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被井條有序地分發下去。
許元心中暗自凜然,這些人的組織嚴密程度,遠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
這絕對不是一場臨時的起義,而是蓄謀已久的叛亂。
很快,那個帶許元和張羽進來的黑袍男人走到了他們面前。
黑袍男人的目光在許元和張羽身上掃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還有你們身後的這幾十個兄弟,跟我來。”
黑袍男人轉過身,朝着地下室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許元暗中捏了捏張羽的手腕,示意他跟上。
一行幾十人順着另一條狹窄的地道,悄無聲息地向地面走去。
地道裏的空氣十分渾濁,只有前方的黑袍男人舉着一支微弱的火把。
許元壓低了聲音,用西域官話問道。
“大人,我們要去執行什麼神聖的任務。”
黑袍男人頭也不回,聲音在幽暗的地道裏顯得有些陰森。
“我們要去點一把火。”
“一把能把整個恆羅斯城燒成灰燼的火。”
黑袍男人的語氣中透着一股子瘋狂的快意。
“唐人不是自詡寬容,允許那些異教徒在我們的聖地上修建教堂和寺廟嗎。”
“我們今天,就要讓那些異教徒知道,這片土地到底屬於誰。”
許元的心頭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這些人的打算。
他們這是要去挑起宗教矛盾。
恆羅斯城地處西域樞紐,城內除了穆斯林,還有大量的基督教徒、佛教徒和拜火教徒。
若是讓這些極端分子在城內四處惹事,後果不堪設想。
那些底層的信徒一旦被煽動起來,整個城池瞬間就會變成血肉磨盤。
地道的盡頭是一塊巨大的石板。
黑袍男人用力推開石板,一股帶着寒意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許元跟着爬出地道,發現他們來到了一條陌生的巷子裏。
此時已經是下午時分,天空中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跟我走,都把武器藏好,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刀。”
黑袍男人低聲囑咐了一句,便帶頭走出了巷子。
許元和張羽混在人羣中,低着頭,亦步亦趨地跟着。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一片相對繁華的街區。
街道的盡頭,矗立着一座具有濃郁羅馬風格的建築。
那是恆羅斯城最大的基督教教堂,也是那些往來西域的西方客商的心靈聖地。
教堂前方的廣場上,有不少穿着長袍的基督教徒正在低聲禱告。
黑袍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冷光。
他一揮手,身後的幾十個暴徒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了上去。
“滾開,你們這些崇拜十字架的異端。”
黑袍男人一腳踹翻了教堂門口的一個供臺。
供臺上的聖水罐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摔得粉碎,清水四處飛濺。
廣場上的基督教徒們瞬間愣住了。
他們驚恐地看着這羣突然衝出來的不速之客。
“這片土地是真主賜予我們的,你們這些骯髒的豬玀,不配站在這裏。”
一個暴徒上前,狠狠地給了前排一個正在祈禱的老教徒一個清脆的耳光。
老教徒慘叫一聲,嘴角溢出鮮血,倒在了雪地裏。
這一巴掌,徹底點燃了廣場上的火藥桶。
“你們想幹什麼。”
幾個年輕的基督教徒憤怒地衝了上來,將老教徒護在身後。
“幹什麼。”
“這是在清算你們這些年欠下的舊賬。”
黑袍男人冷笑一聲,指着那幾個年輕人的鼻子大罵。
“當年你們勾結城主,強佔了城東的集市,害得我們多少兄弟餓死。”
“今天,就要你們血債血償。”
這番話半真半假,但卻極具煽動性。
周圍的穆斯林暴徒們聞言,眼睛瞬間紅了。
他們嘶吼着,揮舞着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向了那些基督教徒。
一場規模龐大的鬥毆瞬間在教堂門前爆發。
慘叫聲、怒罵聲、布帛撕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許元和張羽被裹挾在人羣中,卻始終保持着剋制。
張羽緊緊護在許元身側,雙手在身前胡亂地揮舞着,裝出一副拼命的架勢。
實際上,他只是在巧妙地格擋着周圍飛來的拳腳。
許元則是低着頭,身體不斷地在人羣中穿梭躲閃。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將這裏的地形和暴徒的數量暗暗記在心裏。
教堂裏的神父聽到了動靜,帶着一羣健壯的護衛衝了出來。
雙方的人數逐漸持平,戰鬥變得更加慘烈。
地上已經躺了十幾個人,有人捂着流血的腦袋哀嚎,有人在雪地裏痛苦地翻滾。
好在黑袍男人之前下過死命令,暴徒們並沒有動用藏在身上的刀劍。
基督教徒這邊也是赤手空拳,暫時還沒有弄出人命。
就在局面即將徹底失控的時候。
街道盡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整齊的甲片摩擦聲。
“大唐巡城營在此,全部住手。”
一聲暴雷般的怒喝在廣場上空炸響。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大唐甲士端着長槍,如同一道鋼鐵洪流般衝進了廣場。
明晃晃的槍尖在風雪中閃爍着刺骨的寒芒。
狂熱的暴徒們終於恢復了一絲理智。
面對大唐正規軍那森冷的殺氣,沒有人敢拿自己的腦袋去觸黴頭。
“撤。”
黑袍男人見好就收,低聲喝了一句。
暴徒們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鑽進了四通八達的巷弄裏。
大唐士兵並沒有深追,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控制現場和救治傷員。
許元和張羽跟着黑袍男人,一口氣跑出了兩條街,纔在一處廢棄的院子裏停了下來。
黑袍男人靠在牆上,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但眼中卻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幹得好,兄弟們。”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喘着粗氣說道。
“這只是開始。”
“我們要讓整個恆羅斯城都亂起來。”
他根本不給衆人喘息的機會,立刻指明瞭下一個目標。
“走,去城西的佛寺。”
許元在心裏暗罵了一聲瘋子。
這羣人真的是想把恆羅斯城的天給捅破。
一行人再次出發,猶如一羣散發着惡臭的鬣狗,在城市裏尋找着下一個獵物。
城西的佛寺是大唐商隊和一些信奉佛教的西域小國使節經常光顧的地方。
此時,寺廟裏正飄蕩着悠揚的鐘聲和淡淡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