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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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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阮嘆氣,環顧一圈盯着殷淑妃帶來的侍衛,眸色一凌:“來人!”

大批禁衛軍氣勢洶洶上前。

“將今日擅闖乾正殿者,拿下!”

禁衛軍將殷淑妃帶來的侍衛團團包圍,殷淑妃臉色一沉:“瑜妃,這是何意?”

“淑妃,你身爲後宮嬪妃擅自帶兵闖入乾正殿,依律法,視同謀逆,乃死罪!”徐阮目光灼灼,氣勢迫人:“皇上有令,命本宮掌後宮,今日淑妃冒犯乾正殿,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三十!”

“至於他們!”徐阮手指着一羣侍衛:“全部......

徐阮指尖在扶手上緩緩一劃,金絲楠木的紋理沁着微涼,她忽而低笑一聲,那笑聲不帶溫度,像冰裂時迸出的第一道細紋,清脆卻令人骨縫發緊。

“莫大人這話,倒叫本宮想起一事。”她抬眼,眸光如淬了霜的刃,“前日莫雲鶴在偏殿呈上一份《邊關屯田策》,言明若將北境三州荒地盡數開墾,五年內可增糧三十萬石,軍糧自足,無需再向江南強徵——這策子,是莫家祖訓裏教出來的麼?”

莫大人喉結猛跳,額角沁出一層冷汗。他膝行半步,聲音發顫:“雲鶴……雲鶴年少無知,胡言亂語,娘娘莫當真!”

“胡言亂語?”徐阮輕嗤,隨手從袖中抽出一卷泛黃紙頁,抖開一展,墨跡凌厲如刀鋒:“這是十二年前你親手所擬《南冶鹽政疏》,字字句句都在駁斥東梁‘鹽鐵專營’之弊,說其‘利歸私門,害及黎庶’——如今你兒子一句‘屯田養兵’,倒成了胡言亂語?”

莫大人臉霎時慘白如紙。

那紙頁背面,赫然蓋着一枚硃砂印——正是他當年任戶部侍郎時用的私印,早已隨他調任吏部而封存多年。他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衣袖,嘴脣翕動,卻發不出半個音。

徐阮垂眸,指尖撫過那枚硃砂印:“本宮知你怕什麼。怕莫雲鶴翻出舊賬,怕他查出你當年爲討好赫連大將軍,在鹽引案裏替他抹去三萬擔私鹽去向;更怕他查出你書房暗格裏,藏着赫連家送來的五十萬兩銀票——上面還壓着赫連大將軍的指印。”

“不……不是……”莫大人猛地伏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咚咚作響,“娘娘明鑑!微臣從未……”

“未曾?”徐阮截斷他,聲線陡然拔高三分,震得殿角銅鈴嗡鳴,“那爲何莫雲鶴昨夜將你書房暗格鑰匙交予本宮?鑰匙上還沾着你昨日親筆寫給赫連老夫人的密信——‘待太後回宮,即請廢立詔書’。”

莫大人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竟僵在當場,連呼吸都滯住了。

徐阮慢條斯理將那捲紙頁疊好,塞回袖中,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熱氣氤氳裏,她聲音輕得像在說今日天氣:“莫大人,你跪了整整一日一夜,不是求本宮放你出去,是求本宮放赫連家一條生路。可你忘了——你跪的是乾正殿,不是赫連府。你求的,是南冶的江山,不是某個人的臉面。”

她擱下茶盞,瓷底叩擊檀木案,一聲脆響。

“本宮給你兩個時辰。”她直視莫大人渾濁雙眼,“回去見莫雲鶴,告訴他——莫家嫡支,自此除籍。所有田產、商鋪、鹽引、宅邸,盡數充公。但莫雲鶴可承襲你名下‘文淵閣編修’虛銜,授正五品,入內閣行走。”

莫大人瞳孔驟縮,喉間發出嗬嗬之聲,似被無形之手扼住。

“至於你——”徐阮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枯槁雙手,“明日太後回宮,本宮許你站在壽康宮階下,親口告訴她:莫家三代清流,到你這一輩,出了個勾結外戚、構陷儲君、私通敵國的罪臣。”

“不——!”莫大人撕心裂肺嘶吼,額頭血混着冷汗淌下,“娘娘!微臣願爲鷹犬!願爲刀斧!只求留莫氏香火一線!”

