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蘭看着窗外的久違的景色,那個在市內任何地方都能看見的高大宏偉的殿堂,頓時覺得有種終於安定下來的放鬆感。
低下了頭,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中的紋路,有點沉默。外邊的星球在這麼多年的改造下來已經跟帝國的星球都差不多了,藍天白雲光源都有解決,天氣控制系統也讓他們城市內的天氣處於可控狀態,在不同的時間段裏調整不同的氣候,今天是晴天。
坐在牀上的她剛剛順利度過了A到S的轉變,並且在轉變過程中到達了她離開了很久也嚮往已久的家鄉,只是現在身體雖然充滿力量,但是精神很虛弱,不光是升級過程中消耗的,還有……
她想起來了當時阿吉升級的時候,似乎是精神力透支後才發生的升級?但是她精神力都透支了,怎麼會有足夠的能量度過……腦子裏七想八想,她忽然發現了自己似乎在最後時刻放鬆了——即使她再怎麼催眠自己,曾經有過的時間和感情都不可能是完全作假和隔離。
她離開了家鄉整整十年,因爲某些原因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然後僞造身份混跡學院然後進入軍隊,一直在努力工作着。可是她的性格,太不適合了。那種僞裝出來的喫貨白癡樣子,怎麼可能是完全作假?她只能保證的是自己身上的‘誓約之紋’能夠即使控制住自己,不要讓她失敗。
‘叮——’清脆的響聲過後,她的公寓裏機器人助手提示了她今天的行程,一個溫溫柔柔的女聲從那圓滾滾的機器人身上發出:“今日請您在十點去做身體檢測,您的身體需要重新確認情況。”她喜歡聽見溫柔的聲音,所以將管家的聲音庫選擇了這個最符合她心目中母親形象的聲音。
很快她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後出門坐上了懸浮車,一路滑進一個地下通道,在一個看似死路的地方進入了隱祕的門。然後,將身上的套裙換成了白色的簡直就跟一個袋子剪出來幾個口一樣的白裙,在門鎖那裏驗證了身份後進入了自動開啓的房門,然後直奔一個房間。
可是,進入了她該去的房間後她竟然在屋內看見了一個她絕對沒有想到的人。
“阿吉!?你怎麼會在這裏?!”
金屬臺上,長髮批散開了的少女渾身的皮膚都似乎流動着詭異的光澤,少女的樣子跟已經死亡一樣寧靜,身上各種各樣的管子裏不知名的液體和能量流在她的身上連接着,而旁邊的機械臂還在進行着一個個動作。她差點就直接撲上去看看她到底怎麼樣了——她離開的時候明明是看見她被安全送到多多蘭公爵大人那裏的……
怎麼會變成這樣?
“別碰她!”
她剛剛驚訝得準備撲過去的時候一下子被一個略顯稚嫩卻很嚴厲的聲音喝住了,整個人伸着雙臂維持着想要撲過去的姿勢僵在了空中,不過還好很快就反應過來重新站好了。
“艾爾?……”作爲曾經在這裏接受實驗的人,她自然是見過這個被帶進來的神童的,兩人也說過話。她看看屋內的另外一個人又看看牀上的身上連接着各種管子的阿吉,頓時有點驚恐,整個人揪着身上因爲將要接受的檢測而換上的白色裙子,就是那麻布袋開了口一樣的式樣的裙子,囁嚅着:“艾爾……能不能放過她,她是我朋友……”她知道進入這裏的人都會有什麼下場,但是對於這個親密相處了時間不長不短的女孩,她還是很有好感的,不想讓這個傢伙也受到那種遭遇……
“可以用的人那麼——”‘多’字被她吞回了肚子裏,她猛然想起來了這裏的禁令,沒敢再繼續說下去。
“她是我姐姐。”艾爾毫不介意拋出了一個讓身體似乎拔高了不少的曾經的蘿莉目瞪口呆的答案——阿吉可是從來沒有跟她提起過家庭,她也因爲自己的身份和即將有的行動沒有主動問過……
現在的情況……該說有緣分嗎?
