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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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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芳離開霓城之前,和律師林喬伊又見了一面。她想對林喬伊表示感謝,另外希望林喬伊能繼續幫忙勸一勸冥頑不靈的彭文君。

她憂心忡忡地說道:“我女兒困在家裏太久了,她不像你們這些職業女性,平時接觸的人多,見的事也多,思維都很開闊。她的生活圈子很窄,也沒什麼機會交朋友。”

林喬伊接觸過許多當事人的母親,像彭芳這樣心思細膩,又能爲女兒離婚提供切實幫助的,實在是少數。

孟冬楊託她襄助時沒有對這家人進行過多介紹,相處下來,不論是彭芳,還是看起來風風火火的唐正光,都在林喬伊心裏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至於彭文君,林喬伊覺得那是個複雜的女人,直覺告訴她,彭文君未必會忍氣吞聲太久,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以某種出格的方式結束掉這段扭曲的婚姻。

林喬伊看在孟冬楊的面子上,答應下來,又耐心地安慰了彭芳一番。

臨別,彭芳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現金紅包,說她知道林律師的時間很珍貴,想按規矩辦事。

林喬伊推辭道:“冬楊跟我是二十多年的好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這次也沒有幫到你們什麼,您千萬別客氣。”

彭芳聽唐正光說,他近來跟孟冬楊接觸密切,言語之間,大有一種拿孟冬楊當自家小輩看待的隨意之感。唐正光在彭芳心裏是個分寸感極低的人,她認爲即便孟冬楊算是唐家的親戚,該講的人情也還是要講。

彭芳過於堅持,林喬伊只好作罷,事後拍下紅包的照片發給孟冬楊,問怎麼辦。

孟冬楊說:收着吧。

林喬伊已經收到了孟冬楊送的新年禮物,一個包,雖然跟往年比不算有新意,但這個包價值不低,有支付律師費的意味在裏面。

孟冬楊是不欠她人情的。

林喬伊評價道:這家人挺有意思。

孟冬楊:歡迎你來青陽玩。

彭芳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唐盈把谷瑞安叫來。

谷瑞安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用醫保卡在藥店刷了一盒阿膠和一盒靜心口服液,提着東西上門來聽訓。

彭芳按捺脾氣問道:“你們家,到底想怎麼樣?”

谷瑞安盯着電視櫃下面的一個玩偶,說:“我爸媽的意思是等拿到拆遷款後再談婚事。”

“你爸什麼時候做手術?”

“可能下個月。”

“可能?”

“還有一個指標不符合,但是他身體很虛弱,已經打算去住院了。”

九幾年裝修的房子,客廳裏有一面藍色的大鏡子。唐盈坐在沙發角落的位置,正對着鏡子,看見谷瑞安挺直的腰背,揪心感如同會噬人的螞蟻在自己的脊背上爬。

她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一幕,媽媽也是坐在這個位置,對姐姐當時的男朋友說,必須分手,否則她就不認姐姐這個女兒了,反正她還有一個乖巧聽話的小女兒。

那時唐盈還沒成年,只敢偷偷地跟谷瑞安一起上下學、一起玩。

她問谷瑞安:“你覺得我媽勢利嗎?”

十七歲的谷瑞安搖了搖頭。

“是不知道還是不覺得?”

谷瑞安抿脣,“如果你姐姐嫁過去真的要受委屈的話,那你媽媽是對的。”

唐盈自認是個懂事的女孩,谷瑞安能說出這樣的話,在她心裏也算得上是明事理。

但事情只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才能真正地去檢驗這個人的內心究竟是否成熟。

在彩禮這件事之前,唐盈認爲谷瑞安孝順、成熟、有擔當,磕絆產生後,她有了新的看法。她知道,谷瑞安對她也是同樣的感受。

彭芳又問:“你爸買的是什麼醫保?”

谷瑞安說已經算過了,扣除醫保報銷,需要自費七萬左右。

“你媽給你大哥帶了幾年孩子,倒貼了幾年的生活費,這次你爸要做手術,你大哥大嫂一點表示也沒有嗎?”

