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八月,安平郡王親自與謝建揚商議定了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初八,安平郡王府的聘禮也很快送了過來,有了皇後孃孃的懿旨,現在謝家的事掩不住了,是早已正式分了家,這些事就不再通過侯府了,直接與紅絹衚衕的謝家小院說事。
安平郡王府兩萬四千兩銀子辦下來的聘禮雖然說不上轟動京城,可也算得上豪奢了,引來無數圍觀。尤其是秦夫人拿着單子,看着屋裏放不下,直堆到院子裏箱子,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謝紈紈再大方,這陣子也不好出門,就在家裏繡嫁妝,不過她哪裏是會繡的人才,無非是裝裝樣子,反是謝玲玲差不多每日都來,與她在一個房裏坐着,說說話,幫着她繡嫁衣。
有時候帶着謝萱萱,有時候不帶,有時候四叔父家的長女謝蘭蘭也會來,她也有□□歲了,正是喜歡跟年長的姑娘玩兒的時候,而且真說起來,謝蘭蘭多少還會繡點兒,比謝紈紈強。
倒是因爲分家這一鬧,姐妹間走動越發頻繁起來,或許也是因爲生活輕鬆了起來,也更願意走動說笑。
以前在侯府住着的時候,雖然是一個屋檐下,可各房之間參差不齊,反走動的少些。
謝昭昭搬出來住之後,也好似活潑了許多,這會兒帶着謝萱萱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玩兒,一時又跑進來,兩個小傢伙都玩的一頭汗,謝紈紈就叫人倒橘子茶來給她們喝,又說:“看這熱的,不許出去跑了,都給我歇會兒。”
謝昭昭撲到謝紈紈腿上,鬼頭鬼腦的說:“前頭爹跟娘在吵架。”
謝紈紈不以爲意:“要不要喫點心?綠豆糕還是紅棗糕?”
“紅棗糕!”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的說,都乖乖的自己爬到炕上去,謝昭昭自己去拿了手絹兒擦擦臉,又給謝萱萱亂七八糟抹了幾下,石綠已經去廚房端了點心來。
小房子有小房子的好處,兩步就走到廚房去了,一會兒功夫,端來幾碟家常的點心,一壺桂花茶,姑娘們都把手裏的針線放下,圍着炕桌坐下來。
當然小房子也有小房子的不好,就是在謝紈紈屋裏,上房的動靜大點兒,這邊也隱約聽得到些聲音,謝玲玲看向謝紈紈,她是知道謝紈紈在這個家裏的地位的,便道:“姐姐去看看吧?”
謝紈紈接着喫:“不用看,沒什麼要緊事。”
話音剛落就是一聲尖叫,幾個姑娘齊刷刷的看過來,謝紈紈撲哧一聲笑了:“真沒事,都兩天了,也不過就這麼哭一哭,叫一叫就完事了。”
幾個妹妹都有晶瑩的大眼睛,個個都是小美人和美人坯子,謝紈紈自己看着都喜歡的很,笑道:“安平郡王府送了聘禮來了,我父親的意思,是照樣兒給我帶去王府,我母親不願意,覺得就是一半做嫁妝也夠多了,說咱們家從來沒有一萬兩銀子嫁姑孃的例子。”
謝紈紈隨口就說了出來,她其實真不在乎,只要摸順了她的毛,銀子是小事,今後安平郡王府也用不着她的嫁妝來貼,她還能短銀子使不成?
可謝建揚不答應,他又不是要賣女兒,還落彩禮錢不成?王府送兩萬兩聘禮,謝紈紈只帶一萬兩嫁妝出門,有些人心裏不定怎麼恥笑呢,今後在王府怎麼立足?
可是秦夫人平日裏還是怕謝建揚的,只是一兩萬銀子實在是個大數目,她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哪裏捨得自己還沒捂熱呢,就原樣兒送回去?
就是作爲女兒私產,那也不行啊,她還有兒子呢,整個家底都給謝紈紈了,兒子怎麼辦?
秦夫人不大敢真跟謝建揚怎麼着,可是也不甘心,這兩日只是不肯辦嫁妝,不管什麼事都扯到銀子上去,說上兩句就開始哭,哭當爹的偏心,哭苦命的兒子,又哭自己命苦,哭房子小,哭今年一季連衣服都沒裁……什麼都能哭。
反正就是家裏這個樣子,竟然要兩三萬的銀子嫁閨女,沒有這麼個貼法,謝紈紈開頭還去勸了一回,秦夫人越發拉着她哭,問她怎麼狠的下心不管弟弟,不管這個家,謝紈紈簡直啼笑皆非,這兩日索性不去理會了。
橫豎秦夫人哭一回,把謝建揚氣走了,也就算了,回頭謝建揚回來,她又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幾個妹妹聽到這樣的話,都不好意思說什麼,倒是謝紈紈摟過謝昭昭來,笑道:“妹妹別怕,今後你出閣的時候,姐姐替你置嫁妝。”
謝昭昭似懂非懂,點點頭:“嗯!”
