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寧對許夫人和許芷的情分早就沒了,最多算個陌生人。
回到玄王府,裴玄還未下朝。
她陪着宸哥兒蹣跚學步,在院子裏走了幾圈,宸哥兒興奮的小臉通紅,偶爾還能憋出幾個字。
傍晚,平安來傳話今夜裴玄留在了宮裏。
虞知寧聽後便讓人準備晚膳,喫飽喝足哄着宸哥兒睡下後。
紅燭弓着腰上前:“王妃,管家已經連續三日給大老爺送一道蟹黃酥,奴婢打聽過,大老爺從前並沒有愛喫蟹黃酥的喜好,楊管家這幾日留在大老爺那時間也長了。”
楊管家,曾是府上的一個掌事。
原來的管家被打發去了莊子上,楊管家還是她親自提拔的,老實本分,家底清白,還有兩個兒子在莊子上當差。
她斂眉,朝着紅燭招招手,低語吩咐幾句。
紅燭一愣,隨即還是點點頭:“奴婢明白!”
八月夜晚吹起的風都是溫熱,她手裏攥着一把團扇輕輕晃動,烏黑的秀髮隨意散披着,一張白皙如玉的臉上不施粉黛,眸色清冷,嘴角勾起了譏笑。
一夜未眠
次日早早起身,和往常一樣陪着宸哥兒用過早膳,在院子裏散步。
忽聽一道驚呼聲乍然響起。
紅燭飛奔趕回來,來到她身邊:“王妃,大老爺那邊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聞言虞知寧將宸哥兒交給了雲墨。
帶着紅燭,雲清趕去了後院。
許久不見的裴禮璟跌坐在臺階上,衣衫沾染了污漬,腳邊有兩隻鳥籠。籠子裏圈養了兩隻鸚鵡,其中一隻口吐白沫,另一隻抽搐個不停。
看見虞知寧來,裴禮璟既緊張又氣惱地看向她。
“怎麼回事兒?”虞知寧佯裝不知情。
侍衛道:“回王妃,大老爺給兩隻鸚鵡餵了兩塊蟹黃酥,立即發作,倒像是中毒了。”
中毒兩個字將裴禮璟刺激的不輕。
他手指攥得發白:“是,是你?”
語氣稍顯的底氣不足。
虞知寧嘴角勾起弧度:“我若要害你,何必等到今日,選這麼個法子?”
裴禮璟忽然噎住了,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喃喃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指責。
末了撐着身子站起來,抬起手擦了擦額,故作淡定:“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他話鋒一轉,問:“玄兒呢,回來這些日子也不見他來。”
虞知寧看着他的心虛,憤怒,也懶得戳穿,揮揮手讓人將兩隻鳥籠帶走,地上的殘渣收拾乾淨。
“夫君公務繁忙......”
“你是他媳婦,過往恩怨總不能一直揪着,多勸勸他大度寬容些,莫要再得罪人。”
裴禮璟一副長輩姿態,語重心長的勸,他捂着胸口,接連嘆氣。
在虞知寧看來就是惺惺作態。
她耐着性子聽了一會兒,等他說完了,才慢慢悠悠地說:“大爺可知裴靖如今是什麼下場?”
冷不丁一問,裴禮璟心裏隱隱不踏實。
虞知寧斜睨雲清。
雲清見狀開口道:“裴靖被貶爲庶人,不得擅自離京,府邸被抄,漼筠慘死和親半路,其子裴衡杖斃菜市口,裴靖親眼目睹後得了失心瘋,如今就在京城各個角落晃悠,以天爲被地爲牀,與野狗爭食。”
一字一句說的裴禮璟臉色越來越差。
他拳頭緊攥,額上青筋暴跳:“他再不堪也是先帝之子,皇上要殺要剮何不給個痛快,爲何要如此折磨人,也不怕失了民心!”
似是戳到了他的傷心處,並不是爲了給裴靖抱不平。
而是氣惱東梁帝對手足的無情,會擔心有朝一日,他也會落得這個下場。
虞知寧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嘴角翹起弧度:“裴靖做盡了有損傷害東梁之事,人人喊打,若不是皇上心善留他一命,早就賜死了。”
要不是看在裴禮璟和裴玄之間那點兒血緣關係,她早就弄死了眼前人。
虞知寧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背過身:“這世上最可悲之人便是自以爲仗着一絲絲血緣關係爲所欲爲,殊不知,有些事辦起來很容易,只欠缺一個合理的理由給大衆個交代罷了。”
說完這些,虞知寧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楊管家,轉身離開。
背後的裴禮璟身子一晃,險些就沒站穩。
“大爺!”楊管家一把扶住了他,裴禮璟拽住了楊管家的手腕越發用力:“她說的都還真的嗎?”
關於裴靖的下場,他隱約聽說了一部分。
今日得知後越發心驚。
“回,大爺,王妃她是嚇唬您的。”楊管家顫顫巍巍道。
裴禮璟卻不信:“今日的蟹黃酥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喫了這麼多日都沒事,偏偏今日鸚鵡就死了。
怎麼叫他不起疑?!
“大爺,老奴不知。”楊管家搖頭。
裴禮璟驟然鬆開手,推了一把楊管家,對他已是沒了耐心。
他現在已對任何人失去了信心。
“想法子讓裴玄來一趟,我要見他。”裴靖擰緊了眉心,眼神裏還有幾分警告寒意,令人心驚。
竟嚇得楊管家連連點頭。
臨近傍晚
裴玄聽聞此事後,先陪着虞知寧用過了晚膳,陪着宸哥兒玩了一會。
虞知寧對他也沒隱瞞,一五一十坦白,蟹黃酥內她確實動了手腳,也是有意敲打背後之人。
他站在廊下,目光變得陰沉,聲音也有些清冷:“阿寧,我曾有過無數次想要了結他。此次回京,皇上單獨召我,要我留三分情。”
其實,在裴禮璟回京之前,東梁帝就曾給他下令,裴禮璟還不能死。
虞知寧蹙眉。
“他在封地多年,有些基礎。再者,我不能揹負弒父之名。”裴玄道,他握住了她的手:“此事我來處理。”
夜色如墨,裴玄推開一扇門,抬眼便看見了裴禮璟還坐在臺階上,身姿單薄,聽見動靜才抬起頭,看見來人後露出了一抹討好似的微笑:“玄兒。”
親暱又慈和,像極了長輩疼惜晚輩的姿態。
裴玄抬腳一步步走進:“你我之間不必裝模作樣。”
裴禮璟臉色微微變,也沒氣惱,反而露出歉疚:“是我虧欠你。”
看着他這副模樣,裴玄不僅沒有半點感動,只剩厭惡。
他居高臨下丟下一句話:“你前腳死,後腳本王就送那幾個招人煩的東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