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郡主也沒想到有人來出頭,見是葉少鈞,倒是頗有點出乎意料,只不敢怠慢,叫了一聲‘表哥’。
謝紈紈記得,葉家的大姑奶奶就是齊王妃的孃家嫂子,關係是極親近的。
葉少鈞想來也是來做客的,穿了一身的臉上慣例的沒什麼表情,把這裏的人都掃了一眼,幾乎人人感覺好像有刀子掠過似的凜冽,然後葉少鈞緩緩說:“一點小事鬧什麼,都散了吧,前頭玩去。”
昭陽郡主嘟嘴道:“怎麼就是我鬧了……”話還沒說完,葉少鈞看了過來,她就沒出聲了。
那王家姑娘早在謝紈紈護着謝綿綿頂撞昭陽郡主的時候,就給這場面嚇到了,此時巴不得這一聲兒,怯怯的看了昭陽郡主一眼,見她雖癟着嘴不高興的樣子,卻一聲不吭,顯然是默認了,簡直如蒙大赦,趕緊上前來,匆匆行了個禮,含糊的說了句什麼,就跟身後幾個姑娘走了。
謝紈紈見謝綿綿還愣在那裏,趕緊推了她一把,叫她跟着王家姑娘走了。
葉少鈞又看看傻在一邊的郡主表妹,說:“這是你哪裏的表妹?仗勢欺人,一言不合就敢動手掌摑官家小姐。且明知道你不喜歡,不說勸慰着你,反挑着你出頭得罪人,今後不要和她們家來往了。”
謝紈紈對葉少鈞簡直五體投地,她原是見慣了葉少鈞溫柔和氣的模樣的,從來不知道他在自家表妹跟前居然這樣霸道冷冽,這位可是昭陽郡主,就算是表妹,那也有郡主封號,葉少鈞連個世子還沒掙上呢。
謝紈紈以前也當然識得昭陽郡主,只她年齡略小,今年只有十四歲,比謝紈紈小着五歲多,不過當她小妹妹,不是什麼閨中交情,瞭解不算深刻。
在當年的謝紈紈跟前,昭陽郡主自然沒什麼脾氣,不過謝紈紈也記得,昭陽郡主心情不好的時候,脾氣就格外孤拐,誰的話也不願意聽,什麼理也不講。齊王妃都頭疼的很。
這會兒她的心情明顯就是不好嘛。
謝紈紈往後頭一看,越發想到,看來昭陽郡主心情不好了,才避開人羣,過來看金魚的吧。
昭陽郡主嘟了一下嘴,可能是有點兒在謝紈紈跟前下不來臺,小聲嘟噥:“這麼兇!”
謝紈紈連忙打圓場:“葉少言重了,也是舍妹不懂事,出言不遜,得罪了郡主。”
葉少鈞簡直是用眼角掃了她一眼:“就你會惹事,還好意思說!要不是有人瞧見了來回我,任着你在這裏得罪了表妹,連我也不好去見姑母了。”
關我什麼事啊!謝紈紈簡直要叫起撞天屈來,可她不是不懂事的人,葉少鈞已經先說了郡主了,連郡主都沒反駁什麼,她自然更不好塌了葉少鈞的臺,在謝紈紈心裏,她自然是覺得她和葉少鈞更親近,更是自己人的樣子。
謝紈紈只得笑道:“郡主寬宏,想來不會怪罪我的。”
昭陽郡主沒理她,猶豫了之後,還是打發那表妹:“你先過去,我回頭就來。”
那表妹已經叫葉少鈞給嚇的眼淚汪汪的,哪裏還有半分先前動手打人的凶神惡煞,可憐兮兮的喊了一聲:“表姐……”
見昭陽郡主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樣子,終於還是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這時候葉少鈞才說:“表妹不認得她吧?這是永成侯府家的大姑娘,你叫她一聲姐姐就行了。”
昭陽郡主居然有點兒不明顯的掙扎,叫謝紈紈看在眼裏,趕着叫了一聲妹妹,她才終於叫了一聲姐姐。
葉少鈞點點頭,特別理所當然的說:“既然是一家子,一點兒衝撞有什麼要緊。表妹你去玩吧,紈紈你跟我來。”
說着轉身就走,壓根兒沒理會身後這兩個姑娘各有各的尷尬,瀟灑至極。
昭陽郡主一跺腳:“表哥!”
