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現,薄霧未散。
臥龍山腳下那片臨時形成的聚集地,壓根就沒停下熱鬧過。
江然推開別墅門走出來。
黑色衛衣配上純黑無相的儺面,在清晨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扎眼。
身後幾人依次走出。
昨晚這幾人互相報了名號,氣氛意外的沒炸。
甚至還拿出了冰箱裏剩下的啤酒,一起喝了兩杯。
沒動手,沒翻舊賬。
因爲這幾個人都經歷過那個異族騎臉,人族被當牲口宰的時代。
他們清楚得很。
真正的敵人不是坐在對面的這位。
是那些現在還沒露面,但遲早要碰上的異族。
“走了。”
江然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沒什麼情緒。
他率先踏出別墅院子。
直到走出聚集區,踏上通往山腳的小路,謝靈運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如潺潺流水:
“這屏障...”
他仰頭望向臥龍山上空那層流轉着淡金色紋路的透明結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並非人爲佈置。”
“看其紋路走向,倒像是...龍族本命神通所化。”
江然儺面微側:“本命神通?”
謝靈運點頭,捋了捋雪白長鬚:
“老夫當年遊歷山水,曾在一處絕壁殘卷中見過記載,真龍將隕,若不甘就此身死道消,便會燃燒最後精血,以本命神通龍域天障封鎖周身百裏。
“一來,可阻外人干擾。”
“可惜天地之力,緩慢修復傷勢。”
“若是屏障之內,恰好有某種蘊含磅礴生機的神物...”
謝靈運看向江然:“那這條真龍,未必沒有恢復的可能。”
話音落下,霍去病眉頭一挑
“公義先生的意思是...
這臥龍山裏,除了龍屍,還真有能讓真龍起死回生的神物?”
“不是起死回生。”謝靈運搖頭,“是續命。”
“真龍之軀,本就蘊含無窮生機,哪怕重傷垂死,只要有一線生機吊着,再輔以神物滋養,完全恢復...並非不可能。”
江然聽着,沉默兩秒,輕聲問道: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真龍,大概...什麼修爲?”
謝靈運思索片刻:
“看那日異象,龍影不過百米,當是幼龍無疑。”
“按龍族年歲換算,大約相當於人族三次破限,或是二境開脈之境。”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龍族天賦異稟,同境之中,戰力往往遠超人族修士。”
“老夫當年曾見一條三境真龍,無傷逆伐四位人族四境修士。”
“所以...”
謝靈運看向江然,神色鄭重
“如果屏障之內,那條真龍真的恢復了傷勢……”
“恐怕,需要今日在場所有人...羣起攻之,方有斬龍之機。”
江然儺面後的猩紅目光,微微閃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八人沿着山腳繞行,熟悉地形。
沿途所見,皆是密密麻麻的帳篷和人影。
粗略估算,此刻匯聚在臥龍山腳下的超凡者,已超過三千之數。
其中養血境以上者,不下五百。
凝神境,近百。
這是一股足以顛覆任何一座城市的力量。
而現在,他們全都爲了同一個目標而來。
屠龍。
或者,奪寶。
行至山腳東側一片開闊地時,前方突然出現一片黑壓壓的人羣。
人羣最前方,三道人影盤膝而坐,呈三角之勢。
其中一位是昨日見過的年輕道士雲清。
剩下的兩位,自然就是佛門和儒家的了。
周圍聚集了至少數百人,全都屏息凝神,緊張注視着。
當江然八人走近時,人羣后方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人羣自動向兩側分開。
讓出一條通道。
但江然壓根沒打算往前湊。
他猩紅的目光掃了一眼那三人,便準備轉身,朝着另一側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
“明王施主。”
渡厄的聲音,突兀響起。
老和尚依舊盤膝閉目。
“請留步。”
江然腳步未停。
甚至連頭都沒回。
繼續帶着幾人,朝着前方走去。
彷彿根本沒聽見。
人羣一陣騷動。
渡厄那雙始終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下一秒。
金光乍現!
老和尚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江然前方十米處。
灰色僧衣無風自動,枯槁面容上古井無波。
唯有那雙眼睛平靜,暗藏殺機。
江然緩緩停下腳步。
純黑儺面微微抬起,猩紅的目光透過眼孔,平靜地注視着擋在路前的渡厄。
兩人對視。
渡厄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明王施主。”
“老衲有一事,想請教。”
江然沒說話。
只是靜靜看着他。
渡厄繼續開口,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前些時日,我佛門有兩位弟子,奉命前往安遠市,接引一位與我佛有緣的先賢。”
“一位法號法境,一位法號時延。”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江然:
“自那日後,兩人音訊全無。”
“老衲想問...”
“他們,是否死在施主手下?”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江然臉上那張純黑麪具。
江然儺面微側,猩紅的目光轉向身旁的霍去病,輕聲問道:
“那天你殺的那個禿驢,叫什麼名字?”
霍去病一愣,隨即咧嘴笑道:
“我哪知道?”
