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
冬宮。
書房裏。
大羅斯帝國的皇帝,尼古拉三世,正焦躁地走來走去。
這位的暴君,此刻臉上寫滿了不安。
“沒什麼好擔心的,陛下。”
聖血騎士總教長彼得羅夫的聲音在書房裏迴盪。
尼古拉三世停下腳步,愁眉苦臉地看着這位聖血騎士的領袖。
不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
他轉過頭,看向書房裏的另外一個人。
皇儲阿列克謝。
或者說,阿納斯塔西婭。
比起尼古拉三世的惶恐不安,這位年輕的皇儲太平靜了。
似乎一切都已經佈置好了。
“已經要做到這種地步了嗎?!”
尼古拉三世終於忍不住問道。
“哪種地步?”
“切爾諾維亞!"
切爾諾維亞總督區。
大羅斯帝國的糧倉。
聖彼得堡最近傳出了可怕的流言。
皇室準備在全國範圍內推行徹底的農業改革,並且要徹底廢除農奴制。
不僅如此,流言還說,皇室要沒收大貴族的土地和財富,用來購買工業債券。
這個消息一出來,切爾諾維亞的大貴族們立刻就坐不住了。
切爾諾維亞是整個帝國農奴數量最多、大莊園最密集的地方。
那些大貴族手裏掌握着海量的土地和人口。
廢除農奴制?沒收財富?
這等於是要了他們的命!
根據內務部的密報,切爾諾維亞的幾個頂級大貴族已經開始祕密串聯。
他們不僅拒絕執行聖彼得堡的任何行政命令,甚至開始大規模武裝自己的私人衛隊。
囤積糧食,購買武器,封鎖了通往北方的交通線。
只要聖彼得堡敢派官員去查抄土地,他們就敢立刻宣佈切爾諾維亞獨立。
尼古拉三世害怕了。
大羅斯帝國剛剛結束了在波斯灣的血戰,國庫空虛。
如果在這個時候,國內最大的糧倉爆發內戰…………………
帝國一定會四分五裂!
“我們不能把他們逼得太緊!”
尼古拉三世試圖勸說皇儲。
“他們是帝國的基礎,是我們羅曼諾夫家族的封臣!
“如果他們真的造反,切爾諾維亞的糧食運不出來,聖彼得堡和莫斯科下個月就會爆發饑荒!”
這位一向以殘暴著稱的皇帝,在這個時候,反倒是想要妥協了。
他想要派特使去切爾諾維亞安撫那些大貴族,告訴他們改革可以慢慢來,甚至可以給他們保留大部分特權。
只要他們不造反,一切都可以談!
阿列克謝聽完尼古拉三世的話,突然笑了。
“我的父親,殘暴的你,也有如此優柔寡斷的時候啊~!"
阿列克謝好笑地看着他,眼神嘲弄。
尼古拉三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你在嘲笑我?我是爲了這個國家!”
尼古拉三世大聲說道。
“我在避免一場毀滅帝國的內戰!你把士兵祕密送到切爾諾維亞,你以爲這就能嚇倒他們嗎?”
尼古拉三世越說越激動。
“如果我們現在妥協,發佈一份安撫詔書,他們會放下武器的!”
阿列克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妥協?你以爲現在的世界,還是你登基時的那個世界嗎?你還不明白嗎?妥協就是等死!”
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我們大羅斯帝國,現在是內憂外患。
“外面,奧斯特帝國和阿爾比恩帝國已經完成了他們的地緣劃分。”
“奧斯特人已經開始在國內推行勞工法案。
“阿爾比恩的那個老頭子艾略特,爲了安撫底層的窮人,直接把刀架在了國教大主教的脖子上,沒收了教會的財產。
“連阿爾比恩那種老牌的自由市場國家,都在割肉餵給底層的窮人,你以爲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統治嗎?”
尼古拉三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需要錢,需要大量的錢來建立工廠,來修建鐵路!
“要完成工業化,就需要把那些多餘的農奴塞進工廠裏去當工人!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抵禦奧斯特人的大炮,穩住國內的窮人!
