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放心葉少鈞,謝紈紈沒見着謝玲玲,於情於理還是要問一句:“我妹妹呢?”
葉少鈞隨口道:“打發人送去靜心禪院了。”
鄧夫人就在靜心禪院聽經。
“怎麼就這麼倒黴遇到那個混蛋呢?也不知妹妹嚇到了沒。”謝紈紈託着腮幫子:“他是你哪裏來的表弟,我怎麼不認得。”
陽光透過高大的樹木的縫隙落下來,有點斑駁的落在小院子裏,葉少鈞微微仰着的臉顯得有些陰晴不定,看不出他的表情,眼中更是一片深邃。
他好一會兒沒說話,久的讓謝紈紈簡直以爲他沒聽到似的,他才語氣平常的開口:“也不奇怪,他是我家大姑母的兒子,我大姑母當年嫁進了齊家你是知道的,姑父在外領兵十幾年,姑母與表弟表妹們都一直相隨,到去年累升爲浙閩總兵官,按例,姑母與表弟表妹們須得留京了,他們是舊年底快要到新年了才進京的。”
“喔~~”謝紈紈拉長了聲音應了一句,又說:“真是個混蛋,你回去替我打他!”
“好!”葉少鈞隨口就應了。
這一個好字像極了以前的葉少鈞,以前的自己也常有孩子氣的時候,叫葉少鈞替她找什麼東西,或者替她捉弄誰,或者……就像剛纔這樣,她氣鼓着臉說‘誰誰誰最討厭了,你替我打他!’
葉少鈞就是這樣神色不動,隨口應一個好字,雖然他應了之後,有時候替她辦,有時候不替她辦,謝紈紈倒是從來不追問,也不發脾氣,彷彿兩人同時心照不宣的縱容這種無理取鬧似的。
謝紈紈爲以前和這一次的這個好字笑起來,覺得有趣極了。
葉少鈞變的再多,也還是葉少鈞。
謝紈紈這才說起正經事來,她問:“我有點不太明白,她們要我出來,只管讓我母親出門燒香也就是了,我自然跟着出來,爲什麼又要拘着我母親,又要想法子叫二嬸孃來邀我呢?難道不是多此一舉?”
還連累二嬸孃和玲玲,她們又沒有做什麼。
葉少鈞很簡單的回覆了她一個字:“笨!”
什麼!謝紈紈一直就知道,要跟葉少鈞比,自己確實差着些,可要說笨她是不服氣的:“難道不是嗎?上香這種事,年年都去的,我跟着母親出來上香,又自然又順理成章,她們爲什麼不用,倒要搞這麼麻煩呢?”
見謝紈紈這樣鍥而不捨的要弄明白這個問題,葉少鈞才終於解釋道:“自然是算着你母親說要去,你隨口就推脫了。”
“我爲什麼要推脫?”謝紈紈奇道,這句話說完了她也醒悟了過來,原來是這樣!葉少鈞說她笨還真是不假。
那些人用言語來影響鄧夫人邀謝紈紈出去,其實也就是爲了怕謝紈紈不肯出去罷了。
謝建揚當日來了那一出,當然衆人的面直點到汪夫人的臉上去了,她們不心虛是不可能的,當然會覺得謝建揚和謝紈紈有了防備,這樣侯府不管什麼事,尤其是要出門往外頭去的事,謝紈紈都會怕出意外而找理由推脫,所以纔想出這樣一個招數。
鄧夫人一片好心,主動邀請,確實是顯得很自然的,又因平日裏交好,又不是自己母親,反倒不好推脫。
兼之她們想來也知道謝紈紈防着張太夫人,防着三房,對這個沒有存在感又老實的二房,並不會防備的。
把事情從侯府變成了私下,目的不過是想要順利的讓謝紈紈出來。
謝紈紈失笑,他們萬萬沒有料到,謝紈紈其實在等着這個意外發生,就是張太夫人打發人來叫她去,她也會去的。她還怕沒由頭出門呢!
