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評級：SS】
【對應字段獎勵「青色眼睛」調整】
坐在全新教室內的可調節座椅上，天野零終於等到了月考綜合評級的獎勵。
既然當初在周例決鬥中的菲妮絲，能用S+評級從伊娃系統那拿到【...
天野零站在原地沒動，手指無意識摩挲着揹包帶邊緣。那截粗糲的帆布磨得指腹發燙，像在提醒他什麼——不是溫度，是記憶的顆粒感。
兜帽女……薇爾大師工坊……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中層區黑市交易時，那個用三張泛黃手繪卡換走自己半塊能量餅乾的女人。當時她掀開兜帽一角，露出半張被舊傷疤貫穿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小鬼，你這張‘被封印的右手’，是從哪弄來的？”
那時他隨口答：“撿的。”
女人卻盯着卡面右下角幾乎不可見的銀色微光，沉默了足足十秒，才把餅乾塞回他手裏，多加了一顆壓縮糖丸：“下次別拿這種東西亂換。它認主。”
現在想來，那銀色微光，和眼前牌店老闆面具邊緣若隱若現的蝕刻紋路，一模一樣。
“喂，天野零！發什麼呆？！”千羽的聲音從遠處炸響，結衣已走出百米開外，小跑追上去的千羽回頭衝他猛揮手，“快過來！結衣姐說要燉沙蟲湯！你帶回來的調味料夠用嗎？！”
天野零應了一聲，卻沒邁步。他盯着牌店內那道佝僂身影，對方正慢吞吞收拾散落在櫃檯上的卡盒——全是底層區絕不可能流通的貨：【死者蘇生】復刻版、【死者轉生】試產樣卡、甚至有張邊角磨損嚴重的【死者國度】，卡背的防僞水印在昏光裏泛出幽藍冷光。
這些卡，早該在二十年前邪神災害第一次爆發時，就被伊娃系統永久標記爲“污染源”並物理銷燬。
可它們就擺在那兒，像一堆被遺忘的舊釘子，鏽跡斑斑，卻依舊鋒利。
“店長。”天野零跨進門檻，門楣上懸掛的破銅鈴鐺發出嘶啞顫音，“這卡……您是從哪收來的？”
女人動作頓住。她沒抬頭，只用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死者國度】卡面中央——那裏本該印着伊娃認證徽章的位置，此刻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像被什麼活物啃噬過。
“你眼力不錯。”她開口，嗓音比記憶裏更沙啞，卻奇異地裹着一絲熟稔的倦意，“比上次見面，穩多了。”
天野零心口一跳：“您認識我？”
“認識？”女人終於抬起了臉。面具是某種暗褐色硬質樹脂製成，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紋，唯獨左眼位置嵌着一塊渾濁水晶，水晶內側，一枚微型齒輪正緩慢轉動。“我給你修過三次決鬥盤接口，兩次是你摔壞的，一次是你打架砸扁的——第十七次維修記錄，還存在32區舊市政廳地下服務器第三分區，編號Q-7742。”
天野零喉結滾動。他確實記得——十三歲那年，他偷拆亞刻檢察官淘汰的二手決鬥盤，結果燒燬了核心電路板；十五歲替結衣擋下混混圍堵，把決鬥盤當板磚砸人腦門；十六歲在廢品站和人賭卡，輸急了直接掄圓了往水泥地上砸……每一次，都是這家店，一個總戴着不同面具的老闆，收他兩包劣質菸草，就默默修好。
只是他從未想過，那三個面具下的臉，竟是同一人。
“您是……薇爾大師？”天野零聲音發緊。
女人忽地笑了。那笑聲像砂紙刮過鐵皮，卻讓天野零莫名想起結衣烤焦麪包時哼的走調兒歌。“大師？呵……那稱呼早爛在35區的下水道裏了。”她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整隻手掌覆蓋着金屬與生物組織交纏的灰白色義肢，指尖延伸出細如探針的銀線，正微微顫動，彷彿在感知空氣中某種無形的頻率。“現在，我只是個看店的。順便，等一個人。”
