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連忙看過來,謝紈紈急急的打開卷軸看了一眼,雖然畫的粗糙,看起來好像是那種鄉村畫師所繪,單看個圖,其實很難對這個人的形象有什麼心得。
可是偏偏謝紈紈是見過這個人的,而且她還留意了一番,對她的眉眼頗有印象。
一印證,謝紈紈知道就是那個宮女了,她連忙問:“找這個人做什麼?”
小刀見狀,已經明白世子妃定然是見過這個人了,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呢,他回頭看看周圍的僕役,都隔的略遠,才上前一步,輕聲回道:“這一位就是當年太子殿下薨後流產的那位。”
謝紈紈這樣的人,都差點兒驚呼出聲,不由道:“她……”她連忙降低了聲調:“不是死了嗎?”
小刀道:“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世子妃不是要進宮嗎?我也先去回世子爺吧,只是世子妃還沒說呢……”
“哦,對,她如今在太後跟前伺候。”謝紈紈道,說完了又覺得事關重大,不由的道:“今兒我細看看,再確認一下。”
“是。”小刀應了,恭送謝紈紈的車往外去了,他才急匆匆的走了。
謝紈紈真沒料到還有這樣的事,橫豎她進宮後肯定要先去給太後孃娘請安的,自然是直奔慈寧宮,可是叫她失望的是,這一次卻沒在慈寧宮瞧見那位宮女。
謝紈紈只是慣例的挑了些歡喜的事情說,比如去了長安公主府給公主請安,瞧她氣色好的很,人也胖了些,把太後孃娘哄的歡歡喜喜的,跟謝紈紈說:“你是個會說話的,你妹妹偏是個嘴拙的,可都是懂事的孩子,可人疼。”
謝紈紈笑道:“婉嬪娘娘比我那是強了許多的,也就是太後孃娘說的,她嘴笨,心裏卻明白,做事也妥當。”
謝紈紈心裏有事,未免有點兒心不在焉,進來了人都忍不住去瞧一眼,倒叫太後看出來了,笑道:“急着去瞧你妹妹是不是?你只管去吧,你如今事情多,難得進來一回,又要在我這裏,又要去皇後那裏,也沒多少說話的時候了。”
這句話出來,謝紈紈才驚覺,這位太後真是心境比以往寬鬆的多了,這句話以前絕對是不會說出來的。
想想太後的一生,尊榮無比,卻又遺憾極多,只是到瞭如今,長安公主的有孕,讓她的晚年少了一些遺憾,或許還有一件事……
謝紈紈從慈寧宮走出來的時候就在想,母親的意思這個人是皇上安排進去的,當初他們不知道爲什麼太後會用她,而現在,她就大約明白了。
這是要把當年的事翻出來了。
或許,太後孃娘爲兒子做了這件事,就能放下心結了吧?
謝紈紈剛轉到抄手遊廊上,就見那個宮女手裏捧着個盒子走過來,大約就是要進去的,謝紈紈站住了,那宮女當然也只得站住了給謝紈紈請安。
謝紈紈點點頭,也沒打發她走,倒是有心要和她說上兩句。她的官話其實說的不錯的,不仔細注意聽不出什麼口音來,不過謝紈紈想起先前小刀說他剛從蘇州回來,便笑道:“這位姐姐聽起來有點兒江南那邊兒的口音,不是本地人麼?”
那宮女回道:“回世子妃的話,奴婢原是本地人,不過後來在江南那邊住了些年,口音或許就有點兒變了。”
越發沒有錯了,謝紈紈又笑着問她在江南哪裏住,住了多少年,江南風景之類,把這宮女說的簡直摸不着頭腦,這位世子妃怎麼這麼有閒拉着自己說話呢。
到她終於婉轉的表示是得了太後的吩咐出來辦差,這會兒要回去覆命之後,謝紈紈忙笑道:“姐姐只管忙去,都是我的不好,可別耽誤了娘孃的事兒。”
那宮女走了之後,到拐角的地方,還不由的回頭看了謝紈紈一眼。
謝紈紈一時還想不明白皇上爲什麼把這個人安排到了太後的跟前,太後到底又知不知道這個宮女的身份,謎團太多,難以甄別。
可是她卻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這個人,在自己心裏揮之不去,是很反常的。
如果這個人與自己真的有聯繫,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她當年不是正常小產,而是被下了毒,而且跟徐王妃用過的毒藥確實是一樣的。
謝紈紈蹙着眉,一邊走一邊沉思着,下意識的轉過走廊,沿着小徑慢慢的往前走,走了老半天,謝紈紈突然驚覺,怎麼還沒走到?
