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季兩家的案子結了。
京兆尹還未宣判許二夫人,對方便羞憤自盡,許家人將許二夫人身子給接走了,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
許老夫人又帶着厚重的賠禮,一步步朝着季家走,站在季府門前賠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季老太爺拄着柺杖出來。
短短半個月的功夫,季老太爺彷彿蒼老了十幾歲,兩鬢全白,人也瘦了不少,衣裳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
從前那雙明亮的眼眸早已經渾濁,一瞬不瞬地盯着許老夫人。
“季老太爺,是我許家對不住你們季家,誤會一場。”許老夫人彎着腰作勢就要跪下,卻被一旁的丫鬟攔着,半推半就之間又站起來。
季老太爺呼吸起伏,目光銳利。
這時四周已經有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許老夫人又將姿態做足了,謙卑有誠意。
“諸位,那封書信是我家那個毒婦仿寫的,害了季六郎。其實六郎這孩子品德兼優,當初退婚也是爲了不拖垮許芸。我失了一個孫女,聽信了讒言誤以爲是季六郎退婚之故逼死了許芸。”
許老夫人說到動情之處時還哽嚥了,吸了吸鼻子:“都是許家的錯,季家今日就是打罵,我也絕無怨言!”
從一開始的指責變成賠罪。
許家態度扭轉,也在衆目睽睽之下洗清了季六郎的污名,將所有罪責推給了許二夫人。
人已死無對證。
京兆尹又結了案,此事就算到此爲止。
要是季老太爺再揪着不放,那就是季家的過錯了。
季老太爺又怎麼會想不到這一層,他深吸口氣,極力的在控制自己的怒火,聽着人羣中有人說了句:“許家死了三條人命,也算扯平了。”
扯平兩個字像是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入了季老太爺的心坎上,他再也忍不住了:“潑髒水的是你許家,現在求饒的又是你許家,你許老婆子闖入我季家硬生生逼死了我的嫡親孫子,如何能一筆帶過?”
季老太爺氣不過當場咒罵起來。
許老夫人臉色有些難看,她兩眼一閉,承受着謾罵。今日哪怕是季老太爺對她動手,她也不會還手。
罵了足足半個時辰,季老太爺的怒火不僅沒有消,反而越來越瘋漲,想到了孫兒的死,季老太爺恨不得撲過去掐死許老夫人。
“許老夫人,我父親痛失嫡孫,三房厄運不斷,你又何必上門刺激?”季大爺聞訊匆匆趕來,對着許老夫人也沒個客氣話:“季府不歡迎許家人來,請回吧。”
“季大……”許老夫人還想再說什麼,季大爺冷嗤:“許家不要以爲有個寵妃在宮裏,就可以爲所欲爲了,我季家也不是好招惹的。”
看着季大爺一副要喫人的模樣,許老夫人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
眼前這位大孝子,許多事怕是還被矇在鼓裏呢。
遠的不說,三房嫡子的死明明就是季家人動手,單看季大爺的表現,她篤定此人肯定不知情!
“季家三位嫡子,唯有大爺聰慧,入朝爲官多年,也是季家未來的支撐,當初若繼承爵位的是大爺,哪還有後來什麼事兒。”許老夫人自顧自的唸叨着不相乾的話。
一邊扶着丫鬟的手轉過身往回走,嘴裏也不閒着:“許家和季家已經重蹈覆轍兩次了,唉!”
說者無心,聽着卻有意。
季老太爺神色飄遠,幾個月前二房的季長浚和小國公在春風樓和李公子對上了。
李,許兩家聯手告了小國公。
沒多久玄王妃就來了季家,隨後季二夫人親手將季長浚打成了重傷,藉此攀咬了李,許兩家。
這事兒他一直記得。
最後東梁帝看似不偏不倚地處決了幾人。
“兩次了……”季老太爺喃喃着。
季大爺沒聽懂,轉身來扶着季老太爺:“外頭風大,兒子扶着您回去。”
這一路上,季老太爺不停地回想着許老夫人的提醒,他忽然看向了季大爺:“你對許芸的死,如何看待?”
季大爺略略思考:“許家起初確有心思和季家聯姻,後三弟被貶,許家卻不肯退婚,那時便存着不對勁。”
這事兒季大夫人跟他分析過,用一個不起眼的庶出孫女換整個三房備受爭議,對許家來說,值。
“你的意思是,許芸的死是許家故意弄出來的?”季老太爺有些不確定地問。
季大爺點了點頭。
表面京兆尹結了案,但私下實情就是如此。
季老太爺忽然停下了腳步,眸光深沉的盯着季大爺:“許芸是被許家害死的嫁禍給季家,那長璉呢?又是被誰害死的?”
突如其來的一句質問讓季大爺愣在原地。
回過神後他立馬就猜到了季老太爺的話中含義,着急解釋:“父親,長璉是我看着長大的,我之前和三房雖有些口舌之爭,但我怎會要了長璉的命?”
看着大兒子焦急坦誠,還有被誤會後的氣憤,季老太爺便知這事兒和季大爺沒關係。
“我自然不會懷疑你。”
而是有些人熟能生巧,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季大爺立即搖頭:“父親,絕不可能是二弟,二弟和我一樣,對長璉疼愛有加。”
季老太爺卻道:“許家最初目的是拉攏許家,大房和二房都是玄王府那邊的,三房卻和許家定了婚約,一家子最忌諱的便是如此。”
話說到這季大爺的心一寸寸涼了,不免有些寒心:“父親,我從未這般想過。”
“我沒說你。”季老太爺一瞬間像是又蒼老了幾歲,整個人透着一股子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