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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紈紈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給徐王妃好看的機會,徐王妃就算心裏明白,也無可奈何。

她真是覺得自己倒黴透頂,就她的所知所聞,沒有哪一家的兒媳婦敢這麼對婆母說話辦事的,就是婆母略霸道,略無理,那也只是媳婦忍一忍的,偏自己家就不一樣。

謝紈紈不僅不怕她,而且不怕的毫無遮掩,不怕的光明正大,她不在長輩跟前掩飾,也不在夫君跟前掩飾,她甚至在外也似乎沒有掩飾的打算,反倒是自己倒要慮着掩飾。

她幾十年的名聲,真不願意因爲這個攪家精兒媳婦,就毀於一旦。

可是她沒有辦法,她再不願意,也叫謝紈紈拖着她,拖向那漩渦而去。徐王妃很不明白,爲什麼安平郡王並沒有阻止謝紈紈去查葉少雲。

就是有太妃的命令,安平郡王真要阻止,也有一百種辦法可以阻止的。

這一點,就是謝紈紈自己也覺得疑慮,從安平郡王的書房出來後,她與葉少鈞慢慢的走回燕園,路上她說:“我覺得父王有點怪。”

“你又不是才認得父王。”葉少鈞說。

“以前……以前我覺得他偏心。”謝紈紈道:“我對他的全部看法其實只有偏心這一處,可是現在,我覺得,恩……當然還是偏心的,但是偏心的有點怪。”

謝紈紈的說法很混亂,不過葉少鈞大約是世上唯一能聽懂的人,他點點頭:“是與別人的偏心不一樣。”

“對!”謝紈紈道:“以前父親對我就偏心,可是跟他不一樣,越是現在想來,越是不一樣。”

偏心是一種非常不理性的行爲,是沒有道理的行爲,可是安平郡王雖然很偏心,卻又很理性,讓謝紈紈覺得十分違和。

葉少鈞也說:“父王做的幾乎每一件事,我都能看懂,都能想通其中的緣故,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明白。”

偏心常常是蠻橫的,是無道理可講的,是不能明白的事,就像張太夫人那種偏心,謝紈紈反而更明白,明明白白就是我偏愛他,我就要把我的一切,甚至還想把別人的一切都給他。

安平郡王可不是這樣。

謝紈紈覺得怪,可是又說不出到底哪裏怪來,連葉少鈞也說不出,兩人很默契的同時放過這話題。

謝紈紈在第二日一早就向鄭太妃覆命,徐王妃已經知道了她查出來的那些事,她也更知道謝紈紈的風格,絕對會毫無意外的當着自己的面就說出來,所以第二日徐王妃就受了風寒,臥牀不起了。

自然就不能到鄭太妃跟前請安了。

但是實際上,謝紈紈這一回的覆命說的其實十分客觀:“祖母,其實此事原是殷家表弟知道二弟是早產的,月份上有文章可作,偷了二弟的玉佩,又打聽到了二弟身上的胎記,做了假,騙二弟的銀子罷了,二弟到底還小,叫人一唬,竟就信了自己的來歷不清白,就嚇的給了銀子。”

“這也太刁了!”鄭太妃聽謝紈紈細細的解說了整個過程,又道:“也是王妃不慎,這樣的親戚,也接到家裏來,倒叫人趁虛而入了。”

鄭太妃心裏其實是知道葉少雲這個所謂早產的,只是不好對謝紈紈說罷了,謝紈紈跟着附和了兩句,又笑道:“二弟出這樣的事,又是這個緣故,王妃大約氣着了,今兒就叫頭疼,起不來,我也不好在祖母這裏久坐了,還該去伺候王妃纔是。”

“這也是應該的。”鄭太妃道,謝紈紈剛剛站起身,卻聽到丫鬟報:“王爺來了。”

她就又往後頭退了一步,見安平郡王走了進來,給鄭太妃請了安,看了謝紈紈一眼道:“世子妃也在這裏,倒是正好。”

“什麼事?”鄭太妃道:“你這麼早就過來了。”

安平郡王坐下來,對鄭太妃道:“是有事與母親商議。”

“我剛從王妃那裏過來,她今兒有些不好,母親是知道的。”安平郡王又看了謝紈紈一眼:“王妃也是望四十的人了,且她身子一直就不是十分健壯的,又操持這樣偌大的王府,勞累久了,自是更不好了。如今又有世子妃進了門,王妃倒好歇一歇了,母親說可是。”

鄭太妃有點意外,也看看謝紈紈,謝紈紈就更意外了。

她昨兒是說過什麼今後自己管着王府了,就是徐王妃挑事,她也會管,可沒想到今日就要她管了。

鄭太妃緩緩的說:“你說的自是有道理,只是世子妃到底年輕,進門也纔將將半年,驟然就要把這麼大個王府交給她,只怕也是難的。”

“王府終究是要交給世子和世子妃的。”安平郡王笑,又直接問謝紈紈:“世子妃是怎麼個意思?”

謝紈紈道:“母親既有恙,我做媳婦的分擔些自是應該的,要說王府的事,我自是不大懂,不過想來,一應事情都是有定規的,外頭裏頭的管事和管事媳婦們都是王妃使出來的人,規矩是明白的,各人分內的事也自然能料理清楚。就是再有不懂的,我問祖母與母親就是了。”

鄭太妃聽她這樣說,便對安平郡王道:“既是這樣說,倒也罷了,你做主就是了。”

安平郡王道:“那就這樣定了,我去與王妃說,王妃如今病着,並不能與你交割事務,你且先管着。”

謝紈紈應了一聲,有點驚訝,安平郡王壓根還沒跟徐王妃商議,就來回鄭太妃,跟自己說了?