她們費心做的自然,她其實也想能出門出的自然的,這一回倒不用費心了。
葉少鈞看她一眼,她的神情十分生動,葉少鈞幾乎能從她的臉上看出來她想到哪一步了,這個時候才說:“就你膽子大。”
謝紈紈不服氣:“你也有好處的!”
若是這一次能把事情牽連到徐王妃那裏,對葉少鈞自然是有好處的。
葉少鈞淡淡的道:“這樣的好處,不要也罷。”
謝紈紈簡直要感動的熱淚盈眶了。
葉少鈞一張臉冷的嚇人,語氣裏也總帶着冰渣子,乍看之下實在難以親近,可就是這樣,謝紈紈還是覺得葉少鈞縱容自己的不得了。
他不在乎這件事能不能扳倒徐王妃,只是因爲謝紈紈非要引出幕後之人來,他才與她配合,調動人手,替她安排。
只可惜,這個緣故謝紈紈不能與他說,她只能在自己心底說:這並不是我任性。
不過葉少鈞這樣的人顯然也並沒有把這事看的太重要,雖然他也親自坐鎮了,依然氣定神閒,彷彿他也不過是出來走一走的而已。
這個時候尤其像,他聽謝紈紈在一邊閒話:“那說起來,她們着急的很呀?”
他也沒什麼興趣,只鼻子裏哼出一聲來。
“其實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好急的呀!”謝紈紈也只是隨口閒聊,那些人把這一個時機看的這麼重要還挺奇怪的,按理說謝紈紈因事情才發生,防備重了,這一次不去,今後難保不去,到明年出閣還有十三個月呢,怎麼可能一直在屋裏不出門呢?
其實把時間拉長些,慢慢的叫她去了防備再動手,倒是更好些。
葉少鈞閉着眼靠在椅子上,不看她,也不說什麼話,只聽謝紈紈囉囉嗦嗦的想不通這些事,難免越想越複雜,越想越匪夷所思,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你想多了。”
“那你說!”謝紈紈早等着這一聲了,十分興致勃勃,完全看不出來被人算計的樣子。
“我猜想,王妃並不是那麼一定要你的命,實在沒有動手的機會,或者很勉強,讓你進門也沒什麼要緊。”說到這裏,他偏了偏頭,露出一個含義曖昧的笑容來:“一個年輕姑娘罷了,自然膽小怕事,她又是母親的身份,要拿下你有什麼難的?”
謝紈紈歪頭想了一圈兒,總算理順了葉少鈞的話,當初徐王妃與汪老太太怎麼定的計,現在已經不可考了,就謝紈紈的猜想,進門之前就死掉,對葉少鈞的影響,當然就是克妻這件事,尤其是當葉少鈞在一年前已經死了一個未婚妻的情況下。
但此時聽葉少鈞說起來,他認爲徐王妃也並不是最心熱的那一個,甚至她選擇謝紈紈,就是爲計劃不成留了後路。
一個老實膽小,家境又毫無助益的卻有侯爺嫡長孫女名頭的姑娘。
葉少鈞既然這樣說,肯定是有原因的,謝紈紈絲毫沒有質疑的就相信了。
那麼如今照這樣一想,真正最心熱的,就是汪老太太了,拿不下謝紈紈,她拿什麼邀功得富貴呢?
所以定下計策已經大半年了,謝紈紈還活蹦亂跳的,她就着急了,怕自己落個辦事不力罷了。
“原來是她!”謝紈紈雖沒說出來,但她相信葉少鈞肯定明察秋毫,明白她的意思,這老太婆已經不是可恨兩個字形容了,簡直是惡毒,謝紈紈氣鼓鼓的說:“不能饒了她!”
“好!”葉少鈞還是那個字,一點兒遲疑都沒有,見謝紈紈看過來,他才破例解釋了一句:“她拿着人家的把柄倒是得意,好像他們家沒把柄似的!”
謝紈紈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