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多多蘭沒有食言。
在滿意地讓艾爾簽下了“無法離開這個基地範圍”這個強制約束性契約後,多多蘭就讓一邊的人帶着艾爾去他即將要生活的地方,當然,阿吉也在那裏。
“阿吉?!”一進門後艾爾就看見了讓他擔憂了多日的人,不過他沒有噓寒問暖或者是上前檢查女生身體狀況,只是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她,沒有再多的話。
傷害已經發生,他怎麼問都不會有用,還不如以後更加註意。
阿吉整個人很安靜,呆在這個身高已經超過他的少年懷裏——
從沒想過,沒有任何妄圖依靠他人的想法的她也會有脆弱的時候,連她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的情感也在這時候被她確認爲擁有。安心、委屈、後怕……這種種脆弱,即使微小,也是存在的。而她,細細品嚐。
此時這個比她小了起碼有七歲的男生,身體卻已經發育得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的人了……
“你有有沒有想報復?有沒有想做的事情?”他可以幫她報復回來……反正,他現在知道多多蘭想從他手裏得到一些東西,而至於他要得到什麼……不管怎麼樣,他是不會讓他順利得到的。這是他的報復,簡單如此。最近的他,總是會出現一種莫名其妙的狀態,這也導致他的感情越來越淡,執着的東西也越來越少。
可是對於從小就被他認定是跟他一起的阿吉,還有後來相認的血親艾菲,他是不會放下的。
“沒有。”搖搖頭。阿吉沒打算把舊賬翻出來,只是把自己往現在唯一陪伴在身邊的熟人的懷抱裏擠了擠。內心翻騰不休的微弱刺痛到現在已經消失了。她剛纔已經看見了艾爾被多多蘭簽下了那種一點也不利不過卻也沒什麼害處的強制束縛契約——這可不是她那種會損害精神力本源的誓約了,那種只能用來摧毀背叛誓言的人。卻不能強制他們的行爲,而這個束縛,則是專門把人拴在一個地界裏無法逃跑的。艾爾,恐怕是要受多多蘭掌管很久了。
以她之名束縛了艾爾,又能夠憑藉着束縛了艾爾而掌控她……
只是,她會找到破除束縛的方法的。
果然,一個人是不行的,沒有實力也是不行的。她已經付出了代價,腦海裏對於那些刻骨銘心的疼痛的記憶已經讓她的心理上產生了她無法操控的陰影。那種一旦感受到疼痛後更加瘋狂的暴躁……
-。-她是退化成了野獸嗎?
不過要是她能夠撕裂多多蘭的喉嚨,把那個可惡的男人給殺的渣都不剩,那該多好!又下意識蹭了蹭自家人,阿吉這才結束了這罕見的‘撒嬌’,開始鎮定地跟艾爾討論接下來的計劃了。
“你知道多多蘭爲什麼會成爲現在的樣子嗎?變得年輕,並且……似乎給人一種違和感,反正更加討人厭了。”阿吉想着她清醒時跟多多蘭接觸的情況,撇撇嘴,那傢伙真真是討厭死了!當初她沒有融合阿裏安娜的記憶的時候還覺得這個傢伙不錯……那到底是什麼錯覺?!從頭到尾都是惡劣瘋狂的危險分子。到底哪裏不錯了?女控這點?
艾爾的眼睛四下瞟了瞟,阿吉順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四周,不過這只是一個很平常的房間,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想到了她從監視裏看見的接待艾爾的那個普通房間。她一瞬間領悟了艾爾關於別讓她多說的想法,所以很順從的閉上了嘴。而從艾爾的細微表情來看,她猜的確實不錯。
多多蘭的場地。可是這整個基地都是多多蘭的掌控下的,她甚至懷疑連廁所都有監控設施!
這下可就煩惱了。只能等到不引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採用措施?可是她覺得她和艾爾恐怕會是那種一直被特別關注的類別……“艾爾,其實我還是想問你怎麼會長得這麼快……”
既然正事不能聊。先聊點別的唄……反正她對於艾爾的發育確實很好奇!這傢伙到底是怎麼長得?現在已經比她高了好吧!
……好吧,她承認是這幾天的封閉生活和前一段時間的刺激過大讓她的心理還是有點不太正常,起碼以前的她對於這些都是不會詢問的。可是她現在不能再嘴硬或者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只能在不讓艾爾察覺到的時候自己來做點事情來幫助自己的精神狀況恢復,長久的壓抑和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一遍遍生不如死的經歷,她沒崩潰到現在她自己都有點驚訝……
在絕望中浸泡過久的人,不瘋,就是瘋的不明顯。
阿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類,但是她只能儘可能抽出自己的思維,不讓自己被自己單純的感官和情感給矇蔽,把眼界限定在狹小的範圍,試圖從一個第三視角來強迫自己能夠毫無障礙地回憶一下前一陣子噩夢一樣的經歷。
不過是疼痛罷了……不過是疼痛罷了……人早晚都會死就當提前預習一下罷了……
……臥槽再怎麼自我催眠也是克服不了那種下意識的恐懼!
