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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舍你其誰?(求月票求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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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資料?還要偷客戶資料?”

李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自己印象中,那個正義感十足的列車員嗎?

出租車平穩地滑過黃浦街邊的梧桐樹蔭,午後的日光透過車窗縫隙斜切進來,落在白妙晴...

“他……”錢博喉結微動,話音卡在脣邊,像一粒被含住太久的薄荷糖,清冽微涼,卻遲遲化不開。

晚風掠過濱河步道,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擦過兩人腳踝。頭頂焰火正盛——魯商會那朵赤金牡丹剛垂落最後一瓣流光,蘇商會的銀白流星雨便已劈開夜幕,細碎光點簌簌而下,映得李傑眼睫顫如蝶翼,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輕輕覆在微微泛紅的顴骨上。

錢博沒接下去。

不是不能答,而是不敢答。

這具二十二歲的皮囊裏,住着一個穿越過千百個時間切片、親手擰斷方瑤脖頸、在末法天地間苟延殘喘八秒才勉強續上一口氣的舊神。他早該冷硬如鐵,該視情愛爲低維生物冗餘的情緒垃圾,該把李傑此刻的羞怯、試探、指尖絞緊衣角的細微顫抖,統統解構爲腎上腺素分泌異常、多巴胺閾值波動、前額葉皮層對陌生高價值對象的本能評估……

可掌心陰陽魚偏偏在此刻無聲流轉,溫潤水汽順着任督二脈悄然上湧,丹田腎宮暖意融融,彷彿有股久違的、屬於“人”的熱流,正從骨頭縫裏汩汩滲出。

他忽然想起2002年三月,自己蹲在網吧後巷啃冷饅頭時,李傑隔着鐵柵欄遞來一瓶冰鎮橘子汽水,玻璃瓶身凝着水珠,涼意刺骨,她指尖沾了點糖漿,在瓶身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那時她剛考進北大法學院,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馬尾辮甩得又高又利落,眼神亮得像剛磨過的刀鋒,能把人心裏所有陰暗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可他當時只當她是方瑤的附屬品,是未來那個“張芬”名字的模糊前綴,是命運劇本裏一枚待拆的伏筆。

直到此刻,煙火灼灼映亮她側臉輪廓,晚風掀動她額前碎髮,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耳尖那抹粉暈一路蔓延至頸側,像一滴硃砂墜入清水,緩慢洇開一片溫熱的、不容否認的真實。

錢博左手無意識蜷起,指甲掐進掌心。那點痛感如此清晰,竟比當年登臨仙位時萬道雷劫加身更令他心悸。

“他……”李傑喉頭輕動,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遠處煙花炸裂的轟鳴吞沒,卻字字釘入錢博耳膜,“……你要是說‘不’,我就轉身走。”

不是賭氣,不是威脅,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她甚至沒抬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視線虛虛停在半空,彷彿只要錢博吐出那個字,她就能立刻將今夜所有悸動、所有動搖、所有不合邏輯的心跳,連同那隻揣在口袋裏、還帶着體溫的泥老虎,一起埋進濱河淤泥深處,永不再提。

錢博終於開口,聲線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鐵軌:“我……”

話音未落,一道刺耳銳響撕裂夜空——

“砰!!!”

不是煙花,是近在咫尺的爆裂聲!

右側攤位上,不知哪個熊孩子偷偷點燃了超大號“鑽天猴”,火藥筒斜斜躥出,拖着灼亮尾焰,直直撞向人羣最密集處!火花迸濺,灼熱氣浪裹挾着硝煙味撲面而來,周遭瞬間炸開驚叫與推搡!

“閃開!!”

錢博反應快過念頭,右手閃電般攥住李傑手腕,力道大得指節泛白,拽着她猛地向左橫跨兩步!同一剎那,他左肩狠狠撞開身後一個趔趄的中年男人,右腿後撤半步,寬厚脊背穩穩擋在李傑身前,硬生生替她隔開四散飛濺的火星與慌亂推搡的人潮。

灼熱氣浪擦着他後頸掠過,燎起幾根細發。他聞到自己衣領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李傑袖口飄來的、一絲極淡的雪松皁角香。

李傑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卻一步未退。她仰起臉,瞳孔裏映着漫天炸裂的焰火,也映着錢博繃緊的下頜線、額角沁出的細汗、還有那雙沉得像深潭的眼睛——裏面翻湧的,不再是算計,不是俯視,不是仙人看凡塵的悲憫或厭倦,而是一種近乎笨拙的、被逼到懸崖邊的狼狽與滾燙。

“你躲什麼?”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喧囂,“怕我聽見?”

