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行禮說話,到午間用了飯,謝紈紈纔回了自己的院子,謝紈紈並不着急理事,所以並不像有些人期待的那樣,回了自己的院子就招人說話,她倒是挺有興趣的把自己住的這地方前後打量了一番。
安平郡王府她其實挺熟的,但也沒有熟到每個院落都熟悉的程度,這裏以前好像是空着的,是葉少鈞封世子後纔開始修葺,預備用來做世子爺與世子妃的起居之地的。
地方確實挺大,修葺的也很好,連主子帶下人,住個四五十人沒有問題,另外還有灑掃搬抬看門之類的粗使婆子丫鬟,還不住這裏頭。
謝紈紈家底薄,只帶了四個人來,另外還有兩戶陪房,都在外頭的莊子上,因爲有聘禮有太妃娘孃的添妝,陪嫁裏頭東西銀子都夠多了,謝家辦嫁妝,大頭都在外頭的田地和鋪子上,如今謝紈紈在通州有個小莊子,有一百多畝地,兩房人都放在那裏,又在京城盤了兩個小鋪子,依然留用了前東家使的掌櫃與夥計。
葉少鈞出去了一趟,回來跟她說:“我跟前原本伺候的人來給你磕頭,還有我書房使的小子們,你也都該見見。”
謝紈紈坐着不動:“這屋裏的人我也沒打發呢,急什麼。”
謝紈紈深知葉少鈞,葉少鈞又何嘗不深知謝紈紈,他說:“不打算理會?”
“有什麼好理會的。王妃小家子氣的很,一開頭總試探個沒完,誰有那些功夫陪她玩。”謝紈紈道:“這會兒理也沒有用,總得過些日子才知道。”
關鍵是謝紈紈很清楚葉少鈞跟前有些什麼人,她其實不用見,就知道誰可用誰不可用,葉少鈞說:“先叫進來磕頭吧,禮數是要有的。”
這倒也是,謝紈紈見葉少鈞都這樣說了,便說:“那就都叫來,到院子裏等着,我瞧瞧看吧。”
謝紈紈自己帶來的四個人,王府分配來的四個管事媽媽,八個一等丫鬟,十二個二等丫鬟,八個小丫鬟,連帶這院子裏灑掃浣洗的粗使婆子媳婦等,還有原本就在葉少鈞房裏伺候的八個一等丫鬟,八個二等丫鬟,黑壓壓站了一院子。
這樣一對比,謝紈紈帶來的人簡直簡薄的不成樣子,不過謝家只有這些,謝紈紈一點兒不在乎,簡薄的理直氣壯,謝家是個什麼樣子,誰看不見呢,犯不着打腫臉充胖子,橫豎葉少鈞也不能嫌棄她。
謝紈紈粗粗掃了一眼,葉少鈞跟前的人,認得好幾個,王府分配來的,也認得一兩個,大部分還是不認得的,衆人給她磕了頭,謝紈紈便道:“既到這裏伺候了,就都勤勉着些就是了,各人原本幹什麼都還幹什麼就是了,都散了吧。”
衆人面面相覷,都沒人敢動。
不能令行即止,一點兒也不意外,謝紈紈沒指望自己剛來就說什麼是什麼,所以她也沒理會,只自己起身回屋裏去,楊嬤嬤急了,走出來一步賠笑道:“世子妃這話奴婢們不明白,如今正是等着世子妃吩咐差使的時候呢。”
謝紈紈停下來,詫異的說:“王妃分派你們到這裏伺候,沒吩咐差使?是叫你們過來逛着玩兒的不成?”
楊嬤嬤覺得這個新世子妃真是着三不着兩的,嘴裏當然不敢說,依然賠笑道:“王妃吩咐我們過來伺候,是聽世子妃的分派,世子妃吩咐了,咱們纔好做事呢。”
瞧瞧,這就是徐王妃的試探了,她一股腦兒塞了幾十個人來,謝紈紈一個也不認得,不知道品性,不知道在這府裏是個什麼地位,是家生子兒還是外頭買的?在這府裏有些什麼親戚關係,有些什麼勢力,統統一頭霧水,偏要立刻分派差使,能怎麼分?
