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75章 終究還是來了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五日傍晚。

基輔。

伊格納季耶夫手裏捏着三份剛送來的情報。

第一份是偵察騎兵從克里米亞方向帶回來的。

塞瓦斯託波爾港在過去幾天內湧入了大批運輸船,從卸貨的規模判斷,是在集結兵力。

先遣騎兵已經越過了彼列科普地峽,正在向西北推進偵查。

指揮官的身份也確認了,阿爾喬姆公爵本人,帝國南下軍團總指揮。

伊格納季耶夫看完這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他之前的猜測全中了。

聖彼得堡從高加索方向抽調了阿瓦士戰役的老兵,走海路繞道克里米亞,打算從南邊捅進切爾諾維亞的腹地。

阿爾喬姆公爵親自帶隊,這規格已經說明了一切。

第二份情報來自北部山區。

第十六步兵軍出現了成建制的投降。

一個團長帶着剩下的幾百號人,舉着白旗走出了封鎖線。

他們餓了大半個月,藥品早就斷了,傷員在帳篷裏爛傷口,軍需官跑了三個,最後一個是在試圖偷糧食的時候被士兵抓住打死的。

這個團投降之後,另外兩個團也開始鬆動,派了代表出來探口風。

第三份情報最短。

東南方向那支神祕部隊的指揮官終於確認了,是莫羅佐夫。

帝國南下軍團的參謀長,從阿瓦士前線直接調過來的。

“莫羅佐夫.....”

伊格納季耶夫把這份情報反覆看了三遍。

他和莫羅佐夫是同屆畢業生,兩個人當年經常在同一張桌子喫飯,玩過無數遍兵棋。

而現在那些推演要變成真刀真槍了。

窗外,基輔的街道已經暗下來,巡邏的士兵打着火把來回走動。

遠處的教堂鐘樓在夜色裏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輪廓。

一整個晚上,伊格納季耶夫沒有離開辦公室。

他把三份情報攤在地圖旁邊,反覆比對每一條信息,在心裏推演各種可能性。

阿爾喬姆公爵的部隊最晚會在九月十日到十一日抵達第聶伯河下遊。

莫羅佐夫現在蹲在葉卡捷琳諾斯拉夫。

如果等到阿爾喬姆攻佔了赫爾松,然後北上和莫羅佐夫呼應,兩支阿瓦士老兵合兵一處,切爾諾維亞的南大門就會被徹底封死。

到那時候,他伊格納季耶夫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不過…………………

莫羅佐夫雖然佔了葉卡捷琳諾斯拉夫,可他手頭只有一萬人左右,加上收編的農奴,撐死不到兩萬人。

而阿爾喬姆還要好幾天才能到。

也就是說,眼下這個時間窗口裏,莫羅佐夫是孤軍。

只要能在阿爾喬姆趕到之前擊退莫羅佐夫,哪怕只是重創他的有生力量,把他趕回葉卡捷琳諾斯拉夫城裏去,第聶伯河防線的主動權就還在自己手裏。

而這個判斷一旦在腦子裏成型,就再也趕不走了。

......

九月六日,凌晨一點。

軍械官送來了兩份報告。

第一份是關於克倫博夫斯基魔裝鎧騎士團的。

起事當天在騎兵師大營和伊萬諾夫駐地的兩場血戰,騎士團傷亡過半,魔力迴路過載,甲板大面積破損。

這半個月來,工匠們幾乎沒有停過手,日夜搶修。

報告上寫着,經過魔力迴路重新校準和甲板更換,已有約五十具魔裝鎧恢復了戰鬥能力。

目前這五十具魔裝鎧被安排在基輔以南約十五公裏的地方進行最後的調試。

第二份報告來自庫羅帕特金。

他從東部鐵路線抽調了一個步兵團,約三千人,已經在基輔近郊完成整編。

這批步兵雖然是二線部隊,但裝備齊全,士氣也還可以。

伊格納季耶夫把兩份報告放在桌上,再次走到地圖前。

“不能再等了!”