谷瑞安抬起頭說:“我大嫂給了三萬。”

這是彭芳沒料到的事,她嗤笑一聲:“是給還是借?”

“媽。”唐盈扯了下彭芳的衣袖,看見谷瑞安的眉間起了褶皺。

彭芳又說:“你大哥結婚的時候,你爸媽前前後後貼了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萬,就算現在你爸生病了,家裏條件不如從前了,對唐盈,你們也應該拿出個公平的態度。彩禮可以再商量,但是事,你們實在是做的不體面不漂亮。”

谷瑞安並不能把彭芳的話聽進心裏去。他何嘗沒有爲唐盈說過話,他是爭取過的,也在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彌補。可她們就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斤斤計較嗎?

他回視唐盈的眼睛,明知道她同樣焦心,卻本能地排斥她眼神裏對自己的憐惜。他希望唐盈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站在他這一邊,可她只是傷感地看着他,任由她的媽媽嘲諷他。

他忽然覺得,唐盈身上有無法解決的、致命的問題??在她的內心深處,她是偏向她媽的。

這些年,彭芳無數次地幹涉彭文君的婚姻,谷瑞安都看在眼裏。聽說這次唐盈的姐夫給了一筆錢,這事便不了了之。他想,彭芳有什麼資格嘲諷他的大嫂呢,她們明明是一類人。

“單位還有事,我先走了。”谷瑞安輕輕地碰了下唐盈的肩膀,繞開彭芳坐的位置,走到門口,不鹹不淡地說了聲“阿姨再見”,而後開門離開。

彭芳愣住了神,這小子如今也長出刺來了。看了唐盈一眼,唐盈面露難色,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男朋友的背影。

片刻後,唐盈追出門去,在樓下的過道裏拽住谷瑞安的胳膊。谷瑞安試圖甩開,力氣用得並不大,她卻愣住了,然後慢慢地鬆開了手。

“我們都好好想一想吧。”谷瑞安淡聲開口。

唐盈一怔,立刻拉住他的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要跟我分手嗎?”

谷瑞安低下了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谷瑞安,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切都是我們家的錯……”

“你們家、我們家……”谷瑞安苦笑道,“都要結婚了,你心裏的界限還是這麼清晰。我理解的婚姻,是兩個大家齊心協力地幫助我們這個小家,風雨同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爲了錢的事情你算計我我貶低你。”

“我媽只是多說了兩句……”

“你媽多說的只是兩句嗎?自從我們家條件不好了,自從我去年考試差了幾分之後,她哪次看到我有好臉色?唐盈,你真的爲我着想過嗎?”

“我沒有爲你着想?”唐盈覺得這句話太荒唐了,她拉扯住谷瑞安的衣袖,逼視他的眼睛,質問他:“這兩年我是怎麼對你父母的,你爸爸治病,我託了我大嫂的關係找醫生,我隔三差五給你媽媽買東西,彩禮的事我是不是也一直向着你?我媽這個人說話難聽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我知道我沒辦法改變她,所以每一次我都是向着你,事後我都會替你說話。我總是想着,我們最終是要過自己的日子的,我也在努力……我……”

唐盈倏然停了嘴,因爲她看見谷瑞安偏過了頭,完全不想再認真聽。她被巨大的失望包裹住,心變成一團積雨雲。

忽然之間,她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她的眼睛漸漸變紅,灰心喪氣,不再去看他。

兩人面對面站着,視線落在相反的方向,心裏想的東西再也無法重合。

“你走吧。”唐盈壓抑着聲音裏的顫抖。

話落轉身上樓,走到四樓的轉角,沒有聽見身後有動靜,她回頭去看,谷瑞安沒有嚮往常那樣回來找她,而是步履匆匆地往下逃離。

她的手掌無力地落在生鏽的扶手上,指腹觸了一片灰。她的心被硬刺穿過,頭很脹,鼻子很酸,視線終於變得模糊。

谷瑞安忘了騎車,一口氣走到一公裏開外的鬧市區,纔想起車還停在唐盈家樓下。

梅馨開的第二家店就在對面,淡粉色的牆面,鵝黃色的門頭,“馨子”兩個字設計得溫暖又可愛。門口有一隻很大的兔子和一個木長椅,長椅上固定着已經被過往小朋友的手摸得有些髒的動物玩偶。