葉少鈞回頭過來,可昭陽郡主又沒話說的樣子,他就道:“我與謝姑娘有正事要說。”
然後就走了。
謝紈紈看看昭陽郡主,又看看葉少鈞,終於只得尷尬的對昭陽郡主笑一笑,追了上去。
葉少鈞在橋頭負手而立,等謝紈紈過來便說:“你父親今日一早來見我了。我查出來的事情,都跟他說了。”
“多謝你了。”謝紈紈誠心誠意的說。
葉少鈞雖然難纏,可是實在靠譜,他應下來的事,就定然會辦好,而且辦的周到,遠超過你的期望。
葉少藍的邀請,顧盼的友善,莊太妃娘孃的召見,連同父親得官,後面都有葉少鈞的影子,謝紈紈心知肚明,甚至今日倒黴催的遇到這檔子事,葉少鈞也趕過來解圍,確實難得。
她實在是領情的很。
葉少鈞轉頭,凝視她一會兒才說:“你相信我就好。”
“我當然相信你。”謝紈紈不假思索的說,她沒有辦法解釋爲什麼對只見過一次的葉少鈞這樣相信,思索了半響,實在找不到理由,只得蒼白的又強調了一句:“我相信你。”
也不知這樣蒼白無力的相信怎麼就取悅了葉少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影子,只是淡的只有像謝紈紈這麼熟悉他的人纔看得出來。可就這一點笑影子就叫謝紈紈也跟着喜悅起來。
她嘮嘮叨叨的跟葉少鈞說:“前兒莊太妃娘娘召見我了,娘娘和氣的很,我還看見了十二殿下,胖乎乎笑眯眯的,可愛的要命。”
葉少鈞點點頭,他當然是知道的,可他卻願意聽她說,並不覺得不耐煩,還隨口說了一句:“前兒九爺偷偷帶十二殿下去騎馬,叫皇上知道了,給了他一巴掌。”
“這有什麼關係,男孩子嘛,當然要騎馬,九殿下是做哥哥的,他不帶着十二殿下,誰帶呢?”謝紈紈不以爲然的說:“皇上也太兇了。”
葉少鈞簡直覺得好笑,可臉上一絲看不出來,只是一本正經的說:“姨母也是這樣說的。”
“就是嘛。”謝紈紈笑道,她臉上的酒窩深深的,裝滿了蜜似的甜:“太妃娘娘原是最好親近的,這會子我在那邊,出門不容易,今後我真搬出來了,就常去給娘娘請安去。”
葉少鈞道:“左右不過是這兩天的事了。”
“太好了!”謝紈紈頗覺驚喜,葉少鈞簡直就是定海神針,他這樣一說,謝紈紈半點兒也不懷疑,滿心歡喜起來:“謝天謝地,你不知道咱們家裏的事兒,雖不說一刻也呆不下去,但能單獨出去總是好的。”
“我知道。”葉少鈞說:“我查過了。”
“喔~~~~”謝紈紈拖長了聲音笑起來,簡直比桃花更嬌豔:“怪道我爹爹莫名其妙就得了官了。”
看來葉少鈞顯然是查到了謝建揚對這個大姑孃的疼愛,也明白謝建揚的性子,所以推測出謝建揚可能的舉動,所以纔給了他官職,把他召回京城來。
謝建揚到底沒脫出葉少鈞的算計。
見葉少鈞沒接話,可是露出了傾聽的表情,謝紈紈笑道:“那你查到了些什麼?”
葉少鈞答非所問,只是道:“我與父親說,既然是正經親家,白身也不好看,叫人議論,父親也就應了,並不是我做的主。”
謝紈紈笑道:“可我只信你,也只謝你。”
葉少鈞這次的笑意更明顯了一點,僅僅只是這一點,就如春回大地一般的叫人舒服。
怪道他不愛笑呢。謝紈紈想,他笑起來就一點兒也配不上葉少這個名聲了,實在是太好看了一點。
這樣一想,謝紈紈就不由的笑出聲來了,她的聲音清亮,如冰塊撞擊一般的清冽,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她就是在這個時候,是真笑出聲了的。
兩人一時無語,就這麼對站着,都沒有說話,可也都沒有走的意思,偏偏氣氛也並不尷尬,好像沒有什麼話說,又好像什麼都能說。
感覺格外的微妙。
葉少鈞更是低眉斂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一會兒,葉少鈞才似乎回過神來一般,吩咐道:“你搬出去住,是個三進的院子,住的開,你不妨請你父親也帶上你兄弟謝瑞承。”
“好。”謝紈紈不假思索的應了一聲,然後才說:“麒哥兒呢?昭昭呢?”
“謝瑞麒又不下場,用不着出去住,在家裏住,有母親照管,纔是好事。”葉少鈞顯然是算好了的,至於謝昭昭,六歲的小姑娘,大約根本沒上葉少鈞的眼角:“小妹妹就隨你吧。”
頓了一下,葉少鈞才解釋般的說:“就算孃家不是非靠不可,但有一個肯替你說話的人,也不是不好。我查過了。”
“嗯嗯。”葉少鈞說查過了,自然就是很明白了,並不用多解釋,謝紈紈想想她所見的情形,因爲大家年紀大了,她與謝瑞承接觸不多,不過柳姨娘是個有分寸的懂事的人,她是知道的。
這樣想着,她就把這些日子的事兒說給葉少鈞聽,葉少鈞只聽着,並不評論什麼,偶爾的輕輕點點頭,說到後來,謝紈紈嘆氣道:“我也不是性子乖戾,實在是忍不住呀。”
張太夫人的反應簡直她好像多大逆不道似的,真是要命的很。
葉少鈞淡淡的說:“今後,還有更多忍不住的事。”
謝紈紈立刻就知道他說的是安平郡王府,葉少鈞和葉少藍也都不是容易的處境,她笑了笑:“可不是!那我現在先習慣一下,免得今後倉促上陣,拖了你的後腿。”
葉少鈞又被她逗笑了。
兩人從頭到尾明明沒有一句互述鍾情的話,可卻彷彿纏綿不忍別離一般,直到葉少鈞跟前的人等的實在不能再等,壯着膽子過來請的時候,謝紈紈才驚覺,原來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了。
謝紈紈困惑的摸摸頭,他們說了這半日,除了剛開始說的那件正事兒,好像都沒說什麼要緊事了吧……
啊對,她還忘了問自己家那三叔父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怎麼跟他嘮叨起來,就忘乎所以了呢?
謝紈紈簡直一臉困惑,想了一路,直走到前頭,看到謝綿綿,才又想起來,哎呀,這裏還有個事兒呢,今天她帶了謝綿綿出來,結果她捱了一巴掌,回家還不知道張太夫人又要怎麼着呢。
剛纔見到葉少鈞,簡直就把謝綿綿忘的一乾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