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順着指揮棒看去,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分田賜地。”
他脫口而出,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許元讚賞地看了張羽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錯,就是分田賜地,也就是本王所說的,土地革命。”
他隨手將指揮棒扔在沙盤上,雙手撐着桌沿,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的將領們。
“大食人統治這裏的時候,百姓是奴隸,是牲口,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累死累活,種出來的糧食卻要全部上交那些大食的貴族。”
“但我們來了之後呢。”
許元豎起一根手指,重重地在空氣中點了一下。
“我們廢除了奴隸制,我們把那些被大食貴族佔據的肥沃土地,一寸一寸地分給了最底層的百姓。”
“我們給了他們大唐的戶籍,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更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許元的眼神在燈火的映照下,明亮得有些嚇人。
“這段時間以來,大唐的土地革命,已經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深入人心。”
“那些原本一無所有的底層百姓和奴隸,現在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自己的糧食,有了自己的家。”
他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代表着俱蘭城的紅色區域。
“現在,穆阿維葉帶着大軍要打過來了。”
“你們覺得,穆阿維葉打過來是爲了什麼。”
許元沒有等他們回答,便自問自答地給出了結論。
“他是要來奪回那些土地,是要來重建他們大食貴族的統治,是要把那些好不容易站起來的百姓,重新按回泥潭裏當奴隸。”
“你們以爲,那些已經嘗過做人滋味,手裏握着屬於自己土地的地契的百姓,會答應嗎。”
張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們絕不會答應。”
曹文也是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末將明白了。”
“王爺的意思是,咱們根本不需要從西域大費周章地調兵。”
“咱們直接就在這片大食人曾經的領土上,就地徵兵。”
許元仰起頭,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一點就透,不愧是本王帶出來的兵。”
“五十萬大軍又如何。”
“只要本王一聲令下,告訴那些分到了土地的百姓,大食人要來搶他們的田,搶他們的糧,搶他們的老婆孩子。”
“你們信不信,不出十日,本王就能在這片土地上,拉起一支數十萬人的虎狼之師。”
許元的雙手緩緩握緊成拳,骨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想要保衛自己財產的農民的戰鬥力。”
“他們或許沒有大食正規軍那樣精良的鎧甲,但他們有一腔熱血,有保家衛國的死志。”
“到了那個時候,相信那些分到了土地的底層百姓和奴隸,他們心裏比誰都清楚,到底該站在哪一邊。”
……
日子在緊張而有序的備戰與建設中一天天滑過。
許元並沒有因爲即將到來的大戰而停下恆羅斯城發展的腳步。
相反,他更加瘋狂地推動着各項新政的落實。
外貿特區裏的商隊絡繹不絕,開元通寶的清脆撞擊聲每天都在這座城市的上空迴盪。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許元預想的軌道,平穩而快速地向前發展着。
這一天,陽光透過總督府書房那雕花的窗欞,斜斜地灑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
許元穿着一身寬鬆的常服,隨意地坐在書案後。
他的手裏拿着一根自制的炭筆,正在一卷厚厚的羊皮紙上勾畫着恆羅斯城下一階段的水利規劃圖。
案頭的一角,堆放着一摞高高的公文,這是長田縣縣丞方雲世剛剛派人送來的近幾日城內各項事務的彙總。
許元畫完最後一筆,滿意地舒了一口氣,放下炭筆,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
他端起案頭的一杯清茶,靠在椅背上,隨手抽出了那摞公文中最上面的一本,漫不經心地翻閱起來。
一開始,他的神色還算輕鬆,嘴角甚至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公文上記錄的外貿特區每日的交易額,正在以一種喜人的速度攀升。
但當他翻到公文的後半部分,也就是關於城內治安狀況的記錄時。
許元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了。
他的目光在那些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錄的條目上停留了許久,眉頭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他快速地翻閱着接下來的幾本公文,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
不對勁。
許元的眼神變得冷厲起來,他將手裏的公文重重地摔在了書案上。
“來人。”
門外的親兵立刻推門而入,單膝跪地。
“去,把張羽給本王叫過來,立刻,馬上。”
許元的聲音裏透着一種壓抑的寒意。
親兵不敢怠慢,應了一聲諾,轉身飛奔而去。
不多時,伴隨着一陣急促的甲片碰撞聲,斥候營千戶張羽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書房。
“王爺,您找末將。”
張羽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額頭上還帶着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急行趕來的。
許元沒有廢話,直接抓起書案上的那幾本公文,用力地擲到了張羽的面前。
公文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停在了張羽的靴子前。
“張羽,你給本王好好解釋解釋。”
許元站起身,雙手撐在書案上,居高臨下地盯着張羽。
“這段時間,城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治安案捲上,突然多出了這麼多起暴力衝突的記錄。”
張羽看着地上的公文,臉色變了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站起身,將地上的公文撿了起來,重新恭敬地放回了許元的書案上。
“王爺,末將正準備向您稟報此事。”
張羽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組織着語言。
“這段時間,咱們城裏的巡防營和斥候營確實處理了不少類似的案件。”
“城裏的治安,出現了一些不小的騷動。”
許元冷冷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那些西域商賈因爲買賣不均起了衝突,還是有當地的地痞流氓在藉機鬧事。”
張羽搖了搖頭,臉色顯得異常凝重。
“回王爺的話,都不是。”
他頓了頓,咬着牙說道。
“我們抓捕審訊了上百個參與暴動的人,毫無意外,這些案件,全部都是跟宗教有關係的。”
“宗教。”
許元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緩緩坐回了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