“可錢從哪裏來?!"
阿列克謝猛地起身,視線壓迫着尼古拉三世。
“大貴族們趴在帝國的身上吸了幾百年的血!現在,是他們把血吐出來的時候了!”
尼古拉三世當然知道大貴族有錢。
可是…………………
“這是內戰啊!”
鎮壓農奴也就算了,但現在要打的可是大羅斯帝國的大貴族。
切爾諾維亞的第九、第十一集團軍,目前還不知道到底站隊哪邊。
“聽着!我的父親......
“改革的具體執行,在其他總督區,比如烏拉爾或者西伯利亞,是可以放慢一點。
“我們可以給那些小貴族一點時間,讓他們慢慢交出土地和農奴。
“但是,針對切爾諾維亞總督區,慢不得!”
阿列克謝的語氣不容置疑。
尼古拉三世不解。
“爲什麼?”
“因爲切爾諾維亞很重要!而且他們的貴族又肥!”
阿列克謝回答。
“我們需要一筆巨大的啓動資金!切爾諾維亞的大貴族就是那頭最肥的豬!
“而且,切爾諾維亞離奧斯特的金平原太近了。
“我們這邊的農奴做夢都想逃過邊境,去金平原當工人!
“如果切爾諾維亞的大貴族繼續維持農奴制,把人當成牲口一樣壓榨.......
“那用不着奧斯特人打過來,切爾諾維亞的農奴自己就會做選選擇。
“到那個時候,切爾諾維亞就真的不屬於大羅斯了!”
尼古拉三世聽着,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
他頹然地退後了兩步,明白,自己已經無力改變任何事情了。
切爾諾維亞的流血已經註定。
阿列克謝看着失魂落魄的尼古拉三世,搖頭嘆道:
“還是那句話,老實待着吧。”
切爾諾維亞總督區,克裏沃夫卡鎮郊外。
改造成會議室的修道院地下室裏。
十幾名大羅斯帝國的大貴族坐在長桌旁。
房間裏沒有任何僕人。
“皇儲在首都發瘋了!他要拿走我們一半的財產!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開口說道,此人是切爾諾維亞最大的土地所有者。
得知帝國的改革方向後,他本人是非常憤怒的!
手頭上的財產是他的家族積累了幾百年的,皇室憑什麼用一紙命令就搶走!
“是的,我們必須反抗!!!”
德拉戈米羅夫男爵附和道,此人掌握着切爾諾維亞的鐵路運輸。
“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看向長桌右側。
那裏坐着伊格納季耶夫伯爵,他是貴族們在軍隊裏的主要聯絡人。
“整個切爾諾維亞現在都非常緊張!所有人都處在恐懼之中!”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回道。
“大家都很害怕,很多人沒搞懂聖彼得堡到底要幹什麼......不少人都在暗中走動,互相打聽消息......”
說着,伊格納季耶夫伯爵拿出了一堆文件。
“但我建議,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今天必須把軍隊的情況徹底梳理清楚!”
“好,開始念名單。”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站了起來。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翻開第一頁文件。
“切爾諾維亞總督區目前的常規防禦力量,主要是第九集團軍和第十一集團軍。
“我們先確認第九集團軍的編制和人員情況。”
所有人全神貫注,能不能起事,關鍵點就在這裏。
“第九集團軍負責整個總督區西側的邊境防線。
“總兵力大概在十二萬人左右。
“集團軍司令是普列維上將。”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念道。
“普列維上將什麼態度?”
德拉戈米羅夫男爵馬上問道。
“他收了我們五十萬金盧布,答應在起事的時候保持中立,不會下令鎮壓我們!”
“很好,中立就夠了!下一個!”
“第九集團軍下轄三個步兵軍,一個騎兵師,一個重炮旅,以及一個魔裝鎧騎士團。”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繼續念着文件。
“第十四步兵軍軍長,列奇茨基中將。”
“他完全支持我們。”
坐在角落裏的魯茲斯基將軍開口了,他就是已經被貴族們拉攏的高級將領之一。
“我親自和他談過,他只要求我們在事成之後,保證他的莊園不被收稅!”
