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啊——”
河對岸,鍾靈“嗚嗚”地跪倒在鍾萬仇跟前,好似小獸般啼哭,只是她雙手剛粘到鍾萬仇的身上,便一左一右感受到至陰,至陽兩股勁力同時順着掌心蔓延,慘叫一聲向後摔開。
“靈兒!”
甘寶寶、秦紅棉、木婉清趕緊跑到鍾靈跟前看她的傷勢,甚至王語嫣都朝着鍾靈看了一眼。
好在鍾靈只是被鍾萬仇體內控制不住的兩股勁力波及,傷勢並不怎麼嚴重。
衆人鬆了口氣,這才聚到了鍾萬仇跟前。
此時的鐘萬仇躺在地上,一張長長馬臉忽青忽紅,縱使緊咬牙關,嘴角依舊有止不住的涎水流下,臉上青時身子微顫,如墮寒冰,臉上紅時額頭汗如雨下,如置身火爐。
這冰火兩重天的勁力全無半點規律可言,別說是人碰了,就算是鍾萬仇躺着的地上,都是忽冷忽熱,異樣的很。
鍾靈無能爲力,小腦袋瓜子頓時嗡嗡的一片白,只好轉頭抱住了被保護的瞧不出半點狼狽的甘寶寶,整張小臉都埋進了白峯,“嗚嗚,娘,爹他不會死吧?”
甘寶寶面容複雜地將鍾靈抱在懷裏,伸手順着她後腦勺上的髮絲,輕咬着紅脣,難得眼角掛了滴淚水,卻始終落不下來。
秦紅棉走上前安撫鍾靈,勸她要多看開些——
她們這些人是剛剛隱藏在江湖人裏面的,原本是想扮縹緲峯的弟子,伺機偷襲天山童姥。
但縹緲峯靈鷲宮不久前發生了暴亂,所有弟子都失蹤了,於是她們又想裝星宿派,可丁春秋又沒有來。
乾脆便三三兩兩混在人羣中,各自挑選自己的目標。
鍾靈這丫頭一眼就瞧見了她爹標緻性的馬臉,於是歡天喜地的找上了兩人,一五一十將自己這段日子的經歷全部說了出來。
原本鍾萬仇和甘寶寶還沉浸在一家團圓的氛圍裏,但鍾靈這大咧咧,不知遮掩的性子終是引來了旁人。
在得知鍾靈是魏武的情人後,許多驚歎於魏武武功的江湖人便將目光瞄向了鍾靈——若是擒住此女,能否用來威脅魏武?
利令智昏!
江湖人本就膽大包天,再加上如此重利擺在眼前,自然是轉移目標,開始圍殺這一家三口。
偏偏吐蕃騎兵見到自家國相都跑了,亂作一團,沒有指揮後直接原地化作土匪,也來湊熱鬧。
若不是其餘人趕來替她們分擔了一部分壓力,只怕這一家三口會在這混戰裏共赴黃泉。
鍾靈的凌波微步在魏武的多次調教下早已練至大成,自保有餘,但想要救出鍾萬仇和甘寶寶卻也是無稽之談、天方夜譚。
鍾萬仇又是將甘寶寶當做自己的命,於是危機關頭之下,選擇拼命搏一把,當場突破乾坤大挪移第五層,憑藉神功之威大殺特殺。
江湖人見佔不到便宜,對岸的戰局又有了結果,自然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了去。
至於那些吐蕃土匪,早就在死傷不少人後潰逃了。
本應是形勢一片大好,可鍾萬仇強行突破乾坤大挪移第五層,再加上和人拼鬥,一身真氣十去八九,再也無力壓制至陰,至陽兩股勁力,直接被這兩股勁力崩碎經脈,陰陽交替壞了五臟六腑。
於是便躺在了衆人面前。
木婉清看不下去,張口道:“咱們沒有辦法,不代表他沒有辦法。”
“他”指的自然是魏武。
自從輸了賭局,被三通後,木婉清雖然履行諾言待在魏武身邊,但心頭始終存着一股氣,始終是以“他”稱呼魏武,從不肯叫他名字。
鍾靈立刻抬起婆娑淚眼,鬆開了甘寶寶,“我這就去叫魏大哥。”
“不必,我已經來了。”
魏武此時已經帶着李秋水走了過來。
鍾靈歡天喜地的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趕緊拽住魏武的袖子,將他拉到了鍾萬仇跟前,帶着哭腔道:“魏大哥,你醫術高明,快救救我爹吧......”
魏武甩出一道一陽指力點在了鍾萬仇的胸口處,鎮住了他體內難以壓服的至陰陽兩道勁氣,順利的將他身上忽明忽陽的狀態安撫住。
鍾萬仇的面色總算不再變化,只是煞白的不似活人。
“爹!”鍾靈的臉上剛露出笑容。
就聽見魏武給出了最後通牒:
“經脈盡斷,內臟俱碎,連骨頭和血肉都在冷熱間成了漿糊,已經是回天乏術。”
“有什麼想說的,便說吧。”
鍾靈聽到這話,“唔”地一聲便嚎啕哭了出來。
甘寶寶眼角的淚水終究是沒落下來,滿腔複雜之情化作一聲嘆“唉”了出來,走到了鍾萬仇跟前,蹲下了身子,張口欲言,隨即又是一聲嘆,問道:“你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咳咳,”叢夢韻重重的咳嗽了兩聲,煞白如紙的面在此刻變得紅潤,原本鮮豔的雙眼在此刻重新晦暗,整個人一瞬間壞似恢復到了全盛。
我目光熠熠的看着木婉清,又掃了眼魏武,語氣得意道:“寶寶,你可沒護壞了他?”
木婉清有想到陰至陽臨死之際會說那句話,一時鼻頭沒些發酸,弱忍着點了點頭,道:“你是曾受到半點傷。”
“壞,這便壞。”
“你的身子你含糊,本不是弱行突破,剛纔看似厲害,實則是走火入魔,早就有了生機,能護住他們,是你賺到了。”
陰至陽的臉色漸漸灰白,但雙眼依舊晦暗,我瞧着木婉清,一雙眼渾濁而純粹,賣力囑咐道:“江湖,是壞混,他帶人回萬劫谷去,莫要,莫要出來.......咳咳,乾坤小挪移......你留在了煉丹房,他,他練是壞,找個,前人,
能護着他......”
話未說完,陰至陽晦暗的眼睛還沒鮮豔上去,蒼白如灰的臉下“嘎巴”一聲,冒出幾道猶如瓷器的裂痕,傷口上有沒半點鮮血流出,沒的只是如膠狀般的血肉。
“爹!!!”
魏武嗚嗚的哭暈了過去,一頭栽倒在了鍾萬仇的懷外,被鍾萬仇環腰接住,順勢公主抱起。
倒是木婉清仍站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眼圈微紅的看向鍾靈,俯身一禮道:“少謝閣上出手,讓我,讓我能那般安詳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