冷靜下來後,谷瑞安穿過馬路,走進店裏,問店員幾公裏內可以送貨上門。

店員說三公裏,盯着谷瑞安看了一會兒後,繞到他背面,問他:“你是不是認識我們老闆?我好像在她手機裏看過你的照片。”

谷瑞安不明白梅馨的手機裏爲什麼會有自己的照片,揉了揉鼻底,點一下頭,說:“認識。”

店員笑起來:“你想買點什麼?我給你打折。”

谷瑞安挑了一塊黑森林和一個紅絲絨小四寸,寫下唐盈家的地址,問:“一共多少錢?”

“等一下哦。”店員正拿手機發消息梅馨。

過了會兒,店員說:“我們老闆說啦,不收你的錢。東西我給你包好,請人送過去,你就放心吧。”

谷瑞安沒說客套的話,但執意付了款。

“唉,你這樣我會被老闆罵的。”

“那我告訴她,讓她不要批評你。東西記得早點幫我送,謝謝,再見。”谷瑞安說完就離開店鋪。

“小蛋糕外面要放賀卡嗎?需要蠟燭嗎?”店員追出去問。

失意的男人擺了擺手。

谷瑞安不打算回頭去騎車,往公交站臺走。還未走到,梅馨打來電話,問他來店裏買東西怎麼也不說一聲。

他沒吭聲,沉默半晌後,問梅馨:“你手機裏怎麼會有我的照片?”

梅馨一時語塞,隨後輕哼了聲,“我正在拍風景,你誤入我的鏡頭,不可以嗎?”

谷瑞安聽着她飛揚的語氣,低笑出聲。

“你給唐盈買蛋糕?”梅馨又問。

“嗯,我跟她吵架了。”

“還是爲了彩禮的事?”

“算吧。”

“唐叔說,她媽媽嘴不太好,不過人還是很好的……”梅馨頓了頓,又說道:“多跟唐盈溝通,有問題一起解決。”

谷瑞安苦笑道:“好難啊。”

“唔……我在忙着給人家佈置甜品臺呢,你要不要過來玩玩?”

“你在哪裏?”

彭芳在家裏收拾打掃,故意弄得叮噹響。唐盈聽着心煩,又不好跟她理論,打算出門散散心。

唐正光上次參加飯局,一起喫飯的老闆送了他兩張會所的消費卡,這個會所裏的游泳館是青陽檔次最高的。唐盈喜歡遊泳,唐正光把這兩張卡都給了她。

唐盈收拾好換洗衣物和泳衣泳帽,對彭芳說要出去一趟。

彭芳看見了她的泳鏡,知道她應該不是去找谷瑞安,便沒有理會她。

下午孟冬楊在會所招待霓城過來的投資商。對方沒留下來喫晚飯,他得了空,傍晚的時候,隻身去了樓上的游泳館。

巨大的藍色泳池被窗外的霞光映照出複雜的色彩,水光在天花板上搖曳,整個場館宛如一個玻璃器皿,裝載着一個潮溼溫暖的小世界。

靠近落地窗的方向,一個身穿深藍色連體泳衣的女孩,站在岸邊,正專注地調整着自己的泳鏡。夕陽打在她曼妙的身體上,她雪白的肌膚被水光暈染,周身有緩慢流動的隱祕氣息。

她整理好頭髮,利落地擺了擺手臂,隨後化身一條小魚,一頭扎進溫熱的水裏。

六歲時,唐盈因身體素質優越,被省游泳隊的教練選中,想把她帶走培養。唐正光覺得女孩子當運動員太苦了,既苦,還不一定能出成績,沒同意她離開家。

後來到了青春期,唐盈的身體開始發育,腿越來越長,不再符合遊泳運動員的身體條件。彭芳回憶往昔,說還好那時候沒把她送走,否則她不僅要被“退貨”,還被耽誤了前途。

唐盈跳進水裏,遊速並不快。她是有天賦的,各種泳姿都很擅長。她最喜歡仰泳,躺在水面上,慢慢地劃臂,像一條悠哉悠哉的魚,自由自在。

遊完一個來回後,她撐起胳膊,坐回岸邊。工作人員送過來一條浴巾和一杯冰飲,她不太適應所謂至尊VIP可以享受的這種一對一服務,對工作人員致謝後,說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唐盈。”