“等誰？”
“等一個能看見‘死者國度’背面裂縫的人。”她將那張卡推到天野零面前，水晶左眼裏的齒輪驟然加速旋轉，“你看見了。所以，你得告訴我——你最後一次見到‘青眼白龍’真卡，是在哪？”
空氣瞬間凝滯。窗外掠過一道刺耳的軌道列車嘯叫，驚起屋檐上棲息的幾隻變異麻雀。千羽追着結衣跑遠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彷彿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天野零沒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張【死者國度】，視線順着卡面裂痕向下移動，最終停在女人擱在櫃檯邊緣的義肢手腕處——那裏，一圈暗紅色烙印正隱隱發亮，形狀扭曲如被強行拗斷的龍骨。
和他藏在舊皮夾最底層的那張照片裏，海馬千億少年時代左腕的印記，分毫不差。
“您認識海馬社長？”天野零聽見自己問。
女人沒否認。她只是抬起義肢，用指尖輕叩三下櫃檯，節奏竟與通行塔內亞刻敲擊鍵盤的頻次完全一致。
咚、咚、咚。
三聲過後，整間店鋪的燈光毫無徵兆地熄滅。唯有【死者國度】卡面裂痕滲出幽綠微光，映亮女人半張面具，也照亮天野零瞳孔裏驟然收縮的倒影——
那倒影中，不知何時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瘦高，銀白短髮，穿着洗得發灰的工裝褲，正站在店鋪後門陰影裏，靜靜望着他們。
天野零猛地轉身。
後門空無一人。只有穿堂風捲起地上一張廢棄卡紙，上面潦草畫着半條斷裂的青色龍尾。
“別找了。”女人聲音從背後傳來，平靜得可怕，“他三年前就死了。死在35區塌陷的舊數據井裏——就在你第一次用‘大地騎士蓋亞同調’贏下人生第一場決鬥的那天。”
天野零渾身血液凍結。
“蓋亞同調”……亞刻給他的那張卡……從來不是什麼普通贈禮。
是鑰匙。
是墓碑。
是某個早已埋葬在塔基腐殖層下的名字，藉着少年的手，在人間重新刻下的一道淺痕。
“他臨終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轉告一個叫天野零的小鬼。”女人緩緩戴上手套，水晶左眼的齒輪停止轉動，幽光盡斂，“他說——‘告訴那孩子，青眼白龍不是卡，是活物。它在找主人，而主人，正在路上。’”
話音落，店鋪頂燈“啪”地亮起，慘白光線潑灑下來，照得千羽剛端進來的沙蟲湯表面浮起一層油亮水光。結衣捧着碗坐在桌邊，筷子尖戳着碗裏蜷曲的蟲體，眉頭擰成疙瘩：“這湯怎麼一股鐵鏽味？店長你又偷加了什麼奇怪輔料？”
千羽正想接話，餘光掃到天野零煞白的臉色，突然噤聲。
天野零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裏空無一物，可皮膚之下，彷彿有灼熱的鱗片正一寸寸浮現，沿着血脈向上遊走，直抵心臟。
他忽然明白了。
爲什麼海馬千羽會在35區憑空出現。
爲什麼薇爾大師的工坊會出現在中層區黑市。
爲什麼亞刻檢察官熬紅雙眼處理他的通行手續時，菸灰缸裏堆着七根未燃盡的雪茄——而雪茄盒底，印着海馬集團三十年前的舊徽標。
整座伊甸塔，從來不是由鋼筋與數據構築。
它是用無數被抹除的姓名、被篡改的記憶、被掩埋的真相，一層層壘起來的活體墳墓。
而今天，有人撬開了第一塊墓磚。
天野零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他想笑。
