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暴戾,強迫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
他是一個現代人,他不能只靠古代這些束手無策的草藥。
“聽着,毒素在血液裏,但她的腸胃裏肯定還有殘留。”
“去弄最純淨的木炭,給我研磨成最細的粉末。”
“把炭粉兌入溫水中,撬開她的嘴灌下去,這東西能吸附她體內殘存的毒素。”
幾個大夫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這種聞所未聞的治法。
“還愣着幹什麼,去啊。”
許元的咆哮聲差點掀翻了屋頂。
兩個年輕的大夫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開始瘋狂地尋找木炭。
許元雙目赤紅,繼續在房間裏猶如困獸般踱步。
“毒血不能一直留在體內,必須想辦法稀釋它。”
“去燒水,把水燒開之後放涼,加入極少量的精鹽,鹽的味道必須和人的眼淚一樣鹹。”
“你們沒有銀針,無法直接注入血管,那就去熬最猛烈的利尿草藥。”
“把那些草藥和鹽水混在一起,一點一點地餵給她喝。”
“同時,在她手腕的靜脈處開一個小口,不要太大,讓那些黑色的毒血慢慢滴出來。”
“我們要一邊放毒血,一邊用鹽水補充她體內的損耗,強行把毒素排出去。”
老軍醫聽完這番話,震驚得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王爺,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換血之法啊。”
“稍有不慎,姑娘就會失血而亡的。”
許元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殺神。
“如果什麼都不做,她撐不到孫神醫到來。”
“按照我說的做,出了事,我來抗。”
在許元那極其恐怖的高壓之下,大夫們只能硬着頭皮開始執行這些近乎瘋狂的“現代解毒法”。
房間裏瞬間充滿了木炭的焦苦味和濃烈的血腥氣。
許元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牀前,死死盯着耶夢古手腕上那道細小的傷口。
粘稠發黑的毒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入下方的銅盆裏。
而另一邊,溫熱的炭水和鹽水被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喂入她的口中。
時間在這間狹窄的屋子裏被無限拉長。
每一滴落下的血,都像是在敲擊着許元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一個時辰過去了。
那個一直盯着銅盆的年輕大夫突然發出了一聲難以抑制的驚呼。
“王爺,您看。”
“血的顏色......變了。”
許元猛地撲到牀邊。
只見耶夢古手腕上滴落的血液,已經從那種令人絕望的烏黑色,漸漸褪成了一種極其暗淡的紅色。
雖然依舊不正常,但至少已經不再是那種純粹的死灰。
老軍醫立刻顫抖着將手指再次搭上耶夢古的脈搏。
片刻之後,老軍醫竟然激動得老淚縱橫。
“奇蹟......這簡直是奇蹟啊。”
“王爺的法子真的起了作用。”
“那毒性雖然依舊盤踞在體內,但心脈那一絲微弱的生氣,竟然硬生生地被穩住了。”
“雖然還未脫離危險,但至少......至少她又緩過了一口氣。”
許元聽到這句話,那具如同鐵打般的身軀終於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着血腥味的濁氣。
“繼續守着她,一刻也不許離開。”
“若是孫神醫到了,立刻將他帶過來。”
許元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耶夢古,隨後猛地轉過身。
他還有一座城池要守,還有十幾萬大軍的生死需要他去抉擇。
走出醫館,冷冽的寒風瞬間吹散了許元身上的藥味。
他隨手從親衛手裏接過一件寬大的玄色大氅,將自己那身依舊沾滿血污的軟甲掩蓋起來。
“去總督府。”
許元翻身上馬,眼神中再次凝聚起屬於大唐統帥的無上威壓。
總督府的大門前,守衛的甲士比以往多了一倍。
當許元那高大的身影跨過高高的門檻時,整個大堂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大堂的中央,擺放着一個極其巨大的軍事沙盤。
周元正穿着一身厚重的明光鎧,眉頭緊鎖地盯着沙盤上的敵我態勢。
聽到腳步聲,周元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是許元時,那張滿是疲憊和凝重的臉上,瞬間爆發出了一股狂喜。
“王爺。”
周元大步流星地繞過沙盤,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末將參見王爺。”
大堂內其餘的十幾名高級將領也紛紛如夢初醒,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鎧甲碰撞的鏗鏘聲在寬敞的大堂內迴盪,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都起來吧。”
許元大步走到主位上,極其霸氣地一揮手,示意所有人落座。
他的目光猶如鷹隼般直接鎖定了站在最前方的周元。
“我一路趕回,外面的情況已經看到了個大概。”
“周元,你來給我詳細說說,現在這盤棋,究竟下到哪一步了。”
周元立刻抱拳,神色瞬間恢復了作爲主將的冷峻。
“王爺,局勢不容樂觀。”
周元快步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長長的木臺杆,指在了巴魯克魯山口的位置。
“穆阿維葉的十萬先頭部隊,雖然被張盧的滾木礌石死死壓在山口外面。”
“但這些大食人就像是瘋了一樣,日夜不停地在發動自殺式的衝鋒。”
“他們根本不在乎傷亡,完全是在用人命消耗我們山口的守城器械。”
許元冷冷地看着沙盤上代表敵軍的黑色密麻旗幟。
“強攻山口不過是障眼法,十萬人沒有攻城錘,根本砸不開張盧的防線。”
“他真正的目的,是拖住我們。”
周元重重地點了點頭,木臺杆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
“王爺所言極是。”
“這幾日,我們在城外抓獲了不下百名大食探子。”
“穆阿維葉在瘋狂地打探恆羅斯城內的虛實。”
“不僅如此,我們的外圍夜不收拼死送回了一份絕密情報。”
周元的木臺杆猛地指向了恆羅斯城後方,那條通往西域的漫長走廊。
“穆阿維葉似乎察覺到了您的主力可能即將回援。”
“他正在暗中調遣一支約莫兩萬人的精銳輕騎兵,試圖繞開正面戰場。”
“這支騎兵的意圖極其明顯,他們想徹底堵住恆羅斯城通往西域的退路。”
“一旦這條退路被切斷,我們不僅失去了後勤補給線,更會變成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城。”
大堂內的將領們聽到這裏,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如果後路被斷,城內的糧草一旦耗盡,這數萬大軍就只能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