把地位高的有本事的本該做大管事的分了個閒差,心裏會怎麼想?立刻就要豎起敵來。或是把差些兒的分了高位,回頭彈壓不住,辦不好事,院子裏一團亂,謝紈紈能落個什麼好處?
謝紈紈皺眉道:“我原是新到王府,自然是不大明白規矩的,只照着我孃家原本的規矩問一問,王府裏各處都是自己分派管事媽媽不成?”
其實謝紈紈哪裏是不明白規矩,安平郡王府的規矩她清楚的很,王府外有大小管家,內有管事娘子,如今是韓大娘總領,韓家是王府幾輩子的老人了。再就是每房每處也都有總領的管事媳婦,管着那一處的大小事,這樣的管事媳婦,當然都是府裏的人,由掌家的主子分派。
這楊嬤嬤聽了,自然也是意料中的,忙賠笑道:“府裏自然是各處都有個管事媳婦的,只王妃說了,請世子妃自己瞧着,怎麼好使怎麼分派,就把奴婢們打發來了。”
還補充了一句:“這也是咱們府裏的慣例了,王妃說了,主子們性情不同,要自個兒使着順手纔好,是以都是打發了人去,各房自己分派的。”
哄鬼呢,謝紈紈想,其實徐王妃這點兒伎倆很簡單,你自己胡亂分派了,今後房裏自是一團亂,若是你不分派,依然拿我派去的領頭的做管事娘子,今後她把你這裏攪的一團亂,那也是你派的,跟我沒關係。
其實謝紈紈深覺這些事情挺無聊的,可又不能不理會,便道:“我明白了,可如今我剛來,別說分派了,你們誰是誰我還沒鬧清楚呢,怎麼知道誰能做什麼呢。”
那楊嬤嬤早料到這位主子肯定兩眼一抹黑,心下得意起來,笑道:“這原不相幹,世子妃只管吩咐,誰還敢爭不成?”
謝紈紈道:“媽媽這是第一天當差呢?誰能辦什麼事這也是規矩,像媽媽這樣的,我這會子打發了去後頭浣洗處,你去不去?還不早哭着去找王妃了?”
頓時說的楊嬤嬤老臉火辣辣的下不來臺。
謝紈紈連徐王妃的臉都不給,還能給這個楊嬤嬤的臉不成?瞧她一副看着恭敬,實則是來打擂臺的樣子,謝紈紈還能怕了她?
謝紈紈道:“既然府裏是這樣的規矩,偏我又認不得人,不知道怎麼分派纔好,那就來個人,去把韓大娘給我請來,韓大娘在這府裏幾十年了,想必知道的清楚。”
說完她就不理了,自己進屋去。
外頭衆人依然面面相覷,連楊嬤嬤都不敢做聲了,只有葉少鈞跟前伺候的大丫鬟綠丹瞧了兩眼,果然去請韓大娘去了。
謝紈紈進去,見葉少鈞歪在炕上看書,頗爲閒適,就撅嘴道:“瞧,我說不理會吧?越理她倒越來勁,而且越是小節越是煩人,若是她總在這些不痛不癢的地方糾纏,才叫煩人呢。”
葉少鈞眼睛都不抬,隨口道:“韓家三小子如今在我書房伺候了。”
“咦?”謝紈紈意外了一下,她是頗知道安平郡王府的格局,葉少鈞與葉少藍從來不得安平郡王的歡心,在府裏向來不受重視,這種態度十分能影響府裏下人,自然是燒熱竈的多,要跟着王妃一系纔有前程,韓家就有好幾個人在葉少雲葉少蓉房裏伺候的。
不過隨後謝紈紈就恍然大悟了:“你封世子了!”
封了世子,葉少鈞就不是冷竈了,再看好徐王妃一系的,只怕都得掂量一番了,會盤算的人自然是會深思,葉少鈞這樣不得王爺歡心,都能獲封世子,這能耐或許比表現出來的更多,這樣艱難都能獲封世子,要承爵大概還容易些。
到底世子與皇室奪嫡不同,並不只是安平郡王能自己說了算的,而且,見過廢太子,有多少人見過廢世子呢?