“第十六步兵軍軍長,謝爾巴喬夫中將。”
“他沒有聽懂我的暗示。”
提及這個人,魯茲斯基將軍皺起眉頭。
“我前天晚上邀請他打牌,向他透露了皇儲要沒收貴族財產的事情。但他只是抱怨了幾句,然後開始裝傻......他可能不想參與進來!”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皺起眉。
“派人盯死他!起事的第一天,如果他不交出兵權,就直接在指揮部裏殺了他!”
“明白。”
魯茲斯基將軍點頭。
“第十八步兵軍軍長,古爾科中將。”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繼續念道。
“他支持我們,而且他手下的軍官大部分都是我們這邊的貴族子弟!對聖彼得堡的政策都非常不滿!”
“第三騎兵師師長,薩姆索諾夫少將。”
“他拒絕了我們的錢。”
魯茲斯基將軍搖搖頭。
“此人是個死板的保皇派!他昨天還向總督府寫了報告,說軍隊裏有人在散播危險言論!”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暗罵了一句。
“起事的時候,先去對付他的騎兵師!必須在兩個小時內把他的師部打掉!”
“沒問題......第七重炮旅旅長,林斯基少將。”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翻到下一頁。
“他還在猶豫,說他需要更多的保證。”
“再給他送十萬金盧布過去!告訴他,如果不加入我們,等皇儲的命令到了,他的財產也保不住!”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毫不猶豫地說道。
“魔裝鎧騎士團,團長克倫博夫斯基上校。”
“這是我們的核心力量。”
聽到這個名字,伊格納季耶夫伯爵露出了笑容。
“克倫博夫斯基上校的妻子是我的侄女!他已經發誓向我們效忠,魔裝鎧騎士們隨時可以出動!”
大貴族們紛紛點頭,心裏安定了不少。
有了魔裝鎧騎士,他們在起事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那麼邊防軍的情況又如何?”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又問道。
布魯西洛夫少校站了起來。
此人就是邊防軍的軍官,已經被大貴族們用重金買通。
“大公閣下,邊防軍的情況非常好控制!”
布魯西洛夫少校大聲說道。
“聖彼得堡已經半年沒有給邊防軍發滿過工資了!底層的士兵每天只能喫發黴的黑麪包,大夥兒現在就是羣餓瘋了的野狗!
“我拿着你們給的金盧布,去拜訪了邊境線上十二個團的團長。
“我把金盧布直接倒在他們的桌子上,他們眼睛都紅了!”
聽到這些話,衆人點點頭。
“看來他們願意爲我們賣命咯!”
德拉戈米羅夫男爵確認道。
“當然!我告訴他們,只要跟着大貴族幹,每天都有白麪包和香腸,每個月都能足額拿到津貼!十二個團長,有十一個當場向我保證,他們的槍口會指向聖彼得堡!”
“剩下的那一個呢?”
“那個團長是個死腦筋,我昨天晚上已經讓人在他的酒裏下了毒,現在他的副團長接管了部隊,副團長拿了我的錢!”
“幹得好!”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非常滿意。
“接下來是第十一集團軍。”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拿起另一份文件。
“第十一集團軍負責總督區內陸的治安,以及鐵路線和工業區的防衛。總兵力大概十萬人。司令是連年坎普夫上將。”
“連年坎普夫上將拒絕和我們見面。他最近以生病爲理由,躲在司令部裏不出來。他顯然是想再看看風向。
魯茲斯基將軍開始評價此人。
“不用管他,他不出來我們就當他不存在!”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擺了擺手。
即便不公開支持,可只要是中立,就是對他們的幫助!
“第十一集團軍下轄第七步兵軍,第十一步兵軍,第五鐵路守備旅,以及一支魔裝鎧騎士團。”
然後,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就開始一個一個報名字。
“第七步兵軍軍長,庫羅帕特金中將。”
“他支持我們!此人手下的四個師,有三個師的師長已經被我們買通了!”
