族素無仇怨,你憑什麼以誅絕之勢相逼?!”
“就憑你來時,已在山谷外佈下三十六道庚金殺陣,引動地脈煞氣,欲毀我突破之地根基。”姜平安眸光微寒,指尖輕點,“更憑你逃遁途中,以皇血爲引,暗刻一道‘白虎嘯天咒’於虛空裂縫之中——咒成之後,可引不朽白虎一縷分神跨界降臨。”
皇血白虎神色驟變,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懼:“你……你怎麼可能……”
“我不僅知道。”姜平安掌中混元印緩緩壓下,九色光暈如潮水般漫過皇血白虎頭頂,“我還知道,你刻咒時,左前爪第三趾尖殘留半滴未乾的皇血——那血中,混着一絲不朽氣息。”
話音未落,姜平安五指驟然合攏!
轟——!!!
混元印轟然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山崩地裂的震盪,只有一聲低沉如宇宙初開的“嗡”鳴。
皇血白虎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雙眼瞳孔瞬間灰白,四肢微微抽搐,體表庚金紋路寸寸崩裂,每一道裂痕中都溢出混沌色霧氣——那是它的本源被混元之力強行剝離、同化、抹除的徵兆!
它想吼,喉嚨卻發不出聲;想逃,四肢卻已失去感知;想自爆真血,丹田卻被混元印死死鎮壓,連一絲能量波動都無法逸散。
它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軀殼從腳開始,一寸寸化爲齏粉,又在齏粉飄散前,被混元道域徹底吞噬、分解、反哺爲姜平安體內精純無比的混元仙力。
一息,兩息,三息……
萬丈巨軀,灰飛煙滅。
唯餘一團拳頭大小的乳白色光團,靜靜懸浮於姜平安掌心上方——那是皇血白虎最純粹的本源結晶,內蘊庚金殺伐之道第九重奧義,更是它苦修十二萬年凝練的皇血核心。
姜平安目光微閃,屈指一彈,那光團倏然飛出,直射九霞而去。
九霞早收了照天鏡,立於千丈高空,衣袂翻飛,目露震撼。見光團飛來,她玉手輕揚,指尖掠過一道九彩霞光,將光團穩穩託住。
“這是……”她略帶驚訝。
“白虎皇血結晶。”姜平安緩步而至,足下混元道域如漣漪退散,天地恢復清明,“你修煉《九天玄光訣》第七重‘白虎嘯月篇’,正缺此物淬鍊道基。”
九霞怔住,隨即心頭滾燙,眼眶微熱。她自然知曉皇血結晶何等珍貴——這可是金仙巔峯兇獸一身道果所凝,足以讓一名真仙中期修士破境金仙,而姜平安卻毫不猶豫贈予她,只爲助她補全功法!
“姜郎……”她聲音輕顫,欲言又止。
姜平安抬手,輕輕拂去她鬢角被罡風吹亂的一縷青絲,微笑道:“你替我護法,斬真血,戰皇血,若連這點謝禮都不給,豈非辜負了你這一身霞光?”
九霞眼波流轉,終是抿脣一笑,指尖輕點眉心,將皇血結晶收入識海。
就在此時——
嗡!
一道刺目金光自天穹裂開的縫隙中劈落,如天罰之刃,裹挾着浩瀚無邊的威壓,直斬姜平安天靈!
那金光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白虎虛影,雙目如日月輪轉,周身環繞三千道金色符文,每一枚都烙印着“不朽”二字!
金光未至,混元道域竟隱隱震顫,九色光芒劇烈波動,彷彿不堪重負!
“不朽分神?!”九霞失聲,面色驟變,“他竟真來了!”
姜平安卻未回頭,甚至未抬頭。
他只是伸出左手,隨意一握。
咔嚓!
那一道撕裂蒼穹的金光,竟在他掌心五指合攏的剎那,寸寸崩斷!金光中浮現的白虎虛影發出一聲淒厲長嘯,隨即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星屑,簌簌飄落。
風止,雲開,天穹裂隙自動彌合。
彷彿剛纔那一擊,從未存在過。
姜平安緩緩鬆開手,任由最後一點金屑消散於指尖。
“不朽白虎?”他語氣淡然,卻字字如刀,“不過一道分神投影,也配稱‘不朽’?”
話音落,他轉身,看向九霞,眸中溫潤如初:“走吧,迴天闕城。”
九霞望着他,久久不語。良久,才輕聲道:“姜郎,你如今……究竟是什麼境界?”
姜平安笑了笑,未答,只牽起她的手,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自動鋪展爲一條九色光橋,綿延萬里,直通天闕城方向。
他的混元道域並未收回,而是悄然融入天地之間——不顯山,不露水,卻令整片荒原的源氣自發匯聚,如百川朝宗,無聲無息滋養着他與九霞的每一寸肌理。
就在兩人身影即將消失於天際時,遠處一座萬丈孤峯之巔,忽有一道黑影緩緩起身。
那是黑皇。
它不知何時已悄然趕至此地,遠遠觀戰,全程未發一言,只一雙狗眼死死盯着姜平安離去的方向,瞳孔深處,映着九色光橋,也映着那一掌捏碎不朽分神的背影。
它低頭,舔了舔自己右前爪上新添的一道細小傷痕——那是方纔它妄圖靠近戰場,被混元道域邊緣無意掃中所留。
“狗爺……終於明白了。”黑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不是他修爲漲得快。”
“是他走的路,根本不在這個天地的規矩裏。”
“別人修道,是順着天道爬梯子……”
“他修道,是親手把天道拆了,再用混元之力,重新鑄一座更高的塔。”
它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犬齒:“好!好!好!這纔是狗爺要追隨的主人!”
說完,它縱身躍下山巔,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朝着天闕城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剛剛離開的山谷底部,地面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一株通體晶瑩、九瓣齊開的仙花悄然破土而出——花瓣之上,隱約浮現出九種極境紋路,隨風輕顫,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混沌異香。
那是混元道域退散後,遺留的一絲混元本源,催化此地源氣所生的天地奇珍,名爲“混元九竅蓮”,服之可洗髓換血,孕養道胎,價值遠超千萬源晶。
可無人知曉。
亦無人折取。
因爲此刻,姜平安正牽着九霞的手,緩步走在歸途的光橋之上。
他體內,混元仙力如江河奔湧,九種極境烙印在皮膚下緩緩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在無聲改寫着他與這片天地之間的因果律。
他尚未證道真仙。
但他已立於真仙之上。
道域即我,我即道域。
混元不滅,道域永存。
而就在他們距離天闕城尚有三千裏時,姜平安腳步微頓,側首看向東方天際。
那裏,一道赤紅色流光正撕裂雲層,以超越尋常金仙十倍的速度疾馳而來。流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面青銅古鏡懸浮於空,鏡面映照出無數破碎畫面——有蘭族少女撫琴低吟,有如蘭會主殿萬燈齊明,有某座不起眼的偏殿角落,一塊青磚縫隙中,正悄然滲出一縷漆黑如墨的霧氣……
那霧氣極淡,極隱,卻讓姜平安的混元道域,第一次……主動震顫了一下。
九霞察覺異樣,柔聲問:“怎麼了?”
姜平安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摩挲她手背,聲音平靜如初:“沒事。”
“只是……如蘭會,比我們想的,還要‘熱鬧’些。”
他頓了頓,脣角微揚,眼底卻有一道極淡的混沌光,一閃而逝:
“九霞,你說……若一個盛會,連不朽白虎都要親自派人來盯梢,那它真正要迎的‘貴客’,又該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