謝玲玲抿嘴笑。
這一聲叫完了,好像越發哭的厲害了,是又把謝建揚氣走了吧?大約是要消停了,謝紈紈想,還得想個法子把這事兒給了結了,一家子爲了這點兒銀子鬧的天天慪氣,哪裏是個長法。
要不自己私房給秦夫人幾千銀子安撫一下算了,看這情形,秦夫人拿了銀子也是爲着弟弟謝瑞麒,她自己不貼孃家,也不十分講究衣服首飾,多半是因着這房在侯府的時候被壓榨慣了,她下意識的就怕兒子今後沒着落。
謝紈紈是很旗幟鮮明的看不上秦夫人的,謝紈紈的殞命,有秦夫人這個親孃的疏忽的因素,而就是日常生活中,秦夫人也完全沒有把兩個女兒當一回事,十分敷衍,並無母親的慈愛。
不過謝紈紈雖然不拿秦夫人當母親,卻拿謝瑞麒當弟弟的,她既替謝紈紈活下去,那就應該替謝紈紈做姐姐,雖然她們從未蒙面,從不相識,可她總覺得謝紈紈一定是個溫柔善良的姑娘。
一定會是一個好姐姐。
所以她說她今後替謝昭昭置嫁妝是真心的,現在想着拿幾千兩銀子出來,實際上其實是留給謝瑞麒,也是真心這樣考慮的。
只是她正在想的時候,她院子裏跑腿做雜活的小丫頭小紅跑進來:“大姑娘大姑娘,不好了,二少爺離家出走了。”
自分家後,各房重新排了排行,他們家兩個兒子,謝瑞麒就是二少爺了。
這還真是叫謝紈紈都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小紅說:“不知道呀,前頭都鬧瘋了,夫人滾在地上了,老爺也急的很,我看了半日不知道怎麼了,後來夫人跟前的紫香姐姐纔跟我說,二少爺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謝紈紈兩輩子了第一回遇到這樣的事,謝瑞麒這才十二歲,還是個孩子,這是在玩什麼呢,她也沒法當不知道了,只得對謝玲玲道:“你瞧這裏亂的,妹妹你在這裏帶着這幾個小的,我往前頭看看去。”
去了前頭院子,見謝瑞承正站在廊下,見了謝紈紈忙見禮稱姐姐,謝紈紈就站住了,小聲問他:“這是怎麼了?”
這會兒,裏頭秦夫人哭聲震天,比往日裏都不同。
謝瑞承也輕聲道:“二弟留了一封信,我沒看見,不過聽父親剛纔說出來的兩句,大概是因着這兩日家裏不清淨,二弟惱了,說要出去自個兒建功立業了。”
謝紈紈怔了一下,差點兒笑出來,十二歲的半大孩子什麼建功立業,簡直了,謝瑞承道:“姐姐別去了,母親這會兒惱的很,姐姐進去白填了餡罷了。回頭緩一緩再來。”
“不要緊。”謝紈紈知道秦夫人不過是咋呼的厲害,便道:“光哭能有什麼用?”
說着就掀簾子進去,秦夫人這回是真哭了,也真滾了,衣服上全是灰與皺褶,頭髮也蓬亂着,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差點要跟謝建揚拼命。
看見謝紈紈,也要撲上來跟謝紈紈拼命:“都是你害的麒兒,虧的你還是做姐姐的,攛掇着你爹,把家底都掏空了,要把弟弟逼出門去。”
謝紈紈啼笑皆非,秦夫人叫張太夫人搓揉了這些年,別的沒長進,倒把張太夫人那些無事生非,顛倒黑白的無賴給學到了幾成,幸而這個家輪不到秦夫人做主,不然今後活脫脫又是個張太夫人。
謝紈紈冷下臉來,喝道:“董嫂子,你站着做什麼,還不勸着些夫人。”
董嫂子如今早知道這位大姑孃的厲害了,能把張太夫人那樣的祖宗都給收拾了,要收拾秦夫人還不是白給?叫她選,當然聽大姑孃的。
這會兒見大姑娘惱了,董嫂子哪裏還敢怠慢,趕緊上前拉住秦夫人勸道:“夫人可別這樣說,這會兒先找二少爺要緊。”
謝建揚氣的臉色鐵青。
謝紈紈道:“董嫂子扶着夫人進去歇着,我去找人尋弟弟。”
秦夫人還要鬧,謝紈紈已經搶先說:“母親若是想自己找弟弟,我就不去請齊將軍派人手了。”
秦夫人頓時不敢吱聲了,光剩下哭。
謝紈紈很直覺的認爲,找人這種事,齊鴻飛的人手肯定比葉少鈞多,上回燒香事件,葉少鈞就是借齊鴻飛來辦的。
謝紈紈與謝建揚簡單的商量了兩句,謝建揚便寫了一張字條,謝紈紈打發家裏的小廝去尋齊鴻飛幫忙:“你替我拜上齊將軍,好歹幫我這個忙,回頭我親自去謝他。”
要說齊鴻飛看着是個紈絝模樣,其實辦事還真是靠譜,謝紈紈字條送出去才一個時辰不到,齊鴻飛就把謝瑞麒提溜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