然後她抬起頭一看,不禁有點兒呆住了。
她沉思中,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當年自己所居宮殿之外了,十幾年熟稔無比的道路,真是刻進了骨頭一般。
謝紈紈一時動彈不得,有點兒茫然的站在原地,當年江陽公主所住之地華美依舊,可世間早已物是人非了。她一向樂天知命,也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可是此時回到舊園,心中也難免升起惆悵,甚至還有一絲悲涼。
當年已經回不去了。
如今再好,她又如何能不懷念真正的自己呢。
兩個丫鬟秋月和夏花跟在後面,卻不敢說話。也不知站了多久,謝紈紈才輕輕嘆了一口氣,往另外一邊繞過去,這裏的路她當然熟悉,這邊繞過去,也能到長春宮。
穿過月洞門,是一帶假山,小徑蜿蜒,謝紈紈信步往前,卻猛的一股力撞過來,她後退一步,差點兒摔倒在地,幸而有秋月在後頭連忙扶住,謝紈紈還沒來得及叫呢,卻聽到哎喲一聲嬌呼,有人已經大呼小叫起來:“娘娘,娘娘您可摔着了?您要緊不要緊?”
謝紈紈還沒站定,已經看清楚了,身懷六甲的李貴人,正用一種誇張的姿勢,小心翼翼的慢慢的摔倒在地。
栽贓的意圖真是太明顯了。
謝紈紈心知不好,這裏沒有外人,兩人一碰之下,懷着龍種的李貴人摔倒了,自己真是渾身有嘴只怕也說不清了。
宮裏的事,意圖是非常重要的,自己完全是有動機的,謝玲玲如今是宮妃,自己爲了妹妹,而有意致宮妃流產,那是說得通的。
真是辯無可辯。
旁邊那婦人大呼小叫之後,李貴人就捂着肚子,一臉痛苦:“姐姐,我肚子疼,啊,好疼!”
那婦人頓時驚慌起來,連忙跑出去喊:“來人,快來人!李貴人摔了,快傳太醫!”
謝紈紈當年所居之處在後宮中算是東南近中心的所在,如今前後都住着人,此時聽那婦人叫起來,自然就過來了不少太監,宮女,一見這情形,一時間竟沒人敢上前。
謝紈紈也索性退後兩步不上前去,見那婦人叫人了,又有李貴人跟前的丫鬟去稟皇後孃娘了,謝紈紈就給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夏花會意,藉着假山和樹木遮掩,往後退了幾步,悄悄的溜了。
這裏離的最近的是溫淑妃,她就算不願意趟這渾水,可這會兒動靜這樣大,她也不能裝不知道,不聞不問,只得領着自己宮裏幾個人過來,那婦人見了溫淑妃,簡直聲淚俱下:“娘娘您可來了,李貴人叫那位夫人撞倒在地上,可了不得,這會兒直叫肚子疼,您快去看看吧。”
這話真是不倫不類,出身溫氏大族嫡女,沒有皇子就封了妃位的溫淑妃聽到耳朵裏不由的就有點鄙夷了,只是面上不好露出來,嘴裏還是沒忍住的說了一句:“我又不是太醫,能看什麼!”
說着還是往前頭去看李貴人,見李貴人還滾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哎喲,不由皺眉道:“還不把李貴人扶起來!地上那麼涼,總在地上怎麼好?”
她說着話,看見了謝紈紈,溫淑妃是認得謝紈紈的,幾乎不用多想,看目前的形勢,她也知道這事兒大約是怎麼回事了。
不管李貴人是怎麼設計的,或者謝家姐妹是怎麼設計的,溫淑妃都不願意陷入這樁事兒裏面去,因爲離的近,而不得不過來,這對她來說,已經算是無妄之災了,這會兒她雖然看見了謝紈紈,卻也沒有問一句是不是謝紈紈撞上的。
完全擺明了是不想沾手。
謝紈紈卻笑着說了一句:“大約李貴人覺得來人的時候須的還在地上,才能叫人知道她跌倒過。”
溫淑妃定力超強,依然當沒聽到,只打發丫鬟把李貴人扶起來,命人抬來轎子,把李貴人送回她住的地方去。
李貴人坐在轎子上,只管哎喲哎喲的叫着,那婦人跟在一邊,見謝紈紈沒動,不由怒道:“你撞了人,倒是當沒事人了,敢情你是沒事兒?”
“你既這樣說,那我也請太醫看看吧!”謝紈紈說。
謝紈紈嘴頭子硬,心裏卻直叫倒黴,李貴人肯定是沒事的,看她倒下去這個動作就知道,終究還是龍種要緊,她是不會拿肚子開玩笑的,這一回不過是要給謝玲玲上眼藥,在幾位主子跟前,造出謝玲玲妒忌她有孕,設計謀害她的這種疑惑來。
這種疑惑,或許一時沒事,卻難說今後的影響。
正在這時候,皇後孃娘已經打發了人來宣謝紈紈去承福宮,想必就是李貴人所居之所,剛走到門口,謝玲玲已經趕過來了。
“我連累了姐姐。”謝玲玲輕聲說,這李貴人設計謝紈紈能有什麼用,她的目的當然是謝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