錢博沒鬆手。

他低頭看着她,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一星未熄的火星,看着她被晚風吹得微微發紅的鼻尖,看着她微微張開的、呼吸略顯急促的脣。

掌心陰陽魚毫無徵兆地加速旋轉,一圈溫潤白光驟然亮起,比方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綿長。坎水吐納訣自發奔湧,丹田暖意蒸騰而上,竟隱隱衝開一絲末法天地的壓制枷鎖;識海深處,驚雷醒神法嗡鳴如鍾,震散最後一絲混沌,將靈臺照得透亮如鏡。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如驚雷劈開迷障——

貶入凡塵,未必是懲罰。

或許……是赦免。

赦免他不必再做那高懸於九天之上、看盡輪迴卻永失溫度的孤絕仙人;赦免他不必再用千萬次重演去驗證一個早已註定的答案;赦免他不必再把所有柔軟,都淬鍊成殺伐決斷的寒刃。

赦免他,可以在此刻,握住一隻真實的手。

錢博喉結重重一滑,攥着李傑手腕的拇指無意識摩挲過她腕內側細膩的皮膚,那裏脈搏正急促跳動,一下,又一下,與他胸腔裏擂鼓般的聲響嚴絲合縫。

他忽而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算計,不是面對方瑤時那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笑。而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帶着點少年氣的、甚至有點傻氣的弧度,緩緩爬上他線條利落的脣角。

“我躲?”他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蓋過了周遭鼎沸人聲,“李傑,我不是躲你。”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進她眼底,像要將她整個靈魂釘在今夜星光之下。

“我是怕……”他嗓音微啞,一字一頓,重若千鈞,“怕我說完,你就信了。”

話音落地,恰逢本地豫東商會壓軸禮花騰空而起——不是金紅,不是銀白,而是一樹浩浩蕩蕩的、鋪天蓋地的粉白梨花!無數花瓣狀焰火在最高處轟然綻放,簌簌飄落,宛如春夜驟降一場溫柔暴雪,將整條濱河步道籠罩在朦朧清輝之中。

李傑怔住。

她看見錢博眼底映着漫天紛揚的梨花火,也看見那火光深處,有什麼東西正破土而出,帶着粗糲的棱角,帶着未馴的野性,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屬於“人”的笨拙真誠。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另一隻空着的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左腕——那裏,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與力道。

然後,她將那隻手,慢慢、慢慢地,覆在了錢博緊攥着她的手背上。

沒有用力回握,只是安靜地覆蓋着,像蓋下一顆印章,蓋下一份無需言明的契約。

晚風拂過,吹散硝煙餘味,送來遠處糖糕攤上甜膩的焦香。河面倒映着碎銀般的焰火,波光粼粼,晃得人眼底發燙。

錢博垂眸,看着交疊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她的纖細白皙,皮膚相貼之處,熱度悄然攀升,彷彿有微弱電流順着血脈遊走,直抵心口。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最後一刻,陰陽魚剝離八卦時,那兩條瀕死肥魚曾在他神魂深處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此刻,那嘆息似乎有了迴響。

不是來自高維,而是來自這具凡胎血肉,來自眼前這雙覆在他手背上的、微微發燙的指尖,來自漫天正悄然消散、卻已足夠灼燙的梨花焰火。

原來最鋒利的劍,未必能斬斷因果。

而最溫柔的火,卻足以焚盡所有宿命灰燼。

李傑終於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解凍的溪水,直直望進他眼底:“那……現在呢?”

錢博反手,將她的手徹底攏入自己掌心,十指緩緩交扣,指腹摩挲過她微涼的指尖,聲音低沉而篤定,碾過漫天焰火餘響:

“現在,李傑,我跟你回家。”

不是“送你”,不是“護你”,不是“陪你”。

是“跟你回家”。

四個字,輕如鴻毛,重逾山嶽。

李傑眼睫劇烈一顫,那點強撐的冷靜終於碎開一道縫隙,眼尾倏然染上薄薄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脣角一點點向上彎起,先是細微的弧度,繼而綻開一個極淡、極亮、彷彿能點亮整條濱河的笑。

她沒應聲,只是將兩人交扣的手,更緊地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煙火在頭頂無聲盛放又寂滅,粉白光屑如雪飄落,沾上她髮梢,落於他肩頭。遠處人聲鼎沸,近處唯有彼此交錯的呼吸,溫熱而綿長。

錢博望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那被貶落凡塵的八秒窒息,那凍僵在豫東小院的徹骨寒意,那陰陽魚萎靡時神魂撕裂的劇痛……全都值得。

因爲此刻,他正握着一個人的手,站在2002年正月十七的濱河晚風裏,聽心跳如鼓,看煙火如雪,等一個漫長輪迴之後,真正開始的——人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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