凌晨六點。

伊格納季耶夫站在會議室的長桌前,身後牆上掛着切爾諾維亞總督區的軍用地圖。

紅藍鉛筆畫的標記密密麻麻,從基輔往南,沿第聶伯河西岸一路延伸到葉卡捷琳諾斯拉夫,再到更南邊的赫爾松和克里米亞。

每個標記都代表一支他派出去的偵察騎兵用命換回來的情報。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列奇茨基中將坐在左手第一位,他的第十四步兵軍剛從基輔攻城戰的損失中恢復過來,補充的新兵還沒把軍裝穿服帖。

被伊格納季耶夫親自提起來的新面孔科羅廖夫少將,坐在列奇茨基對面。

日林斯基少將靠在椅背上,他是重炮旅的指揮官,在場的所有人裏屬他最淡定。

畢竟是炮兵嘛,只要炮彈管夠,別的都好說。

克倫博夫斯基上校坐在末席,本人看起來比誰都急着要上陣。

古爾科中將坐在靠門的位置,他是基輔守備司令,今天這個會本來沒他什麼事,但伊格納季耶夫特意把他叫來了。

“我不打算坐在這裏等死!”

伊格納季耶夫把三份情報扔在桌上。

“南下軍團總指揮阿爾喬姆公爵,已經在塞瓦斯託波爾登陸,兵力至少一萬兩千人,全是阿瓦士老兵。

“他的先遣騎兵昨天下午越過了彼列科普地峽,正在赫爾松東邊活動。

“算上行軍速度,他的主力最晚九月十日到十一日就能到第聶伯河下遊。”

然後是最重要的事情。

“東南方向那支部隊的指揮官確認了,莫羅佐夫。”

“南下軍團總指揮和參謀長都來了......他現在有多少人?”

列奇茨基皺起眉頭。

“一萬三千阿瓦士老兵,加上收編的武裝農奴,撐死也就兩萬多。

“不過他手裏還有聖血騎士團和近衛軍......

“還有,他已經在葉卡捷琳諾斯拉夫以北大約十五到二十公裏的丘陵地帶挖好了防線,東段靠第聶伯河,中段是他佈防的核心,西段相對薄弱。”

科羅廖夫少將問道:“渡口呢?”

“薩克薩甘河渡口已經丟了。”

伊格納季耶夫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不過那個渡口本身沒什麼價值,它唯一的用處就是給葉卡捷琳諾斯拉夫提供預警和遲滯時間......”

他把手指從渡口往南移了大約十五公裏,停在一片用紅圈標出來的區域。

“主戰場在這裏,葉卡捷琳諾斯拉夫以北,第聶伯河以西,薩克薩甘河以南......”

伊格納季耶夫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致的圈。

“南北縱深大約二十五公裏,東西寬度約二十公裏。

“地形是開闊的農田、草場和零星的灌木林,中間有幾條南北走向的沖溝可以藏步兵。

“沒有必須強渡的大河,雙方的部隊都在同一片開闊地上機動。”

整個戰場都在西岸。

不管是現在的基輔,還是莫羅佐夫現在蹲着的葉卡捷琳諾斯拉夫,城市本身都在第聶伯河西岸。

東岸並沒有怎麼開發。

他們和莫羅佐夫之間的所有戰鬥,都會發生在西岸這片土地上。

也不用想着繞到東岸去做什麼文章。

不管是他還是莫羅佐夫,都不會把主力投入到東岸去。

“我把話說清楚,阿爾喬姆還有不到五天就能到第聶伯河下遊。

“如果等到他拿下赫爾松,跟莫羅佐夫呼應,我們的南大門就被封死了!

“所以擺在我們面前的路只有一條……………

“在阿爾喬姆趕到之前,先把莫羅佐夫打掉!”

他重重地點在葉卡捷琳諾斯拉夫的位置上。

“他現在是孤軍,兵力不如我們多,防線雖然構築好了,但縱深只有十五到二十公裏。

“我打算壓上去正面粘住他的主力,把預備隊從西邊繞過去,切斷他的後勤線,然後兩路合擊。

“就算打不死,也要重創他的有生力量,讓他縮回葉卡捷琳諾斯拉夫城裏去動彈不得!

“只要達成這個目標,就算阿爾喬姆到了赫爾松,他也不敢獨自北上......”

列奇茨基的目光在地圖上轉了兩圈,他的第十四步兵軍是這場戰役的主力,要正面硬扛莫羅佐夫的阿瓦士老兵。

現在要攻堅,心裏不犯嘀咕是不可能的。

“伯爵,我有幾個問題.......