“那禿驢連我三拳都沒抗住,直接就死了。”
“根本來不及問名字啊。”
聽這話,周圍人羣臉色都忍不住一變。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當面打臉。
渡厄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眸,在這一刻,終於泛起一絲波動。
但他依舊保持着合十的姿勢,目光轉向江然:
“那麼....另一位呢?”
江然轉過頭,平靜地看着渡厄,輕聲說道:
“不好意思。”
“那天那個老禿驢,我也沒來得及問名字。”
頓了頓,他補充道:
“畢竟....太弱了。”
話音落下。
渡厄沉默了。
老和尚站在原地,灰色僧衣在晨風中微微擺動。
臉上表情,依舊平靜。
但那雙眼睛深處,慈悲,早已褪盡。
只剩下,赤裸裸的殺意。
江然卻彷彿根本沒看見。
帶着幾人,徑直從渡厄身旁走過。
先等屏障開啓再說,屏障開啓後。
到時候哪怕對方不來找他,他也是要主動去找對方的。
傍晚時分。
江然八人回到別墅區。
路上,有三個養血境巔峯的超凡者,壯着膽子湊過來,說想加入魁。
其中一人,甚至展現了一門頗爲稀有的遁術神通。
但江然只是掃了他們一眼,便淡淡吐出兩個字:
“不夠。”
三人臉憋得通紅,沒敢再說話,灰溜溜走了。
打那之後,就沒人敢上前騷然了。
直到八人走到別墅區入口時...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囂。
“我超!這就是秦皇嗎?!”
“真人看起來....比史書裏記載的還要霸氣啊!”
“等等...他身後那個穿黑甲的是誰?殺氣好重!”
“白起!肯定是武安君白起!我的天...這兩位居然一起出現了!”
人羣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江然停下腳步,猩紅的目光望向前方。
只見遠處,一行五人,正緩步走來。
爲首者,是一位身穿黑色龍袍,面容約三十出頭的男子。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脣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
卻彷彿蘊含着整片星空。
這便是...
千古一帝。
嬴政。
在他身後左側,跟着一位身高八尺,渾身覆蓋漆黑重甲的中年將領。
還有兩位文士...
五人並行,所過之處人羣噤聲。
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秦皇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人羣,最終,落在佛門佔據的那棟別墅上。
別墅門口,兩名佛門弟子也一樣禮貌地讓開了自己的別墅。
連一句阿彌陀佛都沒說。
五人徑直走入別墅。
大門關閉。
直到此時,人羣才轟然炸開。
“我的天...真是秦皇!”
“還有後面那些人,是不是白起,李斯的啊?這是把大秦頂尖戰力全搬來了?!”
“這下熱鬧了...佛道儒三家,加上明王,現在又來了個秦皇...”
“屏障開啓後,怕是要殺得天翻地覆啊。”
江然收回目光,帶着幾人回到自己別墅。
關上房門後,他才輕聲開口,問出一個疑惑:
“除了秦皇...”
“我好像沒聽說過,有其他帝皇復甦?”
話音落下,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霍去病率先開口,語氣帶着一絲複雜:
“因爲除了秦皇...”
“應該也沒哪個皇帝,能活下來了。
江然儺面微側:“爲何?”
冉閔平靜說道:
“每一次超凡時代終結,人族戰敗,異族清算...”
“首當其衝的,便是當時一統天下的帝皇。”
“他們,是帶領人族抗衡異族的首領。”
“異族贏了,他們...必須死。”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沒死,是因爲當時...我還沒來得及一統,就提前躲進歸墟了。”
慕容恪點點頭,接過話頭:
“秦皇也是如此。”
“但他是唯一一位,在一統天下後,發現憑當時人族之力,根本看不到戰勝異族的希望。”
“於是主動放棄皇權,自封於陵墓之下,等待未來複蘇機會的...一統帝皇。”
江然聽着,沉默片刻。
輕聲問道:
“這算逃避麼?"
慕容恪想了想:
“能算。”
“但也不完全算。”
“因爲秦皇自封的原因,並非貪生怕死。”
“而是想用這種方式,保存人族最後一點火種,等待未來某一天,能找到真正擊潰異族的機會。”
“只是...”
“對於當時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那些被異族屠戮的百姓來說……”
“應該算!?”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安靜。
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他們都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
都明白,當時的人族,面對的是何等絕望的局面。
秦皇的選擇,是對是錯?
無人能評說。
夜幕降臨。
臥龍山腳下,卻越發喧囂。
隨着秦皇到來,整個聚集地徹底沸騰。
隨後,又陸續有消息傳來...
一些獨行的古代超凡修士抵達。
其中除了王越被人認出以外,其他人身份都不清楚。
但毫無意外。
一個又一個在史書中熠熠生輝的名字,不斷出現。
都是爲了屠龍而來。
可惜的是...還沒等屏障開啓。
迴歸現世的時間先到了。
江然幾人站在客廳裏,熟悉的恍惚如期而至。
耳邊也響起了下一次歸墟開啓的時間。
【下次歸墟開放時間:6日23時59分】
【請確保屆時處於安全私密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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