“香火?”徐阮冷笑,“莫老夫人尚在碧玉殿安坐,莫二公子已被禁衛押赴大理寺——他昨夜在赫連二夫人房中搜出三十七張空白婚書,每一張都蓋着你莫家印信,墨跡未乾。赫連家欲以聯姻,將莫家血脈盡數嫁入赫連旁支,再以‘病故’之名,逐個銷籍……莫大人,你猜本宮若將這些婚書擺在太後案前,她老人家,是信你孝道,還是信你忠心?”

莫大人渾身一軟,癱坐在地,雙目失神,如泥塑木雕。

徐阮起身,絳紅宮裙曳過地磚,裙襬拂過莫大人顫抖的手背,像一道無聲的判詞。

“彩珠。”她喚道。

彩珠快步上前。

“傳話給莫雲鶴——他父親已認罪伏法,本宮允他明日辰時,於壽康宮門前,親手焚燬莫氏宗譜。燒完之後,他便是南冶新設‘軍屯司’首任提舉,掌北境二十州屯田事。另賜他一道密旨,準其調遣三千羽林衛,徹查赫連傢俬庫。”

莫大人喉嚨裏咯咯作響,卻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

徐阮已行至殿門,忽而駐足,未回頭,只餘一縷清冷嗓音飄來:“對了,莫老夫人昨夜咳血三升,太醫說,恐活不過三日。本宮憐她年邁,特準她臨終前見你一面——就在碧玉殿西耳房。莫大人,去吧。”

殿門開合,光影明滅間,莫大人癱跪原地,彷彿被抽盡了脊骨。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聽見遠處宮鍾撞響——那是太後鑾駕將抵城門的報時鐘。

而此刻壽康宮外,暮色沉沉,雲層翻湧如墨。一輛素帷馬車正緩緩駛過朱雀門,車簾微掀,露出半張蒼白麪容,眉心一點硃砂痣,與十二年前離宮時分毫不差。

惠太後回來了。

同一時刻,翊坤宮偏殿。

雲栽正俯身整理一隻紫檀匣,匣內層層疊疊鋪着薄如蟬翼的絹帛,每一片都浸透藥汁,隱隱泛出靛青光澤。雲臻立於窗畔,指尖捻着一枚銅錢,輕輕一彈,銅錢旋轉着飛向樑上懸着的七盞琉璃燈——叮、叮、叮……七聲清越,七燈齊亮,燭光映照下,燈罩內壁竟浮現出密密麻麻蠅頭小楷,全是密探名錄與聯絡暗號。

“主子料得準。”雲栽收好匣子,抬頭微笑,“太後剛進宮門,赫連二夫人就帶着惠太後賞賜的‘佛前淨水’去了碧玉殿——那水裏摻了‘醉夢散’,無色無味,服下者昏睡三日,醒來後記憶錯亂,只記得自己曾跪求太後廢后。”

雲臻垂眸:“她不知,那淨水瓶底,早被我們換成了‘醒魂膏’。莫老夫人喝下去,只會清醒如初,且聽覺敏銳十倍。”

窗外風起,吹動檐角銅鈴。

鈴聲未歇,翊坤宮外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着是彩珠壓低嗓音的稟報:“娘娘!落霞宮傳來消息——赫連大夫人撞柱了!”

徐阮正倚在軟榻上翻看一份邊關急報,聞言眼皮都不抬:“撞死了?”

“沒……沒死成。”彩珠喘息未定,“頭破了,血流了一地,人倒是醒了,醒來第一句話就說……說要見太後。”

徐阮終於合上奏摺,指尖在紙頁邊緣緩緩一劃,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讓她見。”她淡淡道,“告訴赫連大夫人——太後已允她明日卯時,於壽康宮佛堂誦經祈福。順便……把賢貴妃那具冰棺,挪到佛堂側殿。”

彩珠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背脊竄起一股寒意:“是……奴婢這就去辦。”

徐阮閉目養神,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太後敬佛十二年,最恨褻瀆佛門。赫連大夫人若真想見太後……便該知道,佛前供的,從來不是活人,而是亡魂。”