“第一,你剛纔說莫羅佐夫在中段布了重兵,那我的十四軍正面強攻,傷亡怎麼控制?

“帶着步兵往老兵的戰壕裏撞,按照卡爾斯戰役跟阿瓦士戰役的經驗,這比攻城還難打!

“第二,科羅廖夫的迂迴部隊只有一萬人,穿插到敵後,一旦被發現了,他那邊到底怎麼打?

“還有第三,你說克倫博夫斯基的魔裝鎧會投入交戰,但我聽說對面有聖血騎士團......聖血騎士團可不是普通的魔裝鎧,我們的騎士現在狀態行不行?”

科羅廖夫在旁邊點了點頭,林斯基放下了一直在擺弄的炮兵標尺,也轉過頭來。

克倫博夫斯基更是直接站了起來,但馬上覺得自己太急,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一個一個說………………”

伊格納季耶夫的語調聽不出情緒。

“先說傷亡......”

伊格納季耶夫從地圖旁邊的文件堆裏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兵棋推演的記錄。

“正面攻擊不是一次性梭哈,我給你的命令是逐次增兵,不是全線衝鋒!

“第一天炮火準備之後,只投入兩個先遣團試探攻擊!

“主攻方向就盯準莫羅佐夫的中段防線,別管側翼。

“你的兩個團壓上去,他就必須把預備隊往前調,不調就等着被突破,調了就是消耗。

“第一波消耗完,你換兩個團再打,別心疼炮彈,心疼人就行。”

可列奇茨基眉頭沒松:“消耗戰?我用兩個團去消耗,先遣團能回來多少人?”

“能回來一半就算賺。”

伊格納季耶夫的回答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這兩個團的犧牲換的是他的預備隊全部暴露!你不用管別的,持續壓,來回壓!記住,不要求你第一天就打出縱深突破,只要求你把他的預備隊全部粘在第一線!”

科羅廖夫抬起手:“關於穿插,我也想問一句......”

伊格納季耶夫點了點頭。

“一萬人,十二門野戰炮,我還有輜重和彈藥車......第一步向西繞行,要繞過莫羅佐夫可能部署的偵察兵,怎麼確保中間不被發現?”

“莫羅佐夫的西側偵察範圍我摸過了,向外延伸不超過八公裏,我讓你繞行十二公裏以上,不走平原,走沖溝!”

伊格納季耶夫從地圖旁邊抽出一份用鉛筆畫滿小叉的附圖推過去。

“這幾條沖溝是騎兵偵察過的,適合隱蔽行軍,寬度夠你的步兵兩列通過,深度能藏住炮車!你九月六日傍晚出發,夜間行軍,九月七日白天蹲在沖溝裏別動,我會讓騎兵在莫羅佐夫的主要偵察方向上做假動作,用塵煙騙

他!”

“那通訊呢?繞到敵後,傳令兵跑一趟至少兩個小時!如果戰場態勢變了,你怎麼告訴我?!"

“加密旗語加騎兵傳令,雙層接力……………”

伊格納季耶夫指了指地圖上標出來的幾個高地。

“每一個制高點我都會安排中繼哨,最遠的信號傳遞時間不會超過四十分鐘......但記住!任何時候,保持聯絡員在最前線!”

科羅廖夫看了看桌上那張附圖,想了想,不再問了。

“關於聖血騎士團......”

伊格納季耶夫轉向克倫博夫斯基。

克倫博夫斯基上校猛地站起來,這次沒再坐回去。

他的魔裝鎧騎士團從起事第一天就一直在打硬仗,當初突襲騎兵師大營,沒有重炮掩護就強衝機槍陣地,陣亡了十二人,傷員更多。

之後又跟伊萬諾夫的保皇派騎士團在駐地血戰,死傷更重。

這半個月來,他和工匠們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日夜搶修魔力迴路和更換被打穿的甲板。

修復一具魔裝鎧要重新校準四條以上的符文鏈路,每一片胸甲都得挨個檢查有沒有裂紋,折騰到現在總算修出了五十具能動的。

這批騎士被安排在基輔南邊十五公裏的地方做最後調試,午夜剛完成全甲板聯動測試。

“聖血騎士團不是普通的魔裝鎧!每一個騎士都經過血契儀式,魔力量比普通騎士高出至少兩成!一對一的情況下,我的騎士只能防守,很難主動擊殺!”