這麼說,她根本不用糾結立場問題就可以找這個投緣的人做朋友?
“你去旁邊找那個傢伙吧,今天這個房間是我用的。”艾爾正坐在操作儀器後邊操控着阿吉躺着的儀器,看都不看旁邊的女人一眼,“你告訴他你可以恢復身體了,S級能夠承受解除後的作用。”
“知道了。”看得出現在的狀況,她很安靜地退了出去。
靠在門上後,埃蘭蘿莉,不,是真名爲安安的少女深吸了口氣,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她早早就揹負着任務離開了家鄉,然後一個人在帝國裏潛伏傳送各種消息,從沒有敢深入交過一個朋友,而進入軍隊後,更是不敢亂言亂語,直到她收到了最後一個任務,纔在不自覺肩稍微放鬆了點,差點就把阿吉當成了朋友……
但是想到立場問題,她只能放棄。
誰知道剛剛結束了她早期的最後一個任務後歸來,就得到了這麼一個意外的好消息……
但是,埃蘭根本沒想到阿吉這傢伙完全不會在這裏待著。
目前帝國內關於雄鷹雅格家的東西被搶這件事情的關注還是很多的,而雄鷹公爵本人卻是沒怎麼注意這個消息。這位有着鷹鉤鼻的看起來陰沉的中年人,此時正一臉遮不住的喜悅。
“你確定這個消息是真的嗎?”他問自己面前的矮小的下屬,“百分百的。”
“確定,公爵大人。城堡裏的探子已經確定了多多蘭·格格那多的狀況,他正在以不自然的速度衰老中,恐怕沒多久的時間繼續活着了!”那個矮小的人低着頭,雅格有點不悅——他不喜歡別人說話的時候讓他看不見表情,因爲他會感到自己無法掌握他們的內心。
“抬起頭。”他下了命令。
“是,大人。”那蹲在地上的人面無表情地抬起了頭,那雙跟無機質物體一樣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神忽然讓公爵覺得不對勁——毛骨悚然!
他沒有多想,立刻就張開了護罩。
就在那人抬起了頭的跟公爵對視的瞬間,那人的雙眼裏忽然就發射出了瑩藍色的能量柱,那眼睛竟然就是一把能量槍!然後在眼睛裏的光發射出去的那瞬間那矮小的人影就猛地撲了上去,身上的衣服破裂後那看着像是人類皮膚的表皮竟然開始裂開然後變形,那小小的身影竟然弄出來了不少武器,而各種武器齊開的情況下,即使是曾經的軍神之一雅格公爵也不能完全躲開。
但是如果就這樣憑藉這些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精靈使就不太好用的武器的話,根本無法動的了雅格公爵。
剛纔倉促完成的紋路裏的能量自然不高,但是公爵大人立刻就又張開了五層,那本來強力的一擊在層層削弱下已經不行了,公爵大人趁機就給自己加速後想要躲開那些能量齊攻的地方。
只是當公爵剛剛轉移到了那個詭異的‘人’的後邊的時候,突然就覺得心裏一股危機感讓他迅速開始後退!
本來安靜的書房裏,空氣似乎都遲鈍了,然後‘嘭’……
爆炸帶來的強烈的空氣流讓周圍的一切都遭受到了極大的損壞,而公爵大人即使能用防護罩屏蔽了能量攻擊,但是那金色的精神力的實體護照他在後撤的時候只張開了一層,所以還是被稍微殃及到了。當救援人員趕到的時候,公爵大人確實是不小心受到了一點傷,滿面陰沉地看着自己那化成了廢墟的居所。
“給我查到底是誰。”他的聲音沒有下邊人想象裏的憤怒,平靜得讓人更加恐怖。“我倒要知道,那東西到底是怎麼經過這層層檢查進入這裏的!”
