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微微頷首,隨後手指在地圖上猛地一劃,指向了距離恆羅斯城不遠的耶羅城。
“這還不夠,這場仗我們不能只防守,必須主動出擊打亂穆阿維葉的部署。”
“你立刻派出最快的輕騎,去耶羅城傳我的帥令給曹文。”
“讓曹文留下必要的少量老弱殘兵虛張聲勢,立刻將耶羅城的兩萬精銳主力全部祕密調集過來。”
許元的手指順着耶羅城的位置,在地圖上畫出了一道充滿殺機的弧線,最終定格在大食人左翼那片荒漠邊緣。
“這支兵馬調過來之後,由我親自統一指揮。”
“我要在二十天以內,趕在穆阿維葉的包圍圈徹底合攏之前,一口喫掉他在左翼準備繞開山口、直撲我們恆羅斯城的第二軍團。”
“只要滅了他這十萬人,大食人的側翼就會徹底暴露,穆阿維葉的四面合圍之計就會瞬間淪爲一個天大的笑話。”
周元重重地抱拳,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爆鳴聲。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總督府,投入到那漫天的風雪之中去執行這關乎生死存亡的軍令。
許元看着空蕩蕩的大堂,立刻轉身叫來幾名偏將。
“傳令全軍,立刻開始最高級別的戰備動員。”
“所有的兵器必須打磨鋒利,所有的火器彈藥必須重新清點入庫防潮,所有的戰馬立刻增加精飼料餵養。”
“五天,我只給全軍五天的時間準備。”
那幾名偏將神色冷峻,齊齊躬身領命,迅速退下。
許元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死死盯着恆羅斯城西南方向的一片狹長地帶。
“五天後,張羽留下。”
許元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達着最堅決的審判。
“張羽麾下的兩萬火器營,是恆羅斯城最後的底牌,必須全部留守城池,依託城牆優勢防禦任何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而我,將帶着剩下的三萬精銳,加上曹文從耶羅城帶來的兩萬人馬,組成五萬人的絕對主力。”
許元的手指在那個名叫普魯斯河河谷的地方重重地點了點。
“我們將前往恆羅斯城西南方向的普魯斯河河谷。”
“那裏的地形猶如一個巨大的口袋,正是伏擊穆阿維葉第二軍團的絕佳葬身之地。”
“我要在那裏,用這五萬人的鋼刀和鐵蹄,給大食人上最殘酷的一課。”
隨着許元一系列軍令的下達,整個恆羅斯城猶如一臺龐大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了起來。
街道上到處都是匆忙奔走的士兵,兵器坊裏日夜不停地傳出鐵錘敲擊紅熱鋼鐵的刺耳聲響。
在這緊鑼密鼓的殘酷備戰中,許元卻每天都會在最繁忙的間隙,抽出一小段極其寶貴的時間。
他會獨自一人,快步穿過總督府幽深的連廊,來到後院一處極其安靜、防衛森嚴的別院裏。
那裏躺着耶夢古。
房間裏的炭火燒得很旺,驅散了西域深冬的嚴寒,但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那股令人壓抑的死寂。
許元輕輕推開房門,厚重的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房間裏瀰漫着濃烈的草藥味和一種極其古怪的腥氣。
許元走到牀榻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曾經在戰場上如獵豹般敏捷的女子。
耶夢古現在的狀態極差,差到讓許元這種見慣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陣揪心。
她的臉色蒼白得猶如一張透明的宣紙,皮膚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透着詭異烏黑色的血管。
距離那次中毒受傷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雖然因爲之前的急救處理沒有引發傷口感染腐爛。
但是那毒藥的毒性卻比想象中要頑固和陰毒得多,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着她的五臟六腑。
耶夢古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睜開過眼睛了。
她的呼吸微弱得就像是寒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若不仔細去聽,甚至感覺不到她胸膛的起伏。
許元伸出帶着厚重槍繭的大手,輕輕探了探耶夢古的額頭。
觸手之處一片冰涼,根本沒有正常活人該有的溫度。
許元那堅毅的下頜線瞬間繃緊,眼神中不可抑制地湧現出一抹深深的焦急與自責。
“如果不是爲了替我擋下那致命的一刺,躺在這裏的人應該是我。”
許元收回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裏。
他猛地轉身,走到門外,看着守在門口的親衛。
“派去催促孫神醫的斥候到哪裏了。”
許元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壓抑着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那親衛嚇了一跳,連忙低頭回答。
“回王爺,半個時辰前剛派出了第六波快馬,沿途驛站全部換上了最好的腳力。”
許元煩躁地擺了擺手,眉頭深鎖。
“再派,告訴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孫神醫送到這裏。”
時間就在這種極度的煎熬與緊張的備戰中一點點流逝。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
無盡的黑夜彷彿要將整個恆羅斯城吞噬,只有城牆上的火把在寒風中瘋狂搖曳。
一陣急促到極點的馬蹄聲,突然撕裂了風雪的怒吼,從恆羅斯城的城門方向直逼總督府而來。
“砰砰砰。”
總督府側門的石板被馬蹄重重踏擊,。
一隊風塵僕僕的騎兵,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院落。
而在被這羣騎兵嚴密護衛在正中間的,正是大唐藥王孫思邈。
孫思邈身上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連白色的鬍鬚上都掛滿了冰溜子。
許元在聽到馬蹄聲的瞬間,連大氅都來不及披,直接穿着單衣從書房衝了出來。
他大步迎上前去,看着剛被人從馬背上攙扶下來的孫思邈,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孫神醫,一路日夜兼程,許元代耶夢古,多謝神醫救命之恩。”
許元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中透着毫無作僞的誠懇。
孫思邈根本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他只是隨意地抖了抖身上的灰塵,擺了擺手。
“王爺不必多禮,貧道身爲醫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
孫思邈的聲音雖然帶着長途奔波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
“廢話不多說,那個替王爺擋毒刺的病人在哪,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
許元立刻直起身子,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語速極快地說明起來。
“這幾天一直用木炭粉和鹽水吊着,傷口沒有潰爛化膿,也沒有發熱感染的跡象。”
“但是那毒素似乎已經深入骨髓,這幾天她不僅沒有好轉,反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而且她的體溫越來越低,脈搏已經快要摸不到了。”
孫思邈一邊聽着,一邊眉頭緊鎖,腳下的步伐也隨之加快了幾分。
“毒入心脈,這是奇毒攻心的徵兆,若是再晚來半個時辰,大羅神仙也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