反是鄭太妃不覺得十分突兀,待安平郡王走了之後,鄭太妃對謝紈紈道:“王妃是越發昏聵了,瞧這一片爛攤子,還不是因她引了人進來?且接進來也罷了,誰家沒幾個表姑娘表少爺的呢?偏她竟半點兒不知約束,鬧出這樣的笑話來,真是活打了臉。”

她還拉着謝紈紈的手說:“你父王雖說是偏心些,可到底還是明白的,王妃鬧出這樣的事來,我也在瞧着,他終究也不能裝不知道,總得給個交代纔是。”

又怕謝紈紈年輕,不懂家務事,與她說了不少話。

謝紈紈都笑應了。

直坐到晌午,謝紈紈才告辭會燕園。

一路上她都在想這事兒,她覺得鄭太妃說的不太對,安平郡王今日的舉動,並不像是處罰徐王妃,也不是要給鄭太妃交代。

謝紈紈直覺的覺得,安平郡王是真的覺得這個王府交給謝紈紈管着更好。

這樣一想,謝紈紈就覺得更古怪了,她又想起昨日從安平郡王的書房出來後跟葉少鈞那幾句簡單的對話,今日這事,更堅定了謝紈紈的那種違和感。

安平郡王的偏心也很古怪。

她見過了太多的偏心,張太夫人於謝三爺,秦夫人於謝瑞麒,父皇於自己,甚至是自己對葉少鈞兄妹,他們會對他們好,爲他們的未來考慮,這些偏心的舉動都是謝紈紈能理解的,在她看來,是正常的。

可是安平郡王就很奇怪,謝紈紈想,安平郡王似乎告訴了所有人,他鐘愛徐王妃,同樣鍾愛她所出子女,而知道的人,所有沒有生活在這個家的人,都覺得確實是這樣。

包括以前的謝紈紈。

可是現在,謝紈紈有點迷惑起來,她覺得安平郡王似乎並沒有主動的爲徐王妃做什麼,也沒有主動爲葉少雲做什麼,從今日起回想以前的事,似乎總是徐王妃要什麼,他會給,徐王妃要做什麼,他讓她去做,他並沒有主動給。

他沒有主動爲了徐王妃不近女色,他只是放手讓徐王妃處置那些女人。他也沒有主動將葉少雲培養成一個合格的世子,他只是照着徐王妃期望,表示他更偏愛葉少雲,更寵愛葉少蓉。

他只是讓徐王妃做一個尊榮的王妃,讓她,以及其他所有人都認爲他們夫妻恩愛。他同意徐王妃爲葉少鈞選了一個這樣身份的妻子,他也同意徐王妃建言封葉少鈞爲世子。

謝紈紈越想越覺得這十分的奇怪,安平郡王讓徐王妃認爲自己對安平郡王有着巨大的影響力,認爲安平郡王包容她的一切所作所爲,是因爲他們的恩愛,從婚前到婚後的恩愛。

可是謝紈紈偏偏感覺不到這種恩愛,她從來沒有感覺安平郡王有顧及到徐王妃的所思所想。

尤其是她嫁入葉家之後的幾次衝突,徐王妃無力應付謝紈紈的大部分時候,安平郡王都應徐王妃的請求親自壓制,但是每一次,安平郡王都十分理智,被葉少鈞和謝紈紈說服,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徐王妃敗在兒媳婦手裏的尷尬沒臉,並沒有那種真正偏心的蠻橫。

而這一次,又因爲謝紈紈很明顯的更出色,而把王府當家做主的權利交給了謝紈紈,似乎並沒有考慮過徐王妃會多麼挫敗和尷尬。

擺晚飯的時候,幾個丫鬟在跟前伺候,綠丹悄悄笑道:“聽說王爺下晌午回了上房,也不知說了什麼,王妃的藥碗都砸了。”

想必是說交權的事了,徐王妃肯定沒想到自己裝一回病,就沒了王府。謝紈紈這才把先前說想,說給葉少鈞,葉少鈞聽她這麼一說,不由就想了想,點頭道:“照你這麼說,父王就是個徹頭徹尾冷情的人了。”

他選的徐王妃*人,那他就一直讓世人都認爲他們夫妻恩愛,大概也包括他自己,他連偏心都是一種理智的行爲!

謝紈紈一想都覺得可怕,不由的對葉少鈞說:“幸好你不像父王。”

葉少鈞說:“別人都說我十分肖似父王。”

“不!”謝紈紈堅定的說:“根本不是,你比父王好多了。你纔不像他那麼冷冰冰的,連感情都沒有。”

葉少鈞看着她,他臉上沒有笑容,可是他的眼眸深處,有笑意。

謝紈紈看得很清楚,她一直就知道,葉少鈞或許沒有太多表情,沒有太多話,好像十分的冷峻難以親近,可是他不是沒有感情,他的感情都埋在心裏了,他不會說,但他會做。

他會關心,會愛護,會體貼,會包容,他替自己考慮的會比自己所考慮的更多,他會默默的叫人覺得溫暖,會一直一直的感覺到他的愛。

葉少鈞和他的父親完全是兩碼事!

謝紈紈說:“你不像父王,還是讓二弟去像父王好了。”

這話讓葉少鈞都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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