作爲最珍惜自己的生命的人,要見到他的面那可真叫一個不容易,如果不是那個假冒的人是負責他親自派令下的任務,他根本不會見到這個人。可是……
竟然知道哪個是自己的內應,難道是多多蘭嗎?可是如果是他,根本不會這樣做,起碼不是這種方法;而且這種科技……
瞞過了人,瞞過了掃描儀器,到底是怎麼來掩飾那內部的金屬的?還有怎麼通過精神力檢測的?
打了個冷顫,他又吩咐自己的手下去把裏面的所有金屬都收集,讓私人研究院裏的人儘可能復原!一定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雅格公爵思來想去總覺得還是不肯定答案,心中愈加煩躁。冷冷瞥了周圍的人一眼,他直接轉身離開去自己的別莊了。這整個星球都是他的,當然是願意住哪裏就住哪裏。只是,一定得先弄出來到底是誰給了他這麼一份兒‘大禮’!
在這天過後,一時間,整個帝國又開始討論起來了關於四大一等公爵之一的雄鷹雅格收到襲擊這件事情了,先前他整船整船的東西被搶那件事也又重新開始熱了起來,不少人都在猜測:到底是誰在針對這四個最有權勢的傢伙之一?!
女王之域,帝都星上。
描繪着遠古流傳下來的古老花紋的石柱,雕刻着整個帝國內的所有貴族的族徽的巨大石碑林,棕紅色圓頂的城堡在這整個復古的星球上威嚴高大。大片大片的金色凡爾希在機器調節的環境下不分季節終年常開,金色的花朵仿若流光,點綴着整個宏大的城堡。
沒有人能夠觸犯的聖地,所有人需要行禮的聖地,最高貴血脈的居住地。
凡爾希王宮。
用頂級石材鋪就的地板上,一個帶着金紅色的面具的小蘿莉赤着足慢慢走在光可鑑人的大殿裏,大大的黑色眼睛有帶你迷茫,黑色的長髮高高豎起,被金色的凡爾希花冠豎起,服帖地呆在身後。
“女王陛下!”作爲佩蘭的貼身侍女,薇薇安真覺得自己的體力有點不夠用,她的陛下總是突然就自己一個人發動了術式然後拋下她一個人,每次都要她累死累活跑來跑去找小小的女王陛下,這不,她有提着鞋從後殿的寢宮裏跑到了這裏,“請您不要赤腳!”氣喘吁吁,她覺得自己似乎是該退休了,可是女王陛下每次都是眨巴着眼睛不準她退休……
幼小的女王陛下沒有說話,沉默着讓侍女俯下身小心地給她嬌嫩的小腳套上了鞋子,然後抬腳就繼續走——
“女王陛下。”作爲尤蘭克之星,這位被稱爲帝國最博學的公爵大人年紀也不小,但是從來不安分地呆在自己的領域裏,而是泡在帝國的首都星上去看那些沒有電子版本的孤本實體書和經過數千年下來倖存的遺蹟,所以倒也經常入宮來找女王陛下,“今天我給您帶了一份小禮物。”
說着,他將手裏的剛剛弄到的一個石雕送給了幼小的女王。那小小的姑娘伸出手很乖巧地接過——簡直跟他的小侄孫女一樣!