“第十一步兵軍軍長,薩哈羅夫中將。”
“他沒有聽懂暗示......或者他在裝傻!但他手下的軍官很多是平民出身,對我們不是很友好!”
魯茲斯基將軍嘆了口氣。
“把第十一步兵軍調到最偏遠的防區去!找個理由讓他們離開城市!”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命令道。
“已經在做了,我已經以軍事演習的名義,把他們調到了東邊的沼澤地帶。”
魯茲斯基將軍回答。
“第五鐵路守備旅旅長,埃弗特准將。”
“這是關鍵人物!德拉戈米羅夫男爵,你和他談得怎麼樣?”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看向負責鐵路的男爵。
“他收了錢,五萬金盧布!他答應起事的時候,所有的火車站都歸我們接管,他的人會配合我們扣押所有不屬於我們的列車!"
德拉戈米羅夫男爵得意地回道。
“第十一集團軍魔裝鎧騎團,伊萬諾夫上校。”
“這是個麻煩!"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皺起眉頭。
“伊萬諾夫上校是近衛軍出身,他對皇室是絕對忠誠的!我派去試探他的人,直接被他趕出來了!”
“他手裏有多少魔裝鎧?”
“一百四十五具!”
聞言,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思考了幾秒鐘。
“起事的時候,讓克倫博夫斯基上校的魔裝騎士團去對付他們,必須在半天之內把他們徹底消滅!不能讓這些魔裝鎧騎士在我們的後方製造混亂!”
“明白,我會把任務佈置下去。”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在文件上做了一個記號。
名單報完了,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綜合來看,我們的力量如何?”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問道。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快速計算了一下。
“我們串聯到的軍隊內部人員非常多。雖然不能算全部,但第九集團軍和第十一集團軍加起來,我們有把握爭取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力量。這還不包括我們各家族自己養的私人衛隊和武裝護衛。”
“百分之六十………………….足夠了!只要我們行動夠快,剩下的那百分之四十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向我們投降!”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點了點頭。
勝算很大!
“現在,我們約定好起事時間,以及整個軍事部署計劃!大家都坐近一點!”
所有人往前靠了靠。
跟着,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在桌子上展開了切爾諾維亞總督區軍用地圖。
他拿起根紅色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我們的計劃分爲四個階段!大家仔細聽,然後去通知你們負責的部隊!”
說完,伊格納季耶夫伯爵指向了西邊的邊境線。
“第一階段,主要是封鎖與切斷。
時間定在起事當天的凌晨兩點。
“布魯西洛夫少校,你負責通知邊防軍。
“凌晨兩點,邊防軍必須立刻封鎖所有的邊境通道。
“無論是往金平原去的,還是往瑪尼亞王國,或是其他地方去的,全部拉起鐵絲網!任何人不準進出!
“同時,邊防軍必須剪斷所有通往外界的電報線!”
布魯西洛夫少校用力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邊防軍早就想動手了!”
隨後,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的鉛筆移動到了地圖的中央。
基輔!
“第二階段,中心開花!
“時間定在凌晨四點!
“魯茲斯基將軍,你負責指揮第九集團軍的第十四步兵軍。
“凌晨四點,四個步兵師從四個方向同時開進基輔市。
“第一目標:總督府!
“第二目標:城市警察局!
“第三目標:軍火庫!
“遇到任何抵抗,直接開槍,不需要警告!
“必須在早上六點之前,把總督還有所有忠於聖彼得堡的官員全部抓起來!
“如果他們反抗,就地處決!”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滿臉殺氣。
“我的步兵軍早就準備好了!三個小時內,我會控制整個城市!”
魯茲斯基將軍自信地說道。
然後,伊格納季耶夫伯爵把鉛筆指向了城市周邊的幾個軍事基地。
“第三階段......時間定在早上七點。
“第九集團軍魔裝鎧騎士團任務最重!
“早上七點,克倫博夫斯基上校必須帶領五十具魔裝鎧,突襲第三騎兵師師部……………
“解決掉騎兵師師長薩姆索諾夫少將後,立刻轉向,去攻擊伊萬諾夫上校的魔裝鎧騎士團!