那今後,這王府多半就是葉少鈞的王府了。
謝紈紈一想通了這個,頓時就改了主意:“那現在理會理會倒也好,王妃也該退位讓賢了!”
她原本想的是先按兵不動,等着這些人自己犯了錯,叫她抓住把柄,就名正言順的打發回王妃處去,可如今一想明白這個,既然咱們纔是熱竈了,幹嘛還用冷竈時的謀劃呢?
熱竈是盛氣凌人,可不是韜光養晦。
看謝紈紈那樣鬥志昂揚的樣子,葉少鈞眼中笑意閃動,謝紈紈道:“風水輪流轉,今日到我家,以前那些沒眼珠子的傢伙把那一房捧到了天上,爺前爺後的好像早做了世子爺似的,如今我瞧瞧他們又怎麼樣!”
謝紈紈向來爲葉少鈞與葉少藍抱不平,真不知說過多少回安平郡王這個偏心眼兒,可是以前她再不平,這也是安平郡王府,她也無能爲力。
現在可不一樣了,謝紈紈突然發現了自己重生到這個身體裏的好處。
一時韓大娘來了,謝紈紈也並沒有出去,只請她進來:“大娘坐,我請大娘來,是因着我新來,就有個難事在這裏,王妃打發了這些人過來伺候,外頭那位楊嬤嬤說了,各房都是自己分派差使,偏我一個人也不認得,不知道怎麼分派。”
韓大娘剛要說話,謝紈紈接着又說了:“我知道其他房裏不是這樣的規矩,誰家要真是這樣的規矩,早不知亂成什麼樣了,王妃不大喜歡我,所以想要看看我的笑話,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我總不能真叫這院子亂成一團吧?我叫人看看笑話罷了,世子爺可不好叫人看笑話不是?”
謝紈紈愉快的扯出了葉少鈞這張虎皮來,笑道:“後來我想着,我不認得她們,大娘是認得的,大娘在這府裏幾十年了,再沒有比大娘清楚的,如今這事兒交給大娘,替我分派分派,只要別叫人看我的笑話,也就是了。”
對於這樣的大管事在一個府裏的地位能量,謝紈紈是很清楚的,王妃也要給幾分臉面,更別提楊嬤嬤了,叫韓大娘出頭了,這楊嬤嬤也得掂量掂量了。論管事,韓大娘比主子們還門兒清,不給韓大娘臉面,有時候喫了暗虧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可韓大娘這會兒也在掂量,這還叫不好說什麼?您這是什麼都說了好麼?韓大娘顯然沒有經歷過謝紈紈這樣的風格,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王妃喜不喜歡世子爺,能做到大管家大管事這樣的位子的人心裏都有數,喜不喜歡世子妃,就見仁見智了,可不管心中怎麼定論的,也沒人擺到檯面上來說,偏這位新媳婦,還真敢說。
謝紈紈見她不說話,微微笑着說:“韓大娘這是不情願嗎?”
謝紈紈到底是莊太妃養的,做慣了公主的人,此時她端端正正的坐着,這樣一句話,竟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勢和壓迫感。
韓大娘連忙站起來道:“我自不敢駁世子妃的話,只是原沒有這樣的規矩,世子妃房裏的差使,哪有我分派的道理。”
她當然不肯答應,這是明擺着得罪王妃的事了,而且世子妃說了不能叫人看她的笑話,那就是這事兒就要她負責到底的意思了,自己在這事兒上插一腳,絕對沒好處。
謝紈紈道:“既是王妃都不要規矩,我這裏還能講什麼規矩,我講規矩了,豈不是襯着王妃了?”
她都說了不講規矩了,韓大娘還是不敢答應,正要想話來推辭,裏頭葉少鈞把書一丟,走了出來:“世子妃吩咐了,你哪有那樣多推脫,打量世子妃年輕不壓人,你就拿規矩來壓她?”
到底是葉少鈞,韓大娘冷汗都下來了,咬着牙都只能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