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灼熱的氣息像羽毛一樣輕輕擦過耳側,在俯下身時將沈燃整個人包圍。
胸口倏然鈍痛,沈燃藏在衣袖中的手輕輕顫了顫,須臾後又緩緩握緊了。
他抬眸。
旁若無人的對着薛念笑了笑。
並沒有以往的針鋒相對,也沒有他原本性情中那種拒人於千裏的冷酷和漠然。
是個溫和又安撫的神色。
彷彿冰雪消融,波光粼粼的水面。
看似清澈見底,毫無危險,實則卻又深的能讓人心甘情願溺死其中。
薛念在這樣的注視之中倒吸了一口涼氣,莫名覺得心口也像被什麼人扯了一把似的。
疼得慌。
有時不說話比喋喋不休還厲害。
沈燃的這個眼神,代表了一切。
同一刻??
只聽得“嗖”的一聲輕響,殿中燃着的薰香盡數被弩箭射滅。
沈燃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淡淡道??
“國師此舉,是要表臣服的意思了?”
片刻的沉默後,赫連雪極輕的笑了一聲。她目光不着痕跡的在兩人身上逐一掃過,似無奈又似感慨:“四海之主氣運通天,無論走到何處都能遇貴人,拜一拜也總是沒有什麼壞處的。只是你……”
說到這裏,赫連雪頓了頓,那張好似不是人間煙火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悲憫的神色。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靜靜看着薛念,輕聲道:“你可知道?問心蠱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噬心蠱,中此蠱者,雖然不會危及性命,卻會常常承受蠱蟲噬心之痛,情緒有變化時尤爲明顯,現在所發作的,不及原本痛苦十分之一。”
目光落在薛念指間垂落的紅線上,赫連雪勾了勾脣:“而且勸你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在鈴鐺上,因爲這個鈴鐺雖然可以催動問心蠱,卻並不是唯一,一旦毀了,還會立即加劇中蠱者的痛苦。”
奪來的鈴鐺依舊緊緊握在手裏,薛念同樣看着赫連雪,微微側了側頭。
他沒有說話,但眼中血戾濃郁,尤帶刀光劍影。
薛唸的討人喜歡一半出自於熱情爽朗的天性,另外一半則源於不可測的城府。
少將軍深諳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術。
很少這樣毫不掩飾的動殺機。
赫連雪睫毛顫了顫,指尖冰涼。
由於佔卜測算、窺探天機的能力,她能看到、能感受到的遠比其他人更多。
旁人看見的是二十出頭的少年將軍。
她看見的是黑影連綿的皇宮,一統四海的人皇。
然而下一刻,她又好似沒有任何感覺一般,繼續道:“不過……我可以立即將他身上的噬心蠱取出來,並且將你們所需之物雙手奉上,送你們離開南疆,只要陛下願意借給我一樣東西。”
她仍舊口口聲聲的稱薛念爲“陛下”。
說話的態度也很客氣。
薛念側目看了沈燃一眼,目光相交的剎那間,他亦是笑了笑,示意安心。
接下來,他看着沈燃的眼睛,做了一件匪夷所思到所有人都難以理解的事兒。
他將鈴鐺上的紅線纏在了自己手上。
不知用了多大力氣,紅線直接將手腕勒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