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黨校宿舍。
陳遠山正準備出門上課，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像發了瘋似的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着兩個字——小劉。
剛接通，小劉低沉急促的聲音便如一顆重磅炸彈砸進耳膜：“陳主席，您看到那篇東西了嗎？”
陳遠山眉頭猛然皺起：“什麼？”
電話那頭小劉深吸一口氣，聲音更沉了幾分：“海外媒體。有人發了針對您的報道，標題很毒，內容更毒！”
陳遠山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迅速打開手機，點開小劉發來的鏈接——瞬間，一行刺眼的標題狠狠撞進他的視野：《某官員的隱祕報復：一個父親的權力遊戲》
他的手指頓住了。那些文字，那些精心編織的指控，那些顛倒黑白的“爆料”，像無數根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向他的心臟！
“受害者企業家張振華”“濫用權力打擊報復”、“僞造證據陷害無辜”……每一個字，都帶着刀！
一分鐘後，陳遠山放下手機。
“看到了。”他的聲音沉穩如山。
小劉急了：“陳主席，他們這是想把您——”
“我知道。”陳遠山打斷他，“他們想把我搞臭，把案子攪渾，把水攪亂。這樣，那些藏在後面的人就能趁亂脫身。”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射向遠方刺眼的陽光。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招。”
消息爆炸的速度，比陳遠山想象的快了十倍！
中午十二點，韓棟的電話如暴風驟雨般砸來。
這個向來沉穩如山的中年男人，聲音裏第一次透出焦灼的火焰：“老陳！國內好幾家網站已經轉載了那篇東西！雖然原文被刪了，但截圖在微博、朋友圈、微信羣徹底炸了！”
陳遠山握着手機，一言不發。
韓棟的語速越來越快：“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了！罵您的、質疑您的、說‘無風不起浪’的、還有替您說話的……各種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血水！有人在帶節奏，有人在煽風點火，有人在故意把水攪渾！”
陳遠山輕輕“嗯”了一聲，聲波穩得像千年鍾磐。
下午兩點，孫強的電話接踵而至。“……省裏有人過問了。說這事影響不好，讓我們謹慎處理。”
陳遠山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眸底有寒光閃過。
孫強繼續道：“那邊的人開始動了！幾個平時悶聲不響的人，今天忽然像約好了一樣跳出來——打電話問情況，問是不是真的，問有沒有證據，問那個‘公報私仇’的說法有沒有依據！”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這不是正常過問，這是施壓！赤裸裸的施壓！”
陳遠山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
“陳主席，”孫強猶豫了一秒，“您要不要——”
“不用。”陳遠山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讓他們跳！讓他們盡情地跳！”
掛斷電話，他站在窗前。窗外的陽光猛烈如烈火，彷彿要把這世間一切魑魅魍魎都照得原形畢露！
傍晚時分，第二顆核彈轟然炸響！
這次是一家影響力更大的海外媒體。標題比上一次更狠、更毒、更誅心——
《獨家調查：官員的“復仇”之路——一個失蹤兒子的父親如何動用權力摧毀民營企業》
文章配了三張照片：陳遠山在政協會議上的講話截圖、紅旗廠門口工人抗議的照片、張振華西裝革履的“受害者”形象照！
配文更是殺人誅心——“受害者企業家張振華”！
文章還引用了“多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的話——有人說陳遠山“作風霸道、聽不進不同意見”，有人說他兒子陳鋒“生前就有心理問題，多次接受過心理諮詢”，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稱那些“證據”都是陳遠山授意警方“僞造”的！
目的只有一個——
把水攪渾！把天捅破！把所有不相乾的人都拉下水！渾到誰也看不清真相！
晚上八點。
老蔡豆漿店早已打烊。但燈還亮着。蘇晚坐在角落裏那張老位置，面前擺着一碗早已涼透的豆漿。她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老太太在後廚收拾碗筷，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門被推開。張誠走了進來。
他在蘇晚對面坐下，一言不發。
蘇晚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嘶啞：“你看到了？”
張誠重重點頭。
蘇晚的手猛然攥緊，“他們想幹什麼？他們想把陳主席搞成什麼樣？”
張誠沒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條幽深的老巷。巷口偶爾有行人匆匆而過，步履急促，像在逃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良久，他轉過頭：“他們想把陳主席搞臭。案子查不下去了，他們就換一條路——搞臭陳主席，案子就成了‘公報私仇’。那些人，就能全身而退！”
蘇晚霍然站起，眼眶中幾乎要滴出血來：“那我們就這麼幹等着？等着他們往陳主席身上潑髒水？”
張誠凝視着她。
那張清瘦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是獵人在暗處盯着獵物、等待致命一擊時的冷酷戰意！“等着。”他一字一句道，“等他們表演完！”
蘇晚愣住了：“表演？！”
張誠點點頭，眼中猛然爆發出攝人的光芒：“這就是一場表演！他們演給所有人看——讓全世界以爲陳主席是在報復，讓所有人以爲那些企業家是被冤枉的！”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出來的：
“但表演，總有落幕的時候！而那個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省城，某高檔住宅小區。
趙啓明坐在奢華的書房裏，面前擺着一杯剛泡好的明前龍井。茶葉在透明的玻璃杯中一根根豎立，如同一座精緻的微型森林。
他對面，坐着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海外那幾家媒體全發了！”中年男人的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得意，“國內這邊也有人在轉發！輿論已經徹底發酵，評論區炸得稀巴爛！”
趙啓明點點頭，悠然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陳遠山那邊呢？”
中年男人咧嘴一笑：“安靜得像死了一樣！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連個屁都沒放！”
趙啓明的眉毛微微一挑：“什麼都沒做？”
中年男人斬釘截鐵地點頭：“他手下那些人，他那幫朋友，他所有關係網，全都沒動！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反擊！就像被掐住喉嚨的雞！”
趙啓明放下茶杯，凝視着杯裏豎立的茶葉。
忽然，他笑了。
但那笑容裏，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有意思。”他緩緩道，眼神瞬間變得深邃如淵，“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中年男人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趙啓明擺擺手，沒有說話。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隻精緻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