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目光順着沙盤上的路線一路向南滑動。
“王爺,留守呾叉始羅城的兄弟雖然都是死士,但若是大食人全力強攻,恐怕撐不了幾天。”
許元冷笑了一聲,伸手從旁邊抓起一把代表着敵軍的紅色小旗,毫不留情地插在了沙盤的南部邊緣。
“不用恐怕,大食人已經動手了。”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將領的臉色瞬間驟變。
“本官剛剛得到斥候營拼死送回來的絕密情報。”
許元的雙手撐在沙盤邊緣,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穆阿維葉那個老狐狸,確實把他的主力五十萬大軍全都囤積在了俱蘭城,擺出了一副要和我們死磕恆羅斯的架勢。”
“但他在暗地裏,早就派人祕密聯絡了遠在後方的奧斯曼。”
聽到“奧斯曼”這個名字,曹文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凜冽。
“穆阿維葉已經派人回麥地那報信了,上書請求奧斯曼立刻從阿曼和阿聯酋等地,全面抽調海陸大軍。”
許元的手指在沙盤邊緣的大海和南部沙漠上重重地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這支南部的生力軍,現在正像瘋狗一樣撲向防守空虛的呾叉始羅城。”
大堂裏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只有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在刺激着衆人的耳膜。
張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迅速在腦海中推演着雙方的兵力對比。
“穆阿維葉這是要徹底打爛我們的南部戰線,斷了我們所有的退路和糧道。”
許元點了點頭,眼中閃爍着冷酷的殺機。
“不錯,這就是他的陽謀。”
“如果我們坐視南部不管,一旦呾叉始羅城陷落,奧斯曼的大軍就會長驅直入,直接繞到我們恆羅斯城的後背。”
許元猛地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衆人。
“到時候,恆羅斯城腹背受敵。”
“你們覺得,就憑我們手裏這十萬兵馬,能在一座孤城裏,擋得住穆阿維葉那五十萬武裝到牙齒的主力大軍,再加上背後捅刀子的奧斯曼嗎。”
衆人全都沉默了,這個數字上的巨大差距,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填平的。
五十萬人攻城,而且這一次,穆阿維葉還帶來了火器和重型的攻城車投石車等等,絕不是此前的規模可以比擬的。
此前,穆罕維汗在伊犁河谷,被自己擊敗,完全是因爲他自大,目空一切,自己也有僥倖的成分在裏面。
就這樣,自己的五千長田老兵營,也一個不剩的折在那裏。
現在,穆阿維葉五十萬大軍來勢洶洶,並且不可能會再一次的輕視自己,大唐的軍隊,想要再次取勝,可就難了。
更何況,之前對戰穆罕維汗,自己尚且有二十萬兵力,以及源源不斷的後勤。
現在自己的恆羅斯城,滿打滿算,也只有十萬兵力而已。
“所以,我們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許元一把拔出腰間的唐刀,“錚”的一聲脆響,刀尖直指沙盤上的南部要塞。
“在穆阿維葉的五十萬大軍徹底完成集結、對恆羅斯城發動總攻之前。”
“我們必須搶在前面,先一步出兵,徹底穩定住南部的呾叉始羅城。”
“必須把奧斯曼的軍隊,死死地擋在南部戰線之外。”
衆人聞言,眼底同時燃起了狂熱的戰意。
作爲大唐的軍人,他們從來不怕打仗,只怕無仗可打。
“請王爺下令吧。”
周元第一個單膝跪地,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聲。
曹文、張盧和張羽也緊跟着跪了下去,齊聲高呼。
“請王爺下令。”
許元收刀入鞘,從懷中摸出幾塊沉甸甸的調兵令牌,眼神瞬間變得冷酷無情。
“現在,本官開始分配任務。”
他走到周元面前,將一塊最大的主將令牌遞到了周元的面前。
“周元,你心思縝密,防守經驗最爲豐富。”
“我將恆羅斯城的絕對防守權交給你。”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恆羅斯城的魂。”
周元雙手恭敬地接過令牌,只覺得這塊銅牌重若千鈞。
許元沒有停頓,轉身看向曹文,丟出第二塊令牌。
“曹文,你立刻點齊兩萬人馬,連夜出城。”
“你的目標是耶羅城。”
許元指着沙盤上恆羅斯城側翼的一座堅固堡壘。
“你到了那裏之後,立刻加固城防,多備滾木雷石。”
“耶羅城是恆羅斯城的側翼屏障,只要你在那裏釘着,穆阿維葉就不敢肆無忌憚地展開陣型攻城。”
曹文一把接住令牌,沒有任何廢話,沉聲回了一個字。
“諾。”
許元的目光隨即落在了張盧身上。
“張盧,我也給你兩萬精銳。”
“我要你立刻率軍前往巴魯克魯山口駐紮。”
聽到這個地名,張盧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巴魯克魯山口,那是一條極其險惡的峽谷,也是從俱蘭城向東進軍恆羅斯城的必經之路。
“王爺是想讓我在那裏作爲第一道防線,提前遲滯穆阿維葉的軍事行動。”
張盧瞬間明白了許元的戰略意圖。
“不錯。”
許元看着他,語氣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穆阿維葉的五十萬大軍一旦開拔,必然是鋪天蓋地。”
“我要你在巴魯克魯山口,利用地形的優勢,給他們放幹第一波血。”
“不要和他們死磕,利用火器和弓弩層層阻擊,能拖一天是一天,爲恆羅斯城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張盧鄭重地將令牌收入懷中,眼神堅毅如鐵。
“末將就算把那兩萬人全都拼光在山口,也絕不會讓大食人輕易踏過一步。”
許元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再次轉頭看向周元。
“曹文和張盧帶走四萬人之後,恆羅斯城還剩下四萬可用之兵。”
“周元,這剩下的四萬人,由你親自統率。”
“依託這幾個月來我們加固的城防,死守恆羅斯。”
“不管穆阿維葉在城外怎麼叫罵,也不管大食人的攻城器械有多麼兇猛,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允許出城迎戰。”
許元的眼神如同刀鋒一般刮過周元的臉頰。
“你唯一的任務,就是拖。”
“死死地拖住穆阿維葉,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一樣,卡在大食人的喉嚨裏。”
“一直守到我迴歸爲止。”
許元的話音剛剛落下,原本肅殺的大堂內突然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周元手裏緊緊攥着那塊主將令牌,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與震驚。
曹文和張盧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反應了過來,兩人立刻交換了一個極度不安的眼神。
十萬人馬,曹文兩萬,張盧兩萬,周元四萬。
加起來不過八萬人。
那剩下的兩萬人去哪了。
更重要的是,王爺剛纔說,守到他迴歸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