“重炮旅會在後方給你們提供炮火支援。
“記住,不接受任何投降,消除一切隱患!”
大夥兒聽得連連點頭。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最後把鉛筆放在了地圖東側的鐵路線。
“第四階段......時間定在起事當天的中午十二點。
“這是德拉戈米羅夫男爵和庫羅帕特金中將的任務。
“第五鐵路守備旅配合第七步兵軍,全面接管切爾諾維亞東部通往莫斯科和聖彼得堡的鐵路網。
“把鐵軌炸燬,橋樑炸斷!
“在鐵路沿線的高地上佈置火炮和機槍陣地。
“聖彼得堡一旦得到消息,肯定會派軍隊來鎮壓我們!我們要利用切爾諾維亞廣闊的地理縱深,把他們的高速運兵列車堵在防線外面!
“只要他們進不來,我們在內部就可以慢慢清理那些不聽話的平民和軍官!”
說完,伊格納季耶夫伯爵放下鉛筆,環視衆人。
“這就是整個軍事部署計劃,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
房間裏每個人都在腦子裏推演着這個計劃。
百分之六十的軍隊加上突襲的優勢,足以在一天之內控制整個切爾諾維亞總督區!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
“軍事上沒有問題了。
“只要我們把生米煮成熟飯,切爾諾維亞就是我們的獨立王國。
“聖彼得堡的皇儲再囂張,他也不能把幾十萬大軍開過來和我們打幾年內戰!
他打不起!”
可這時,德拉戈米羅夫男爵皺起眉頭,開口問道:
“列強們呢?他們怎麼說?”
大貴族們都很關心這個問題。
如果沒有外部勢力的默許,他們心裏總是不踏實。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冷笑了一聲。
“我派人去聯絡了阿爾比恩和奧斯特的代表。”
“他們怎麼回答的?”
德拉戈米羅夫男爵追問。
“都沒有給我們明確支持......”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搖搖頭。
“我估計他們都在等我們先流血,想看我們和聖彼得堡互相消耗。如果我們贏了,他們纔會跳出來承認我們。”
“那我們還要繼續嗎?”
一個膽小的貴族問道。
“嘖!別管他們了!!”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眼神兇狠。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交出百分之五十的財產,我們和死也沒有區別!之後照計劃進行!”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問道。
斯維亞託波爾克大公看着牆上的日曆。
不能是今天,今天還有很多部隊需要重新調整位置。
“時間定在了下週三的凌晨!大家回去做好準備!誰要是敢泄密,整個家族都要陪葬!”
大貴族們紛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們走出地下室,消失在克裏沃夫卡的黑夜裏。
切爾諾維亞貨運站外,廣闊的黑土地上。
差不多一萬名士兵集結完畢。
一萬人站在一起,排成了一個個大方陣。
從高處看下去,就是片灰色的海洋。
他們都是從阿瓦士絞肉機裏活下來的老兵,穿着些許破舊的灰色軍大衣,手裏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槍。
除了這些野戰軍老兵,外圍還站着全副武裝的近衛軍,以及披着紅披風的聖血騎士團。
整個現場一片死寂。
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咳嗽聲都沒有。
可不安與焦躁,已經在每一個士兵的心中蔓延。
尤利安站在隊伍裏,緊緊握着槍身。
·扎伊採夫站在他的旁邊,呼吸粗重,他的眼神一直在往臺上瞟,但很快又因爲恐懼而低下頭。
科瓦爾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雙腿有些發軟。
未知的恐懼是最折磨人的。
他們被祕密拉到這裏,實施了最高級別的軍事管制。
到現在爲止,都沒人告訴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現在,一萬人站在這裏,像是在等待着最後的審判。
莫羅佐夫參謀長已經走上了簡易高臺。
他今天穿了身嶄新的將官禮服,胸前掛滿了勳章。
但是,莫羅佐夫走上臺後,什麼話也沒有說。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低頭看着手裏的銀色懷錶。
滴答,滴答………………
在安靜的操場上,時間彷彿凝固了。
莫羅佐夫的眉頭微微皺着,似乎在等待着什麼重要的東西。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臺下的士兵們開始感到恐慌。
“到底要幹什麼?!"