小小的身子看上去很單薄,那一身棕紅色的華麗外袍似乎都能把她給壓倒;面具是前任女王在小公主滿了三歲後親手戴上,只有小公主能取下,但是估計從沒有人見過公主到底長什麼樣子,直到現在,恐怕也是如此。
當上一屆那個他們圍繞着的女王去世的時候直接指定了多多蘭爲攝政王,從來不怎麼關心權力這些事情、只對歷史好奇的尤蘭克之星伊恩·尤蘭克自然是不嫉妒的,因爲這代表着麻煩!他連自己的領地都是直接拋給了撇人代爲管理,然後混跡在存留遺蹟最多的首都星上,由於他沒什麼懷心思,跟小女王的相處還算不錯。
只是雖然他對權利沒興趣,也知道現在自己面前的小女王——不適合做女王。雖然小傢伙的直覺,驚人得可怕。
多多蘭沒有表現出什麼野心,小女王也很依賴他,但是那個有着鷹鉤鼻的有着狂熱的徵服欲的傢伙肯定不會安分地呆在一個小女孩之下,當年那傢伙就不太安分,不過當時有多多蘭壓着,而現在……
多多蘭給他傳來的消息,似乎不太樂觀啊。
伊恩嘆了口氣,彎下腰摸了摸小蘿莉的頭頂,那張平板的棕紅色面具下,水靈的黑色眼睛眨巴眨巴,直直地看着他,白嫩的小手將剛纔收到的禮物握的很緊,然後那眼睛彎了下,似乎是在對這他笑。
“禮物送到,那我就告辭了,女王陛下。”他向小小的女王行了一禮,已經快要結束中年期的他頑皮地眨了眨眼睛,“祝您生日快樂,小姑娘。”
今日是收到了多多蘭的委託,來給小小的孤單的女王送來一樣禮物。那傢伙,看來已經來不了了。
因爲今天,是女王的誕辰。但是在女王成年親政之前,生日是從來不外公佈然後慶祝的——毫無必要。
小女王又彎了下眼睛:“謝謝。”清冷的聲線也顯得溫柔。
當埃蘭拖着疲憊的身體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她走到了最初進去的房門前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不自覺轉頭看了看緊關着的金屬門——她還在這裏面嗎?
是不是阿吉也是和她一樣背井離鄉前往了帝國隻身呆了那麼久?她的學習時間和畢業證明可是真真正正沒有經過僞造的,可是爲什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難道是任務失敗——
想到了阿吉的狀況,她真的開始擔憂了。但是房門的命令似乎是由於她闖進去的事情而更改了,她現在根本沒有辦法進去……
房間內,艾爾覺得自己從沒有這麼挫敗過。
他說不自豪於天賦根本不可能,而且他一直以來也很努力,毫不誇張地說他現在的水平絕對能跟這裏的高等的研究院媲美!可是這樣還是無法解決自己姐姐身上的問題!
“公爵大人,我想請問我姐姐到底是怎麼了。”艾爾看着儀器上起伏劇烈毫無規律的精神波動,還有那死人一樣根本無法沒有任何生機的身體,“您真的有沒有對她做過什麼?!”
昨晚他覺得心神不寧才跑到自己姐姐的房間裏,才發現了不對勁,當時跟公爵說了下後就立刻長距傳送來到了基地裏,到現在這些可以說是‘最先進’的機器都沒有辦法檢測出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精神力會這樣暴動,並且跟身體的聯繫切斷?!
“沒有。”公爵雖然也驚訝於阿吉的狀況,但是對於這方面的質問回答得很快,他擰着眉,“我已經叫了其他人去看了,估計已經到了。”
他的話剛落,房門就打開了。
五個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沒有任何多餘的話直接走到了儀器前看着那一行行數據。
“怎麼回事,從沒見過這種奇怪的數據——”爲首的男人棕發棕眼氣質溫和,但是在那鏡片後邊的眼睛裏閃動着興奮、甚至可以說是狂熱的光。
另外四個表現得更加露骨。
“這種數據從沒有見過啊!”
“這這這,這樣不是已經是跟死亡差不多?爲什麼她的生理活動還在進行?”
“精神力如此暴動,還是這種等級和凝度,沒有爆炸還真是——”
“我看着沒有暴動,只是在混亂。”
艾爾受不了他們的研究興奮,立刻插話打斷了他們的談論:“夠了!先讓我姐姐恢復正常!這些數據隨你們研究!”
棕發男人不太樂意地瞪了艾爾少年一眼:“等弄好了根本沒辦法研究好吧?對着一組組數據根本沒有實體怎麼能研究出這到底是怎麼了?”
“你——公爵讓你們過來不是研究的,是要把這種情況解決!”
“可是不研究透了怎麼才能下手呢?!”
“你這根本就是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