翌日卯時,壽康宮佛堂。

檀香濃得化不開,青煙繚繞中,赫連大夫人一身素服跪在蒲團上,額頭纏着白布,血跡洇開如一朵將凋的梅。她面前供着一尊白玉觀音,身後側殿門簾低垂,隱約可見一具漆黑冰棺靜靜停在那裏。

佛堂外,宮人肅立如松。

忽然,一陣沉穩步履由遠及近,木屐叩擊青磚,節奏分明,不疾不徐。簾外宮人齊齊下跪,額頭觸地。

簾掀。

惠太後緩步而入。

她未着朝服,只穿一件月白禪衣,腕間一串烏沉木佛珠,顆顆飽滿圓潤。十二年修行,她身形清瘦如竹,眉目卻愈發凌厲,尤其一雙眼睛,掃過赫連大夫人時,竟似有實質般壓迫感撲面而來。

“臣婦……拜見太後孃娘!”赫連大夫人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磚上,悶響沉沉。

惠太後未應,徑直走向觀音像前,拈香,燃香,插香。動作緩慢而莊嚴,青煙嫋嫋升騰,模糊了她半邊面容。

“哀家離宮時,你尚未嫁入赫連家。”她開口,嗓音不高,卻字字如磬,“那時赫連老夫人常來陪哀家抄經,說你性子溫順,堪爲婦德表率。”

赫連大夫人淚如雨下:“太後孃娘明鑑!臣婦……臣婦是被逼的!瑜妃囚禁母親,毒殺貴妃,挾持皇上……她……她纔是禍亂南冶的妖孽啊!”

惠太後終於側目,目光如冰錐刺來:“妖孽?”她冷笑一聲,抬手,竟是指向側殿方向,“那棺中躺着的,可是賢貴妃?”

赫連大夫人渾身劇震,不敢抬頭。

“哀家問你——”惠太後聲陡然轉厲,“你既知她屍身在此,爲何不奏報禮部,不啓靈堂,不設祭儀?反倒任由瑜妃將其停於佛堂側殿,與佛共處?!”

赫連大夫人啞口無言,冷汗浸透後背。

“你不敢。”惠太後步步逼近,佛珠在腕間發出細微碰撞聲,“因爲你心裏清楚——賢貴妃之死,與赫連家脫不了干係。那日貴妃召你入宮,你送去的‘安神湯’裏,加了三錢‘牽機引’,對不對?”

赫連大夫人猛然抬頭,滿臉驚駭:“不!太後孃娘冤枉!臣婦絕未……”

“冤枉?”惠太後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紙箋,抖開——正是赫連二夫人親手所寫,記載着“牽機引”配比與取藥地點的密函,“這是赫連二夫人交予哀家的。她說,當年是你指使她,借探病之名,將毒藥混入貴妃日常所服的鹿茸膏中。”

赫連大夫人如遭雷劈,踉蹌後退,撞翻香爐,灰燼四濺。

惠太後俯身,佛珠垂落,幾乎觸到她顫抖的額角:“哀家等了十二年,就等一個時機。如今瑜妃擅權,皇上昏迷,百官噤聲……赫連家,也該爲當年的‘二皇子之死’,付出代價了。”

赫連大夫人癱軟在地,望着太後眼中那抹深不見底的寒光,終於明白——這位十二年不問世事的太後,並非來救她,而是來清算的。

佛堂外,徐阮立於迴廊陰影裏,手中把玩一枚青銅虎符,指尖摩挲着上面斑駁銘文。雲栽悄然靠近,低聲稟報:“莫雲鶴已焚盡宗譜,三千羽林衛正在赫連府外列陣。赫連大將軍昨夜接到密報,稱邊關八百裏加急——姜城失守,東梁前鋒已抵雁門關。”

徐阮脣角微揚,將虎符收入袖中。

“告訴莫雲鶴——”她望向壽康宮方向,那裏梵音漸起,鐘聲悠長,“讓他現在,就去赫連府,宣讀聖旨。”

“什麼聖旨?”雲栽問。

徐阮笑意漸深,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廢赫連氏族籍,抄沒家產,株連三族——聖旨上蓋着的,是南冶帝的玉璽。”

雲栽瞳孔微縮:“可皇上……”

“可皇上昨夜‘清醒’了半個時辰。”徐阮轉身,裙裾翻飛如火,“親自提筆,寫了這道旨意。”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本宮,不過是代他,落了最後一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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