恐懼!這種感情竟然出現在了她的身上!
艾爾確實是覺得傷害已經發生了他無論怎麼問都於事無補,可是在他發現阿吉不同尋常的安靜已經那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活躍得有點過分的精神力後,他才覺得事情有點不對。
“阿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嚴肅起臉,他眯着眼仔仔細細上下用精神力掃過阿吉的身體,可是得到的結果確實十分正常,沒有任何外傷的痕跡,也沒有內傷的歷史,而精神力除了過度活躍與波動劇烈外,精神本源沒有任何損傷。
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這點讓知道了阿裏安娜曾經做過什麼事情而多多蘭又對繼承了阿裏安娜之名的阿吉有多恨的艾爾覺得有點不對勁。正是因爲太正常了……
艾爾看着又木着臉告訴他沒有事情的阿吉慢悠悠躺在了她的牀上就準備睡覺。絲毫沒有回答問題的傾向的時候頓時覺得那平靜無波的心態有點亂。可是他又不捨得逼問,也不捨得讓她再想。
看樣子。精神上肯定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艾爾表面上笑的一排溫和安慰着阿吉,在女生閉上眼睛的時候轉過身。笑容一塌,緊咬牙:該死的多多蘭,還是小看你了!
竟然,竟然能讓從來都是那副什麼都沒放在心上什麼都不怕的阿吉產生……產生……
這種恐懼的弱小姿態。
每當伴隨着精神力的一個突然拔高的時刻總是阿吉的身體會發出輕顫,還有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面部細節表情。瞳孔收縮,下頜收緊,以及面部的僵硬……
本來還想在這裏跟他磨一段時間,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可是現在……
他不爽了。
阿吉在這裏待著恐怕還會想到那些亂七八糟他不知道的東西。她又不願意說出來,他可以選擇暫時相信她能夠克服,但是如果時限到了的時候她還是這樣的話……他是一定會讓她老老實實交代的,畢竟他是她最親近的人啊!
另一邊的不爲外人所知的‘虛空’之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以稱得上是“目瞪口呆”的狀態的青年S抓狂了,整個人的運轉速度簡直就不能再快了!
廢話,他動作不快的話恐怕懷裏的人隨時都會掛掉!!
躺在平臺上衣衫不整的克麗絲整個人呈現詭異的高溫狀態,暴露在外邊的皮膚因爲高溫而呈現豔麗的紅色,可是她身上卻沒有出汗,整個人也安分得不像話——
簡直就跟已經死了的人一樣。
首先發現她人不對勁的是同樣去外邊覓食的美人A。他在踏出了隔絕着那層綠洲的詭異天然屏障後,才感受到了狂暴的如同旋風的一樣力量場,跟他捕食的時候展開的“網”比較相似,但是在行事風格上又有很明顯的不同。這不同就像是一個有品位的挑剔貴族跟一個飢不擇食的餓鬼一樣……
餓鬼自然指的是暴走的克麗絲。
A覺得自己的精神源都受到了影響,不過對他沒多大的危害,他能輕易地屏蔽這種影響。然後他在拐過一個小山丘的時候,那個詭異懸浮在半空中的女人的樣子。完全落入了他的眼中……
渾身裸露在外,全身的皮膚紅豔得如同稀釋的血液。已經完全染成了灰黑色的精神力在周圍像是風暴一樣時不時席捲周圍,難以接近……而那個本人看上去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一動不動——
在“她是不是死了”這種猜測冒出的那瞬間的感覺,讓他覺得是不是他的內部運算系統核心出了一種完全無法處理的錯誤,所以他纔會變得不對勁,而且是很不對勁。對周圍環境信息的汲取速度慢了整整六倍,對現在情況的判斷速度更是遲緩了不知道多少……
整個人的狀態都紊亂了,這對於一個永遠只能也只會理智的機器人來說,簡直就像是末日一樣!可是他還遠遠沒有達到年限呢!
唯一能做、記得做的事情,就是突破那層已經完全變得詭異的精神力屏障,把人一下子撈在懷裏然後揣着帶走,一路狂奔回到基地找到正在苦於一種新密碼破譯的S。
“她到底發什麼瘋出去亂吸那黑煙?!我到現在都沒有徹底研究透那玩意兒的具體成分,她倒好,直接跑出去暴走給我攝入那麼多?!現在這種反應我也沒有把握啊——”手上的動作不停,但是他的嘴也沒有閒着,這是他在緊張工作的時候的下意識反應,如果你在後來問他的話,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所以說這傢伙最好套話的時候在讓他緊張到不行、整個人都繃在極點的時候。
他看着克麗絲的身體掃描哪一部分出了啥毛病就趕緊把相應的藥劑給注射進去,或者是進行物理刺激,他根本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因爲他都不知道這個女人這種狀況到底是什麼!