扎伊採夫在心裏瘋狂地發問,心裏越來越慌。
難道他們這羣灰色牲口,今天都要被拉去祕密處決?
因爲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戰場機密?
尤利安也在胡思亂想。
他想起了死在阿瓦士泥水裏的戰友,想起了老家那個總是喫不飽飯的妹妹。
“別怕,握緊槍!”
尤利安在心裏對自己說。
就在這種讓人發瘋的壓抑到達頂點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轉動眼球,看向那邊。
一名穿着皇家通訊兵制服的軍官狂奔而來。
“讓開!全部讓開!”
傳令兵嘶啞着嗓子大吼。
他手裏高高舉着黑色防水皮袋。
“到了!”
傳令兵一邊跌跌撞撞地往臺上衝,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皇帝陛下的最高敕令!冬宮的最高敕令到了!”
這個聲音,打破了一萬人的死寂。
底下的士兵們眼神閃爍。
皇帝陛下的敕令?
專門送到切爾諾維亞的貨運站?
莫羅佐夫參謀長聽到喊聲,立刻將懷錶塞進口袋,快步走下臺階。
他親手扶住那個差點摔倒的傳令兵,一把接過了那個黑色的皮袋。
莫羅佐夫的臉色無比鄭重。
他檢查了一下上面的雙頭鷹火漆印記,確認完好無損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重新走上了高臺。
莫羅佐夫最後走到了高臺中央的擴音法陣前。
幾個隨軍的法師立刻上前,將魔力注入法陣。
地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藍光。
莫羅佐夫深吸了一口氣,抽出第一份文件。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的一萬名士兵。
“大羅斯帝國的士兵們!”
莫羅佐夫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在整個黑土地的上空迴盪。
“豎起你們的耳朵。這是來自皇帝陛下,以及皇儲阿列克謝殿下的意志。”
臺下的軍官們立刻站直了身體,皮靴發出整齊的碰撞聲。
莫羅佐夫打開了第一份文件。
“第一份敕令!
“《大羅斯帝國農業統籌與生產特別法案》!”
這個抬頭一念出來,臺下的士兵們都愣住了。
農業?
法案?
他們是當兵的,來這裏不應該是宣佈作戰命令嗎?
爲什麼要給他們念關於種地的法案?
莫羅佐夫沒有理會底下的疑惑,他開始宣讀具體的條款。
“第一條!從即日起,帝國境內廢除所有由地方貴族、領主私自設立的農產品過境稅、道路養護稅以及橋樑通行稅!
“第二條!帝國將在各行省設立“皇家農業收購局’帝國將以固定的,保證農民能夠維持生活的最低價格,直接收購小麥、黑麥與土豆。任何私人商人與貴族,不得壓價強買!
“第三條!徹底廢除舊貴族的·磨坊壟斷權與‘烤爐壟斷權”。任何國民,都可以自由地建造磨坊和麪包房,不需要再向領主繳納任何使用費!”
莫羅佐夫的聲音在風中迴盪。
臺下傳來了陣明顯的騷動。
科瓦爾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脣開始顫抖。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或者……………
是長官在開玩笑?!
廢除磨坊使用費?
科瓦爾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他父親的臉。
他的父親,就是因爲偷偷在家裏用兩塊石頭把小麥磨成粉,沒有去老爺的磨坊交稅,就被老爺的打手活活打斷了雙腿,最後在冬天感染死去了。
爲了那點該死的磨坊稅,他的家毀了......
現在,這個長官站在臺上說,廢除了?
以後可以自己建磨坊了?
不僅是科瓦爾,隊伍裏的所有灰色牲口都開始交頭接耳。
“固定價格收購?”
“不讓老爺們壓價了?”
“這怎麼可能?老爺們會同意嗎?!"