“我沒讓你一對一......”

伊格納季耶夫搖了搖頭。

“聖血騎士團的魔力量再高,也要喫消耗,時間長了,魔力迴路會進入衰減期,反應速度和防護力同時下降......”

伊格納季耶夫從地圖底下抽出另一張紙,推給克倫博夫斯基。

克倫博夫斯基低頭看着那張紙:“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魔裝鎧不用正面迎擊,就在聖血騎士團被別人消耗過之後才能上?”

“對!正面壓上去的時候,莫羅佐夫不會第一時間放出聖血騎士團!他會先用普通步兵和野戰炮消耗我們的進攻節奏,估計等到列奇茨基把你的前線推到他的預備隊不得不動的程度,聖血騎士團纔會現身!到那個時候,你的

人才能動!”

克倫博夫斯基沉默了片刻,把那張檔案紙摺好塞進衣服內側,重新坐下了。

就在這時,日林斯基開了口:“重炮的事我得問一下......四十二門重炮隨正面軍團南下,這個沒問題!但從渡口往前推進炮兵陣地,必須要步兵先清出安全縱深,你打算給炮兵團多少時間部署?”

“渡口前方五公裏,先遣團會在七日傍晚前完成掃清,你當天晚上進入陣地,完成射擊諸元標定。”

伊格納季耶夫打開一份手寫的炮火準備序列表,放在桌上用手指沿着表格推過去,

“八日拂曉,第一輪炮火覆蓋莫羅佐夫主防線中段和東段,重點是中段,所有重炮集中打一個點,不分散!”

“標定諸元沒問題,但我要提前知道一件事......炮彈夠不夠?”

日林斯基點了點那張序列表。

“按你的計劃,第一天炮火準備加後續延展射擊,我的每門炮至少要打五十發......四十二門炮,就是兩千一百發!後續還要跟進步兵隨進射擊,如果炮彈補給跟不上,重炮旅就成了擺設!”

伊格納季耶夫直接報了數字:

“渡口以北的兵站彈藥庫,我給你調了三個基數,一個基數五十發。

“路上還有兩批補充輜重從波爾塔瓦和基輔同時發車,波爾塔瓦那批今天傍晚就能到,基輔這邊明天凌晨到,總數加起來不會低於你要求的量。”

日林斯基在心裏快速心算了一下先遣團掃清前沿的時間,以及炮陣地轉移速度和炮彈存量,然後微微點頭。

他這個級別的炮兵指揮官不會在數字上跟人客氣,但如果數字對得上,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那麼,接下來是赫爾松。”

伊格納季耶夫直起身,所有人都跟着坐正了。

“赫爾松的情況跟主戰場正好相反。

“在那裏我們不追求任何攻勢,唯一的任務是拖!

“拖住阿爾喬姆,拖到他每往前推一步都要停下來想一想,爲主戰場爭取足夠的時間窗口!”

古爾科中將第一次開口:“守軍有多少?”

他是基輔守備司令,伊格納季耶夫一直沒有給他佈置會戰任務,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坐在這裏的原因。

頓了頓,他又跟着追問:“我是說,就靠赫爾松那點人,真能拖住阿爾喬姆嗎?”

“赫爾松守軍大約四千人。”

伊格納季耶夫翻開另一份文件。

“另外配了舊式要塞炮,是從基輔軍火庫裏翻出來的,型號老舊但能用,火力對抗不了阿爾喬姆的野戰炮,但守住城門口那幾條主要通道沒問題。

“四千人......可是,阿爾喬姆帶了至少一萬兩千人過來!”

古爾科的語氣憂慮。

“那我建議不讓守軍出城野戰!讓他們全部縮在城內,依託工事防守......還有,赫爾松要塞的護城河和第聶伯河的支流相通,馬上讓守軍提前蓄高了水位,讓城外的沼澤地帶在這個季節繼續保持泥濘,這層泥濘對付騎兵衝鋒

很有效!”

“很好,但還有一件事......”

伊格納季耶夫伸手拿起一份先前草擬的命令,放在古爾科面前。

“我從基輔的庫存裏調撥了兩百枚簡易地雷,已經運往赫爾松,守軍會在通往克里米亞的主要道路上佈置雷區。”

“兩百枚夠不夠?”古爾科問。

“不夠擋住他們。”

伊格納季耶夫搖頭。

“但足夠讓他們慢下來,步兵可以繞過雷區,騎兵和輜重車不行!阿爾喬姆不可能放棄補給線強行推進,所以他只能先清理道路,排查地雷,填平泥沼,每次停車都消耗幾個小時......”

