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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暗子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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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把銅牌拾起來放進了袖子裏。

出了殿門的時候太陽很毒辣,讓人睜不開眼睛。

謝珩已經被老僕扶上了馬車。

車簾只拉開了一半,裏面有一個老人靠在車邊的身影。

許元上前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簾子縫隙中就有一樣東西被扔了出來。

許元伸手接住。

銅鑰匙已經很生了,上面的齒口也磨得差不多了,還有一條細細的麻繩系在上面。

“永和庫。當年河西軍回京換防,軍資暫存之地。”

許元拿着鑰匙。

謝公……留到現在纔拿出來

“等人來取。”

老僕把簾子放下來之後就抽了自己一鞭子,然後開車走了。

馬蹄聲噠噠地響着,不久之後就融入了人羣之中,再也聽不到了。

裴慎走到一旁看着馬車越走越遠。

“這老頭子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許元沒吭聲。

把鑰匙塞進口袋裏,順便拍了兩下衣服。

“先折回義莊。”

義莊後面大門上有一塊木板被拆了下來。

明持坐在門檻上,左手上綁着一塊木板子,右手拿着一碗燒酒。

酒沒拿來喝。

明持用布條蘸着酒水在地上鋪好的草蓆上反覆擦拭。

草蓆上面有一個替身少年。

臉是青色和黑色相間,嘴角有一道紫色黑色的血痂。

陳硯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沒說話。

臉盤子和她有五分、六分的相似度。

明持摳了一些少年指甲縫裏的粉末放在旁邊的一個白瓷盤裏,湊近去聞。

“牽魂散。西域的東西。無色無味,入口即化。”

“毒發之後先麻四肢,再封喉,最後停心跳。”

“下毒的人很懂行。劑量捏準了的,讓他在殿審開始前斷氣,這樣假的那個就沒有對照。”

裴慎蹲下身來把少年的衣服領子翻開來。

脖子上有一個紅色的點子,周圍皮膚變青了。

“什麼時候下的?”

“入宮之前不會。他踏進待漏院時還能說話。”

明持伸手把少年的眼睛給閉上了。

“牽魂散是通過皮膚吸收進去的,所以一定是在待漏院裏接觸過他的。”

許元靠在門框上,用手指頭隔着衣服去摸那塊銅牌的邊緣。

“內廷藥局的牌子在他身上。高祿說藥局沒丟過牌子。”

裴慎看過去。

“他扯謊!”

“未必。”

許元搖頭。

“高祿在殿上被當面質問,眼都沒眨,這種鎮定不是臨時捏造得出來的。”

“這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牌子本來就不是從藥局正常渠道流出去的,要麼……就是高祿和王宗衍根本不是一路人。”

陳硯問。

“什麼意思?”

許元望着那具屍體。

“王宗衍要這個人死在殿審前,好讓假陳硯順利認罪。但下毒用的卻是內廷的手段,留下的也是內廷的牌子。”

“如果是王宗衍所爲的話,他是不可能把一枚銅牌留在現場作爲證據的。”

裴慎站起來。

“你是說……內廷有人在王宗衍背後暗搓搓另搞一套?”

許元沒接話。

“陳家的案子牽了十六年,這十六年裏沾過這樁案子的人實在太多了。”

“現在有人想翻案,有人想死死壓住,指不定還有人只想趁亂把自己那一段給擦乾淨。”

過了一陣。

趙虎從前面院子裏飛奔而入,滿頭大汗。

“裴少卿,天牢那邊有消息了。”

裴慎問。

“怎麼說?”

“假陳硯被提走了。”

趙虎喘口氣。

“刑部來了兩個人,手裏拿着何道安的手令,說是奉旨協辦。天牢的人根本不敢攔。”

“退朝才一個時辰!”

陳硯走了兩步就出去了。

“我去刑部要人。”

許元向前邁了一步擋住前面。

沒有去攔人,只是把路給堵住了,然後從懷裏拿出一把生鏽的銅鑰匙。

“白跑一趟,去了也要不到。”

“何道安接了人,就是在等我們主動送上門,剛好坐實裴慎阻案的罪名。”

許元把鑰匙放在門框上之後就轉身向老工匠招手。

“師傅來看一下,是不是認識這個東西。”

老工匠從旁邊的小屋裏面慢慢地走出來,剛纔在殿上跪了一大半的時候,現在走路的時候腿還發抖。

湊到門邊的時候,老工匠眯着眼睛拿着鑰匙在上面反覆地看。

用手指去感覺鑰匙齒子。

“這種齒口是二十年前兵部統鑄的制式鎖,配的是三重簧片鐵鎖。後來換了新鎖,這舊鑰自然就廢了。”

許元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將鑰匙放在上面,用炭筆沿着齒口拓印出形狀來。

裴慎湊過去看。

“永和庫?”

“河西軍回京那一年臨時更換駐地的地方。”

許元把紙上的炭灰吹散。

“軍資,文書,換防記錄,當時都暫存那裏。後來河西軍併入禁軍,永和庫就封了,這鑰匙照理說應該在兵部和工部各存一枚。”

“那謝珩手裏這枚是第三把?”

許元把拓片給老人看了一下,然後扶着膝蓋站起來。

“謝珩在翰林院修了三十年國史,河西軍換防是國朝大事,他手上留有一把備鑰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留到今天纔拿出來。”

裴慎按住刀柄。

“今晚去?”

“等不到明天。”

許元把鑰匙放好。

“假陳硯在刑部,何道安最快天亮就能逼出一份新的供狀。我們必須在他遞摺子之前,拿到比口供更硬氣的東西。”

到了秋天之後太陽落山的時間就比較晚了。

申時之後,街道兩旁的燈籠也掛起來了。

趙虎把馬車從後面拉了出來。

車窗上用木頭釘死,只留前面和後面兩個縫隙透風。

許元坐車左面,陳硯坐車右面。

裴慎沒有進去,在車的右邊騎着馬,長刀放在了馬鞍上。

馬車沿着街道一直向前行駛。

拐到城西永和巷的時候,寬大的巷子口一下子變得狹窄起來。

趙虎一把抓住了繮繩。

前面十幾米處有一棵碗口大小的枯樹橫在巷子裏堵住了路。

樹幹上的裂口是新鮮的,木頭茬子發白。

趙虎回頭時把聲音壓得很低,只吐出了一個字。

“攔。”

裴慎抓緊刀把。

十幾名黑衣刀客從牆上跳了下來,落地時沒有發出聲音。

裴慎一躍而下,騎着馬鐙子跳了下來。

前面兩個人的刀被砍斷了,碎鐵片飛濺出來,打在兩邊青磚的縫隙中。

兩個人拿不住斷刀,後退了一步左右搖晃地向後躲避。

許元坐在車裏沒有動,順着縫隙向外看人們在打鬥。

車底板下發出一聲響動,好像有東西被刮過一樣。

許元低頭去看。

一截劍刃從車底板下穿出,直刺面門。

劍尖懸於咽喉之上一寸之遙,長劍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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