一道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唐盈很意外地回了頭,穿着泳褲、披着浴巾的孟冬楊,逆着夕陽的光芒,不知在何時站到了她身後。

“你怎麼在這裏?”唐盈侷促地把浴巾往膝蓋的位置拉扯了一下,說完又想,唐正光得了兩張卡,他自然也是有的。最近唐正光去的高端飯局,基本上都是他組的局。

孟冬楊坐在了唐盈的身側,兩人之間隔着一個人身的距離。

唐盈聞見了很清淡的香氣,抿住脣,暗暗地想,遊泳之前也需要用香水嗎?這人是不是太講究了點。

孟冬楊的視線落在唐盈白皙的腳背上,“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你了,來了多久了?”

唐盈下意識繃緊了腳尖,腳後跟往後劃了一下水,說:“才遊了200米。”

孟冬楊努努嘴,“四個來回。”

唐盈的目光始終沒往孟冬楊的方向落,剛剛他站着,她也只是匆匆一瞥他的腿。

皮相極佳的男人,身材也保持得非常好,兩條腿不像是長出來的,而像是精心組裝上去的。

“你也喜歡遊泳?”她問道。

孟冬楊沒找到網球場,但運動不能停,遊泳不失爲一個好選擇。

他問:“要不要比比?”

“啊?”

孟冬楊看向唐盈的臉,“我已經欣賞過唐老師的泳姿了,很專業。”

唐盈淡笑一下,“遊泳很解壓。”

孟冬楊隨口問她:“有心事?”

唐盈聳了聳肩膀,摘掉了身上的浴巾,“比賽吧。”

唐盈先下了水,當真是按照比賽來對待,在水裏等待着孟冬楊。孟冬楊仍坐在岸邊,望着她的方向,露出很柔和的笑容。

唐盈的遊衣款式很保守,上半身又藏了一大半在水裏,可被這樣看着,她還是微微地側過身去,溫聲問:“不比了嗎?”

“比。”孟冬楊摘掉了浴巾,進入水中。

又是匆匆一眼,唐盈發現他身上一丁點贅肉也沒有。溫水沁潤着身體,多一個人,就好像就多了一份溫度,血液很快跟着升溫。

孟冬楊戴上泳鏡,問唐盈:“你還是仰泳嗎?”

“我都行。”

“自由泳,可以嗎?”

“可以。”唐盈調整一下泳衣的肩帶,“我數一二三後,我們就出發。”

唐盈知道,要是比耐力,她肯定比不過一看就長期鍛鍊的孟冬楊,但如果是比爆發力,她或許能仗着年輕,先將他甩開一段距離。

於是一開始她就鉚足了勁去遊,幾乎拿出了自己的最佳遊速。

這姑娘腿長,手臂也長,又有些天賦在身上。見她認了真,孟冬楊便也不敷衍,在她甩開自己一個身位的時候,他腿部用力,追了上去。

被反超的時候,唐盈的心氣忽然攀升上來,變得很想要贏。她從來沒跟人比過賽,學習和工作之外也沒什麼好勝心,卻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她就是很想比身邊這個男人先到邊。

金錢和地位比不過他,閱歷和城府也比不過他,二十五米的短距離遊戲,年輕六歲的她,爲什麼不能贏一回呢。

最後三米,孟冬楊故意放慢了速度。他感受到唐盈在拼盡全力,內心感到疑惑,這姑娘做事踏實就算了,他的一句玩笑提議,她竟也要當真?

還是說,她想向他證明,年輕就是優勢?

既然她如此想贏,那就讓她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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