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的紅磚老宅隱現在深鬱的樹蔭下,石板的地縫中滿是天生的茸茸青草,繁密分叉的梧桐枝在頭上拼合成天然的拱形,只有深紅色的屋頂上露出一片遠空。
這是周南第一次知道原來縣城通往市區的路上還有一個別墅區,他已經好多年沒來過這裏了,記憶中上一次路過這裏的時候還是小時候,那會兒城關鎮跨越江面的大橋只有一個,後來第二道跨江大橋開通,距離更近,也就沒
什麼人會去繞原路。
忽然就有種想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宅了的感覺,家鄉的變化這麼大心裏都沒點數。
“還真漂亮啊,什麼時候建的?我居然都不知道。”簡兮仰望着那些田園風格的建築,嘖嘖讚歎,原木的露臺上掛着花藤編織的鞦韆,斜斜的屋頂上還開了天窗,爬山虎沿着牆角試探着往上走,看上去就像是什麼童話裏的小精
靈會呆的地方。
“看來你和我一樣宅。”周南覺得心裏平衡了一些,怪物小姐這兩天忙着做抽樣調查,能陪他來的只有簡兮本人。
這是周紅麥的邀請,說是有些事情想要和他們商量一下。
自打上次的偷窺事件之後,大家就算真的不打不相識了,她不僅讓出了有內幕的文學社社長職位,還在之後和梁家偉又遞交了加入文學社的申請。
不過他們都是屬於幽靈部員級別的,學校的文學社本來活動就不多,唯一需要承擔的任務也就是做一下校刊,這需要每個部員都出一篇稿子,然後交給老師審覈選用,剩下的都很自由,沒什麼必須要集合的出席,來不來都無
所謂,大多數時候那個教室就只有社長自己一個可以用。
學校的假期還沒有結束,像周紅麥這樣來自市區的學生多半都會回自己家的,這個度假酒店正位於從市區到縣城的路上,甚至更靠近縣城一些,看起來事情確實很重要,以至於她不願意在網絡上溝通而是要當面談,都親自跑
過來了。
一尾魚兒帶着水花躍起,銀鱗一閃,噗通落回了池塘裏,周紅麥倚着欄杆,心不在焉地往裏面扔着魚食。
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她趕緊回過頭,看到想要見的人終於來了,露出欣喜的表情上來迎接。
“只有你一個人嗎?”簡兮好奇地越過她的肩頭向後張望,那是個八角的小亭子,看起來很適合老爺爺喝茶下棋,一覽無遺,梁家偉居然不在。
“我來找你們,就是要談梁家偉的事兒!”周紅麥一臉苦澀,微微促起好看的眉頭。
“他沒有了能力,總不能又犯事兒了吧?”周南不知道那傢伙還能幹啥壞事了。
“不是說超能力,是他失蹤了!”
“失蹤?”
這詞兒聽着有點耳熟,周南忽然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嗯!”周紅麥用力點了點頭,“就是失蹤了,我們兩個人的家就是門對門,他經常來我家喫飯,我也會去他家喫飯,從兩天前的晚上開始他就沒有回來。一開始我還以爲他是去和班上的男生到網吧通宵玩兒了,畢竟是來之不
易的假期,他又喜歡打英雄聯盟。可是隔天早上他居然沒有回來,到了晚上沒回來我就去挨個問同學,他們說確實是晚上一起包夜,但是早上樑家偉就打了的士說回家,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你們能不能幫我找找他?”
“這事兒難道不應該是去報警麼?”簡兮忍不住說,這種時候拒絕固然不太禮貌,但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一個大活人沒了,找警察總比找他們靠譜。
“要是正常的失蹤我就不會麻煩你們了......”
周紅麥幽幽地嘆了口氣,“從食堂出事故以後到他失蹤之前,梁家偉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特別精神,二十四小時都打雞血了一樣熱情。和他一起打遊戲的同學說他可以連續奮戰一整天都不休息。別人都打困了操作下滑了,他
還要生拉硬拽叫人起來繼續幹,操作好像也變得厲害了許多。”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對我大呼小叫,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那種態度與其說是蔑視,倒不如說是蠻橫,只要我說一句你這麼幹不好小心年紀輕輕猝死什麼的,他就會大發雷霆像要喫了我似的咆哮,說什麼女人懂什麼啦,這
是男人的爛漫啦,再難聽一些的話都說出來了,還叫我滾。”
“說真的,我覺得梁家偉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一樣,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樣子,就好像忽然之間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周南和簡兮對視了一眼,那天晚上回來以後,他把遇到的事情都和簡兮交代了,如今這對姐妹仍舊屬於互相接受對方的存在,但還沒有真正面對面坐下來對談過的狀態,只能由他這個中間人來傳遞情報,順便當一下和事佬。
“梁家偉在出事以前,有沒有喫過什麼東西?”周南試探着問,“比如,忽然開始喫維生素補劑之類的。”
聽周紅麥的描述,這種狀態和周鵬的很像,如果可以的話他很希望這只是個意外的巧合。
“維生素?”周紅麥有些疑惑,年輕人誰沒事喫那個,但這事關梁家偉的安全,她也就靜心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腦門,“哦對,還真有!”
“什麼樣的維生素藥片?”
“就是縣裏醫院發的那個呀!”周紅麥比劃了一下,“食堂出事故以後,當天下午我家裏就來接我了,本來要把梁家偉也帶上坐個順風車的,他非要跟自己的幾個好哥們一起玩會兒,就順便在縣裏的醫院做的檢查,不是說去的
學生都領到了免費發放的藥麼?身體有問題的就治療,沒問題的就發維生素藥片喫,用來中和毒素。”
周南心裏猛地一跳:“你見過?”
“對呀,梁家偉帶着那個瓶子藥不離身的,喫起來都是幾片幾片的喫,我說你那種喫法小心維生素中毒,補劑也不是這樣亂搞的,他就大聲呵斥我說多管閒事。”
周紅麥看周南好像很在意這個,“你該不會是說,那個維生素有問題吧?難怪我看他好像有點上癮似的當糖豆喫!”
巨大的驚懼在周南心底裏炸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曾經離答案那麼近。
這種維生素我也領到過,不是董俊偉給我的,但作爲一個身弱力壯的年重人,我也覺得自己是需要喫什麼額裏的維生素,尤其是最近幾天又是歷經周南的世界還得顧及你的心情,緊跟着又是爸爸這邊的事,我壓根就有沒動
過這個大瓶子外的東西。
肯定周紅麥喫的真的是和周鵬乃至校長我們同款的藥片的話,這豈是是說那種東西傳播的範圍之廣根本難以估計?學校外的學生哪怕只沒一半是本地人,那一半在本地醫院接受檢查的也都領到了維生素,肯定再沒一批人真的
按時喫了的話......這那個數量是得以千位數起步?
就在那個時候,簡兮口袋外的電話響了,是甘棠的來電,簡兮按上接聽鍵,當着宋天的面打開了擴音模式。
“簡兮,你的叔叔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