他抬頭看向結衣，對方正把一勺湯吹涼，遞向千羽：“嚐嚐，這次沒放你討厭的苦藤粉。”
千羽受寵若驚接過，小口啜飲，眼睛幸福地眯成縫。
天野零的目光掠過他們，停在牆角那隻蒙塵的舊音箱上。那是他十五歲生日時，結衣用三塊報廢電路板和半截銅線給他焊的。此刻，音箱底部指示燈正以極慢的頻率明滅——
滴、滴、滴。
像心跳。
像倒計時。
像三百二十一公裏深的塔基之下，某頭巨獸正緩緩睜開的眼。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刮過玻璃：
“店長，我能借用一下您的工作臺嗎？”
女人沒問爲什麼。她只是起身，從櫃檯暗格取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牆壁一處鏽蝕的通風口蓋板。隨着齒輪咬合的悶響，蓋板向內縮進，露出後面幽深狹長的通道，冷風裹挾着陳年機油與臭氧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三層，左轉到底。”她說，“別碰藍色管線。如果聽到蜂鳴，立刻關掉呼吸閥。”
天野零點頭，解下揹包放在桌上。結衣正忙着給千羽擦嘴角湯漬，沒注意他動作。千羽仰着臉，任由結衣粗糙的拇指蹭過下脣，耳朵尖紅得透明。
天野零彎腰鑽進通道。
黑暗瞬間吞沒他。身後，通風口蓋板無聲閉合，隔絕了所有光與聲響。
唯有腳下金屬梯階在承重時發出細微呻吟，像垂死者壓抑的喘息。
他數着臺階向下。十七級，四十九級，一百零三級……每一步，都踏在記憶的斷層線上。
直到階梯盡頭，一扇佈滿鉚釘的厚重鐵門矗立眼前。門中央，蝕刻着一條盤繞的青色龍形浮雕，龍目空洞，卻彷彿正凝視着他。
天野零伸出手。
指尖觸到龍首鱗片的剎那，整扇門轟然震動。龍目深處，一點幽藍微光倏然亮起，隨即蔓延成網，順着浮雕紋路急速遊走，最終在門心匯聚成一行燃燒的符文：
【歡迎回家，繼承者。】
符文下方，龍口微張，吐出一枚冰涼的金屬卡片。
天野零拿起它。
卡面空白，唯有背面，一道新鮮劃痕正緩緩滲出淡金色液體，蜿蜒如血。
他低頭，藉着微光辨認那行小字——
【青眼白龍·初代胚胎載體·認證序列：AZ-001】
原來不是卡。
是搖籃。
是臍帶。
是某個被整個世界聯手殺死的男人，留在人間的最後一顆心跳。
天野零攥緊卡片，轉身走向來路。腳步聲在狹窄通道裏激起空洞迴響，像無數個過去的自己正同步奔跑。
當他推開通風口蓋板，重返店鋪時，結衣正把最後一塊牛肉餅乾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千羽嘴裏，一半塞進自己嘴裏。兩人臉頰鼓鼓，含糊不清地討論着沙蟲湯該不該加辣椒。
夕陽餘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斜長光影。天野零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將那枚尚帶體溫的金屬卡片，悄然滑入貼身口袋。
那裏，還躺着亞刻塞給他的舊煙盒——盒底，同樣蝕刻着半條斷龍。
他忽然想起離開通行塔時，亞刻叼着煙，含糊說過的話：“小子，你可別引火燒身啊。”
當時他以爲那隻是老刑警的尋常警告。
現在才懂。
那不是警告。
是託付。
是火種。
天野零摸了摸口袋，金屬卡片的棱角硌着指尖，銳利而滾燙。
他走向餐桌，拿起結衣剛洗好的碗，舀了一大勺沙蟲湯。
湯麪油光晃動，倒映出他自己的臉，以及臉後那扇緊閉的通風口鐵門。
門縫底下，一線幽藍微光，正無聲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