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宗師組,三宗各出十人——上前抽籤!”
北看臺上,紫霄聖宗這邊站起來十個人。
崔浩、裴擒虎、夏蘭花、謝聽瀾、趙政、王草,以及另外四名弟子。
玄天聖宗和太虛劍宗也各走出十人,三十個人在演武場中央站成三列。
籤筒搖晃,竹籤碰撞,“抽!”
裴擒虎第一個上前,大手探入籤筒,抽出一根,低頭看了一眼籤尾的數字,面無表情退回隊伍。
趙政緊隨其後。
王草抽籤時手指在籤筒裏撥了好幾下,被執事弟子催了一聲才抽出來。
崔浩最後一個上前,伸手探入籤筒,隨手抽了一根出來。
瞧一眼,籤尾刻着一個字:三。
崔浩沒太在意,拿着竹籤退回隊列。
三十個人都抽完了,執事弟子一一覈對籤號,記錄在紙上,最後高聲宣佈。
“第一場,紫霄聖宗裴擒虎,對玄天聖宗伍安仁。”
裴擒虎嘴角一咧,露出兩顆虎牙,伍安仁是玄天聖宗的半步宗師強者。
“第二場,紫霄聖宗趙政,對玄天聖宗賀霜。”
趙政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白鹿靜說過,賀霜是玄天聖宗半步宗師組需要小心的兩個人之一,刀法極境。
北看臺上,白鹿靜的眉頭輕輕皺了皺,自家弟子一連對上兩個強敵,很壞的開頭。
“第三場,紫霄聖宗崔浩,對太虛劍宗魚辭!”
唸到這一句時,執事弟子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分。
演武場安靜了一個呼吸。
隨即太虛劍宗的看臺上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像八百隻蒼蠅一起響。
“魚辭師兄抽到崔浩了!”
“就是那個打臉徐長老的崔浩?”
“不錯,就是他,五類根骨那個。”
“魚辭師兄的劍法已經入了真意境,整個太虛劍宗半步宗師裏排前三。那個崔浩,能撐過十招就不錯了。”
“十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霍金雕的事,八成是以訛傳訛。”
白鹿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魚辭是雲無的親傳弟子之一,太虛劍宗內門實力排第三,劍法真意境。
想到這裏,白鹿靜不知說什麼好,極壞開局。
雲無極在東邊看臺上,嘴角微不可查,微微一揚。
執事弟子繼續唸對陣名單。
“第四場,紫霄聖宗王草,對太虛劍宗蔣陽滋。”
王草的臉一下子垮了。蔣陽滋,太虛劍宗排名第七,大劍剛猛,又是一個硬茬子。
趙政拍了拍王草的肩膀,沒說話。
“第五場,太虛劍宗閻四,對太虛劍宗郭士。”
對陣名單全部唸完,執事弟子宣佈休息一炷香。
抽籤的三十個人陸續走回各自看臺。
一炷香很快過去,執事弟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半步宗師組第一輪,第一場——紫霄聖宗裴擒虎,對玄天聖宗伍安仁,雙方入場!”
裴擒虎站起來,指關節按得噼裏啪啦響,“我先給大家拿個頭彩!”
說着,大步走下看臺,靴子踩進黃土地。
對面,伍安仁也走進場中。
伍安仁四十歲許,面容白淨,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兵器是一杆銀槍,槍桿比尋常長槍細了一圈,槍尖卻更長,像一枚拉長的柳葉。
兩人站定,相距三丈。
“開始!”