士兵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世世代代都在土裏創食,每一次豐收,大頭都要被貴族拿走,隨便找個什麼過路費的名義,就能把他們一年的口糧搶光。
“肅靜!”
外圍的近衛軍軍官拔出半截軍刀,大聲怒吼。
前排的連長們也回過神來,轉過頭兇狠地瞪着自己的士兵。
“閉嘴!誰再說話老子抽死他!站好!”
騷動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但是士兵們的眼神變了。
原本的麻木和恐懼,變成了渴求。
他們死死盯着臺上的莫羅佐夫!
莫羅佐夫看着安靜下來的方陣,將第一份文件放在木箱上。
他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這份文件同樣是重量級。
“第二份敕令。”
莫羅佐夫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激動。
“《大羅斯帝國土地歸屬權強制重組法令》!”
轟!
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驚雷,劈在了一萬名老兵的頭頂。
土地!
這兩個字,對大羅斯底層的灰色牲口來說,有着致命的魔力。
那是他們世世代代流血流汗,卻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第一條!”
莫羅佐夫的聲音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有人喉嚨發澀,眼球充血,快要擠出眼眶。
“
產的絕對私有權!
帝國實行強制贖買與土地分割’制!帝國境內,所有世襲貴族與大地主,必須無條件讓出其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耕地與牧場,收歸帝國所有!作爲補償,帝國將向其發放等值的國家工業復興債券”,並立法保護其剩餘那一半財
“若有任何人膽敢拒絕交出這半數土地,或以武力抗拒法令,即刻判定爲叛國罪!其名下所有土地百分之百強制沒收,舊有地契當場作廢,全族流放!”
這幾句話念出來,站在方陣側面的那些貴族出身的軍官們,臉色瞬間慘白,卻又糾結地掙扎着。
交出一半土地換取工業債券,就能保住另一半?
如果不交,就是全部沒收加叛國罪?
這是陽謀!
完全就是在用屠刀逼迫整個大羅斯的貴族分裂!
逼他們乖乖從封建領主轉化爲國家工業的債權人,否則就會被碾得粉碎!
但是莫羅佐夫沒有停頓,他繼續大聲念着。
“第二條!帝國將對收歸國有的那一半土地進行重新分配。這些土地,將直接分配給真正在這片土地上流汗耕種的農戶使用!
“特別是爲帝國流過血的退伍士兵,將最優先無償獲得最肥沃的土地!
“皇儲殿下原話:誰爲帝國流盡血汗,誰就理應收穫帝國的麥穗!”
聽到這句話,扎伊採夫的雙腿一軟,用手死死地抓住步槍的槍管,差點跪在地上。
分配土地?給他們這些種地當兵的人無償發放份地?
他扎伊採夫的爺爺、父親,種了一輩子黑麥,到死都沒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墓地,只能被扔進亂葬崗………………
現在,帝國要把土地分給他們了?
“第三條!”
莫羅佐夫的聲音猛然提高到了極限。
“徹底清算曆史舊賬!
“從即日起,所有佃農、貧民欠下領主、貴族、地主的一切人身附庸債務,無論是種子錢、農具租金,還是世代累積的所謂‘恩賜債”,全部!無條件!永久廢除!
“所有的借條!所有的債務契約!一律燒燬!
“誰敢上門討要舊債,殺無赦!”
這句話念完,整個操場陷入了一種讓人窒息的安靜。
債務廢除了?
尤利安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十九歲就被迫離開了家,爲什麼?
因爲他家裏欠了老爺的錢,而且是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利滾利債務。
他的大姐被抵債帶去了莊園,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爲了不讓妹妹也被帶走,只能代替父親來當兵,用這條命去換那點微薄的軍餉還債。
那座壓在他背上,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他家破人亡的大山!
就這樣,被臺上那個男人輕飄飄的幾句話,徹底砸碎了?
全部廢除?
全部燒燬?
尤利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他轉過頭,看到旁邊的扎伊採夫也是一樣,雙眼通紅,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沒有任何一個底層士兵能抗拒這種直擊靈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