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赫連雪這番舉動,赫連夜趁人不注意,悄無聲息地退到角落中,顯得死氣沉沉的眼睛飛速閃過一絲震驚。
沒有人比他這個做師兄的更瞭解赫連雪的個性和本事。別國皇帝再威風,也不能輕易讓作爲南疆國師的赫連雪下拜。
更別提對方如今還沒有登上帝位。
除非在赫連雪的測算中,面前這個青年並不僅僅是某一國的皇帝,而是四海之主。連南疆亦被他併入了版圖之中。
但是這怎麼可能?
要做四海之主,談何容易?
赫連夜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那個“面目普通”的“侍衛”。
對方沒看他。
又或者說,根本沒心思看他。
空氣很安靜,雙方各懷心思。
除卻分出少部分注意力防偷襲外,薛念此時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沈燃身上。
薛念一如既往的鎮定。
前提是,忽略心裏那點不易察覺的忐忑。
理智告訴他沈燃不會介意這種把戲。
可感情讓他不由自主有點擔心。
他們之間曾經有很多誤會。
但走到後來那個地步,並不僅僅是因爲誤會。
在彼此冰釋前嫌之前,沈燃的確忌憚了薛念很多年。
那並不是隨口說一說。
而是作爲帝王,慣有的猜忌與疑心。
畢竟一山不容二虎。
薛念與生俱來的親和力與威懾力註定他會是天生的王者,擁有如此雄厚的實力與帝王氣運,偏偏又不生在皇室,自然註定爲當權者所不容。
這是他們嘴上不說卻心知肚明的事。
也是他們之間必須跨越的艱難。
幾乎沒有人能看出來,薛念那些看起來親密無間的調笑與玩笑,其實從來都是帶着分寸的。
??平時可以沒心沒肺沒大沒小,當知己當兄弟當朋友,甚至偶爾提些過分的要求,但如果皇帝陛下真的不高興或覺得冒犯,那是可以隨時隨地退回到臣子位置上的。
這是他的城府和眼力見。
沈燃和薛嫵之間若要相容,只要有個人願意退一步就行。而且薛嫵雖然外表看起來稍微剛硬一些,內心裏卻有難以言喻的柔情,並不難哄。
但是對於兩個同樣聰明又同樣強勢的人來說就不一樣了。
除非彼此的步調和意見永遠一致……
否則作爲高位者,當然會在決策上佔據更大優勢和主導權。
薛念要一直忍着屈居人下,沈燃也必須要相信他真的願意屈居人下。但凡有一個人做不到或者心存疑慮,就可能把彼此之間的關係推向萬劫不復。
所以無論赫連雪所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她的這種行爲都可以算是一種極其歹毒的離間。
他們從敵對走到如今,從針鋒相對到願對彼此坦白自己的心事,這一路殊爲不易。因此在薛念內心深處,他並不願意把爭權這兩個字擺到檯面上。
尤其是當着外人。
不可否認。
他一直都有野心。
像他這種人,可以忍一時,卻不會甘心長久居於人下。
但是分對誰。
如他自己所言,面對眼前這個人,他願意退一步……
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