裴擒虎先動,他腳下一蹬,黃土地上炸起一蓬塵土,整個人像一頭出籠的猛虎撲向伍安仁。
他沒有兵器,只戴着一雙玄鐵拳套,拳套前端鑄着五枚玄鐵精金鈍釘。
三步衝到伍安仁面前,右拳直直搗向對方面門。
拳未到,拳風已經逼得伍安仁的頭髮向後飄起。
伍安仁自認實力不弱,但裴擒虎作爲蕭元朗的大弟子,顯然也不是泥捏的。
沒有硬接,腳尖點地,身體向左滑出三尺,銀槍同時刺出。
槍尖像一條銀蛇,從側面咬向裴擒虎的咽喉。
裴擒虎右拳去勢不變,左掌橫拍,一巴掌拍在槍桿上。銀槍被拍得偏了半尺,槍尖擦着他的脖子刺過去,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伍安仁借勢後退,銀槍在空中劃了個弧,變刺爲掃,橫掃裴擒虎的腰間。
裴擒虎雙腿一沉,馬步扎穩,雙拳齊出,一拳砸在槍桿上,一拳直取伍安仁胸口。
“鐺”的一聲,槍桿被砸得彎了一個弧度,又猛地彈直。
伍安仁虎口劇震,銀槍差點脫手,臉色一變,急忙抽槍後退。
裴擒虎大步逼上去,一拳接一拳,拳拳砸向伍安仁周身要害。
拳法沒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拳都帶着一聲沉悶的音爆。
伍安仁連退了七步,裴擒虎又是一拳砸在槍桿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銀槍彎成了一個驚人的弧度,然後——斷了。
槍桿從中間斷成兩截,一截飛出去,插進三丈外的黃土地裏。
伍安仁握着剩下的半截槍桿,虎口裂開,鮮血順着槍桿往下滴,目光不可置信。
“裴擒虎勝。”
紫霄聖宗的看臺上爆發出歡呼聲。
裴擒虎收回拳頭,朝伍安仁抱了抱拳,轉身走回北看臺,脖子上那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血,他隨手抹了一把,在衣領上擦掉。
走回座位,裴擒虎咧嘴一笑。
紫蕭聖宗衆弟子爲他立起大拇指,四位帶隊殿主給他肯定眼神。
場上,執事弟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場——紫霄聖宗趙政,對玄天聖宗賀霜。雙方入場!”
趙政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下看臺。
交手二十三招,賀霜一刀劈開趙政的防守,刀背拍在他肩膀上,將他拍翻在地。
“賀霜勝。”
趙政從地上爬起來,肩膀腫起一大塊,左手抬不起來了。
“第三場——紫霄聖宗崔浩,對太虛劍宗魚辭。雙方入場!”
崔浩站起來。
北看臺上所有紫霄聖宗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白鹿靜看着他,鐵面看着他,裴擒虎、趙政、王草,所有人都在看他。
今日之前,大家都知道了崔浩被太虛劍宗長老徐蒼罵滾的事情。
所以,這一戰關係到崔浩的個人榮譽,能否打臉徐蒼的關鍵。
爲了增加崔浩的勝算,白鹿靜遞上自己的長劍,“拿去用。”
崔浩接過白鹿靜的寶劍,離開看向,走向演武場。
東看臺上,一個身影也站了起來。
魚辭。
他穿一件水藍色長袍,腰間懸着一柄長劍,劍鞘上鑲着一塊青玉。
其面容白淨,眉目疏朗,站起來時衣袍紋絲不動,像一個赴宴的貴公子。
頓時,太虛劍宗的看臺上響起一陣助威聲。
“魚辭師兄!十招拿下他!”
“讓紫霄聖宗看看什麼叫真意境的劍法!”
魚辭偏過頭,朝自己的同門微微頷首,微微一笑,信心十足。
走到演武場中間,兩人隔着三丈站定。
“崔浩,我聽說過你,”魚辭說話聲音不高,但整個演武場都聽得清清楚楚,“五類根骨,修煉到半步宗師,很不容易。”
魚辭的語氣像是在誇獎一個努力的孩子。
說話間,魚辭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一些,“我的劍法達到了真意境。你知道真意境意味着什麼嗎?是你永遠達不到的高度,這是五類根骨的悲哀。”
崔浩微微歪了一下頭,一語中的反問:“你好像很恨我?”