瑪莎蒂拉則是放棄了一直把外界屏蔽把房間緊閉着埋首資料的狀態也跟A一塊兒等在外邊,房間裏面他們根本沒辦法幫上忙。所以只能出來不添亂,可是內心卻是百受煎熬。
沒有任何動靜。
房間的隔音效果太好。他們在外邊不管怎麼好奇都聽不見任何聲音,連房間內可視效果都因爲情況緊急沒有人想到開啓。
“不行了我受不了我要出去轉一轉!”美人A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覺得自己不是人類設想中的沒有任何情感的機器人,而是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一樣情緒紛起,他覺得自己的“大腦”都要因爲運算過度複雜而燒掉了!
瑪莎蒂拉喫東西的速度簡直是堪稱恐怖,看上去就跟沒有經過咀嚼就直接吞進了肚子裏一樣,一樣樣精緻的點心就這樣被她飛快浪費掉,因爲她根本沒有嚐出味道。而一旁監督這位攝入食物數量的小機器人早就發出了警報,可是對方無視這個消息,還在往自己可憐的肚皮裏扔着東西……
‘胃會爆掉的胃會爆掉的胃會爆掉的!’
小機器人的面板上顯示粗話這幾個加紅加粗的大字。可是瑪莎蒂拉的眼睛……跟什麼都看不見一樣。
不過,小機器人已經很負責地切斷了食物供應,瑪莎蒂拉在把手裏最後一塊兒蛋糕塞進了嘴裏後,手邊就摸不到任何喫的東西了。她這纔像是驚醒一樣,摸着自己的肚皮,面無表情地臉上總算是有那麼一絲後悔。
最後又看了一眼仍是關閉着的房間,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她做研究學習的房間中,關門。開始讓資料把自己埋沒……
虛空星上的煉獄熔巖區域,忽然安靜了下來。而出門站在綠洲邊界看着本來紛飛的‘火焰’的A,忽然覺得今天碰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出乎他那內核的處理範圍——以至於他開始強烈要求S給他新的內核,讓他能夠接受這種奇怪的信號……
熔巖湧動。火焰翻騰,黑煙飄渺。
這纔是煉獄的真實寫照。
可是在那一個黑色的吞噬了所有光線的黑洞漩渦一樣的東西突然出現在熔巖區域上方後,所有的熔巖。不,應該說是整顆星球都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樣。在那一瞬間竟像是乖順的小狗碰上了主人一樣,服帖了下來。連那些永遠都是躁動不安來回飄蕩的黑煙都沉寂了下來。乖乖地把自己化成了一層地毯,平靜地伏在地上。
而A,在那一瞬間也有一種獻上最高的禮儀來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東西是什麼?
空氣都安靜了下來,時間的像是停止了流動,只有那絕對寂靜和黑暗的中間忽然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光點,然後那白色的光點忽然開始變得更強,然後……
然後A就失去了意識了。
這是第一次,他經歷的失去意識的經歷。
空中的黑色漩渦中的光點越來越明顯,然後開始變大、拉長,一層層詭異又強烈的力量波動開始擴散,而接觸到這種能量波的黑煙,無一例外地全部消散。
不過‘昏迷’中的美人A很幸運,因爲那波動沒有抵達他所昏迷的地方。所以他還算是安全的‘昏迷’中,雖然身體運轉正常,可是精神體卻是在那一瞬間全部定格,沒辦法跟手提產生溝通,意識自然就停留在了那一刻。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那白點變大、拉長後,最後竟然呈現了兩個人的形狀,而後在光線猛烈地跳動後,兩個活生生的人,就出現在了原本空無一人的半空中,降臨在了這個本來應該是沒有人知道的‘虛空’之星上……
艾爾讓阿吉睜開了眼睛後,他打量了周圍這個他雖然從沒見過但是莫名地就是知道的星球上的景象——真是一個小的星球,恐怕直徑也就是四個S級戰艦的長度罷了……
可是這環境還真是不怎麼樣,他們出現的地方下邊到處都是透着火光的熔巖裂縫,裏面雖然看上去平平穩穩但是事實上確實很暴虐的熔巖可是時不時的會噴發,不過在他們出現的時候那些熔巖全部都沉寂了起來,不知道原因的艾爾雖然覺得意外——畢竟他所知道的這個星球的狀況確實是天天爆發這種容顏噴發的情況,一不留神人類就會死亡——不過在他張開的強大的結界護照面前,這一切都只是看上去驚險而已。
只要他們走進那片綠洲,就沒有事情了。
等到他們背後的黑色旋窩終於完全消散失去了蹤跡後,他們兩個人也已經迅速抵達了綠洲的邊緣,並且走了進去,而身後,那一片沉寂的煉獄又開始復甦,然後回到了曾經的‘熱鬧’。
阿吉有點虛弱,她的身體剛纔在時空旅行中意外地不知名開始削弱,所以此時她是把自己大半重量依託給了艾爾。
對於這場出乎意料的出逃,她雖然驚奇,但是現在他們得爲後邊的事情做好打算——
多多蘭,這個男人的勢力,在短短的時間內瞭解到的,就足夠恐怖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