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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父輩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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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小兒。”

許元沒有動,火摺子的光正好平視着老人的眼睛。

謝珩在她身後,一隻手扶着刀柄,呼吸聲很小。

“我爹查的什麼?”許元問。

“跟你查的一樣。”老人把頭歪過去,除了臉上的傷痕之外,眼睛還很靈活。“先生。”

還是那兩個字。

許元看着他。“你在井底多久了?”

“油燈芯換了幾十茬。”老人喉嚨裏發出咯吱聲,“時間長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

老人露出了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說,“就像丟了一條瘸腿的老狗。”

謝珩向前走了半步,許元舉手阻止。

“太醫院的化瘀生肌膏。”

他說,“有人會定時送來藥物,你並不是被拋棄了,而是被圈養。”

老人沒有回應。

他把目光投向了許元左邊的肋骨處,那裏的布帶在粗布短衫上露了出來,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傷得很重。”老人又說,“你爹當年也傷過。左肩胛,刀傷,差一寸斷筋。躺了三個月,爬起來頭一件事就去查那本賬冊。”

許元的心絃已經繃到極限了。

“什麼賬冊?”

老人閉上眼睛。

只剩下井底裏有一根燈芯在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音。

“賬冊在洛陽。”他說完之後就低下了頭,聲音很小地說,“換子,泣血”

兩個詞就相當於把兩塊石頭扔到死水裏去,產生的波紋也是沉悶的。

“說清楚。”

老人睜開眼睛之後就笑了。

“憑什麼?我活夠了。在井底啃冷餅,聞自己爛肉的臭味,活夠了。”

“你有半截信。”許元說,“沒有燒完的那一半。”

老人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了。

不是小變,而是整個臉都變得僵硬了。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僧袍下襬,指節都變白了。

“你怎麼知道?”

“陳直藏在值房地磚縫裏的。”許元頓了頓,“他死了。太子的人動的手。”

老人喉結一動,閉上眼睛之後再睜開。

“我的名字叫鄭元和。”他的聲音如砂紙磨石,“永徽三年入東宮爲太子舍人。當時的太子並不是現在的這個太子。”

許元沒有打斷他。

“永徽四年,皇帝登基前一年。洛陽城外有座廢道觀,住着個瘋道士,道士手裏有一樣東西,皇室血脈暗檔。”

許元瞳孔一縮。

“暗檔記着什麼?”

鄭元和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的皇帝並不是先帝的兒子。”

“繼續。”

鄭元和搖着頭說。“剩下的信裏寫着。我只再告訴你一件事。”

“先生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朝堂一個,江湖一個,宮裏一個。”

許元的心好像被一隻手緊緊抓住了。

“宮裏的那個人是誰?”

鄭元笑得很勉強,臉上的一道道傷疤也在抽動。

“最不可能的那個。”

話音剛落,他的下頜就猛地合上了。

許元反應很快,衝過去,手掐住老人的臉頰想要把他的臉掰開。

但是牙齒已經咬緊了。

鄭元和看着他,眼睛裏的光芒慢慢熄滅了,但是嘴角還是帶着笑容。

“已經遲了……毒囊藏在假牙裏面……三年了……就等着這一刻……”

黑血從嘴角、鼻孔、眼角一起流出來。

鄭元和眼睛還是睜着的,但是裏面已經沒有光了。

許元蹲下來把他的眼睛給閉上了。

“搜。”

謝珩轉過身進了石室,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裏拿着半截焦黃的紙片。

“藥瓶底下。”

許元接過之後,紙片只留下上面一半,下面一半被燒掉了,邊沿也變得焦黑捲曲。

雖然很潦草但是可以辨識出來。

洛陽白馬寺……換子的事情已經完成了……以淚爲證……三份暗檔分別保存……如果事情失敗了就燒掉。

反面還有幾個小字。

元宵節,東市,第三條小路。

許元把紙片放進懷裏。

“回長安。”

兩人沿着來時的路出了井口,謝珩把銅鎖又關上之後把木柴放回原處。

灰是新撒的。送糧的人很快會發現鄭元和死了。

從淨慈庵走到長安的時候,他走的速度是來回速度的一倍。大人,鄭元和所說的換子……是真是假

“大人,鄭元和說的換子……是真的嗎?”

“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

“那就比我想的大得多。”許元打斷他,腳步沒停。

城門處有很多人圍着。

旌旗、鎧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金吾衛。

城南屬於歸長安縣管轄,金吾衛不應該在這樣的地方。

許元把領子拉高一些,遮住了半張臉,鑽進了人堆裏。

一輛囚車停在了馬路上,車裏的人,頭髮凌亂、衣服上有很多血跡。

賀拔海。

許元的腳步已經固定住了。

賀拔海左眼淤青腫得睜不開了,嘴脣上裂着口子,血痂結了又裂開。雙手被枷鎖壓在身前,鐵鏈從頸箍連到腳鐐,整個人彎成了一個很彆扭的角度。

囚車旁邊有八名金吾衛拿着刀按着刀鞘。

帶頭的人叫裴敬修,金吾衛中郎將,太子妃的表哥。

裴敬修說:“不良人賀拔海,私通前朝餘孽,窩藏反賊文書,證據確鑿!押赴大理寺候審!”勾結前朝叛逆之人。

賀拔海抬起了頭,他那隻能睜開的眼睛在人羣裏轉了一圈之後就停在了許元的臉上。

一瞬間之後就移開了。

眼睛裏沒有波瀾。彷彿在說,不要過來,我可以承受。

許元沒動。

裴敬修的目光在人羣之上掠過,並未停留。

囚車開始行駛了,馬蹄踏在石板上,鐵輪碾過泥坑,賀拔海的身體隨着車廂一起搖晃。

鐵鏈相撞的聲音很大。

“大人,我……”謝珩湊了過來。

“不去,回府。”

“可是賀拔海!”

“回府。”

他一出門,賀拔海就上囚車了。

有人在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等到他出了城之後,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把刀子砍下來。

地磚縫隙中的那張紙條不一定就是個圈套,但是被利用了。

此時若他奔向大理寺索要人質、到宮中告發,那麼自己也會成爲砧板上的魚肉。

就相當於告訴別人,他跟賀拔海查的事情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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