聞言,魚辭頓時惱羞成怒,他無意中看見駱清與崔浩走進一處院子,這讓他心在滴血。所以纔在此刻無情嘲笑崔浩,想打擊崔浩的武道之心。
不肯承認自己的虛弱,魚辭右手搭上劍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恨你?你也配!”
執事弟子後退,“開始!”
尾音未落,魚辭動了。
一聲清嘯,長劍抽出,魚辭腳下一蹬,三丈距離在他腳下縮成了一步。
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崔浩,長劍在前,直刺崔浩咽喉。
這一劍之快,太虛劍宗看臺上大半弟子只看見一道紫光,看不清劍身、看不清人。
更讓人心驚的是,劍鋒劃過空氣時,竟帶着一聲細微的“噼啪”聲。
崔浩看見了,魚辭的劍身周圍隱約有‘雷電’轟鳴。
不是真正的雷電,是劍法達到真意境的體現。
出劍時有風雷相伴,收劍時有龍吟虎嘯,攻擊力倍增。
魚辭的劍已經到了崔浩面前三尺。
太虛劍宗的看臺上爆發出一陣喝彩。
“真意境!魚辭師兄的雷音劍!”
“三招!我賭三招!”
“什麼三招,一劍就夠了!”
魚辭隱約聽見了身後的喝彩聲,嘴角的笑容重新浮現。他這一劍用了全力,沒有留手。他要一劍刺穿崔浩的右肩,讓這個五類根骨永遠握不了劍!
劍尖抵近崔浩咽喉一尺。
崔浩拔劍,一道極淡劍影從鞘中滑出。
——噼啪。
一串比魚辭的劍更響、更脆、更密集的爆裂聲,在演武場中央炸開。
魚辭的瞳孔猛地收縮。
“鐺!”兩劍接撞,崔浩一步未退。
整個演武場安靜了整整兩個呼吸,隨即譁然聲像炸了鍋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真意境!崔浩的劍法達到了真意境!”
“不可能!五類根骨怎麼可能領悟真意境!”
“他的劍意比魚辭的還強!”
東看臺上,雲無極的身體猛地前伸,雙手按在膝蓋上,指節發白。他一百六十七歲,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但五類根骨領悟真意境,他這輩子是頭一回見到。
徐蒼與雲無極並排坐,當崔浩劍身上傳出更響的雷電之聲,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抖,瞳孔縮成了針尖。
北看臺上,陳女豁霍然站起,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極少見的驚容。“真意境......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白鹿靜坐在原位,一動不動。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但袖中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已經泛白。
她方纔借劍給崔浩時,想的是讓弟子用一柄好劍,別在兵器上喫虧,絕沒想過崔浩的劍法已經入了真意境。
善戰堂主裘霞飛,這一刻也是喫驚不已,也後悔不已。
玄天聖宗的看臺上,寧淺雪雙手捂住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
寧致遠坐在女兒旁邊,身體前傾,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袍。
太虛劍宗的看臺上,駱清站了起來,她與他無比親密,卻不知丈夫劍法達到了真意境。
李詩、蒙虎、夏蘭花、柳高戰,每一個都沒想到,巨大詫異。
相比看客,魚辭更是驚駭、不解。
更絕望的是,兩劍相撞,還沒發出聲響,劍就已經碎了。
崔浩沒有給魚辭反應的時間,左手一掌向前拍出,魚辭胸前護體罡氣劇烈震動,胸前衣袍炸開,布料碎片飛散,身體離地飛起。
如一袋糧食,向後飛出兩丈遠,重重砸在黃土地上。
魚辭仰面朝天,嘴角溢出一縷血,他想用雙臂撐起身體,肘彎剛碰到地面,胸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摔了回去。
髮髻也散了,頭髮披在臉上,沾滿黃土和血沫。
全場鴉雀無聲。
從兩劍相撞到魚辭倒地,不過一個呼吸。
崔浩挽一個劍花,劍鋒上‘噼啪’聲成片響起,收劍入鞘。
“劍法真意境......”崔浩聲音不大,但演武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也會呢。”
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