他翻到另一頁文件,掃了一眼後抬起頭來。

“除了古爾科剛纔說的,赫爾松守軍要派出兩個騎兵偵察隊。

“向東和向南延伸三十公裏,每隔三小時輪班巡邏。

“任何方向出現大股敵軍,立刻回報!”

古爾科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看向伊格納季耶夫。

沼澤、地雷、城防工事,每一樣都是消耗品,只能一次性使用。

但時間窗口就是靠這些一次性消耗品堆積起來的。

古爾科知道這種防禦方案在教科書上叫【漸減抵抗】,它不是讓人打贏,是讓人把對手的進軍節奏打碎。

他現在唯一想問的就是這個漸減抵抗到底能拖多久……………

“阿爾喬姆是南下軍團的總指揮,在阿瓦士指揮過幾十萬人的戰役,沼澤和地雷能拖他多久?一天?兩天?”

“能拖多久拖多久!赫爾松守軍不主動出擊,不跟阿爾喬姆野戰,他的騎兵衝不動沼澤,我看他的炮兵不敢往城裏亂轟打城裏的平民!只要阿爾喬姆猶豫,那每次都給我們多爭取一個小時!”

古爾科沉默了幾秒,把面前那份赫爾松防禦命令拿起來,摺好,塞進自己的軍裝內袋。

“赫爾松要是失守了呢?”

日林斯基突然問道。

“守不住就放棄!”

伊格納季耶夫的回答乾脆利落。

“沒有援軍,在主戰場結束之前,我不會往赫爾松派一個人!”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列奇茨基咬了咬下嘴脣。

他剛纔問了傷亡怎麼控制,伊格納季耶夫沒給他畫餅,直接告訴他最好的情況是保住一半。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但他知道這是實話。

打阿瓦士來的老兵,正面對抗,能保住一半已經是很高的估計。

科羅廖夫把地圖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手指沿着圖上那道沖溝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

古爾科心裏沒那麼多感性,他想的是一筆很簡單的賬。

赫爾松守軍四千人,阿爾喬姆至少一萬兩千人。

守軍縮在城裏不出去,用沼澤泡他的騎兵,用地雷炸他的輜重,用要塞炮逼他的步兵繞路。

打得過打不過先放一邊,關鍵是能拖!

拖一天算一天,拖兩天多一天!

古爾科心裏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但基輔現在不需要長久之計,只需要主戰場上能多打一天!

日林斯基用手指碰了碰桌上的炮兵標尺,把它推正。

三個基數加上已經在路上的兩批補充輜重,彈藥存量超出了他一開始的預期。

伊格納季耶夫不是那種走到哪算哪的指揮官,對方從他的問題還沒問完就已經把補給算好了。

他不用再操心後勤的事,回去只需要把炮管擦乾淨。

伊格納季耶夫站在地圖前,把這些事在心裏過了一遍。

列奇茨基站了起來。

伊格納季耶夫轉過頭來看他。

“第十四步兵軍,兩萬五千人,會按計劃就位。

“正面攻擊,第一天兩個先遣團先上。

“我會把你剛纔叮囑的話原封不動地轉給我的團長們聽……………”

伊格納季耶夫點了點頭,朝他回了一個禮。

科羅廖夫隨即起身。

“如果莫羅佐夫發現了我的部隊,反擊速度比預期快,時間窗口會不會變?”

“不會變!在你發動進攻之前主戰線會一直保持壓力!如果他抽調預備隊去應付你,列奇茨基就會抓住正面缺口往裏砸!他不會同時發動兩個方向的反擊......兵力不夠!”

科羅廖夫聽完之後沒有繼續追問,利落地併攏腳跟敬了禮。

“炮彈不發愁,你給的數量比規定基數多,我保證在計劃時間內把炮彈打到你指的地方。”

日林斯基敬禮的動作乾淨利落,伊格納季耶夫朝他回了個禮。

克倫博夫斯基起身,站得筆直,右手握拳放在胸正中。

伊格納季耶夫向他回禮。

最後一個站起來的是古爾科。

他起身的動作比前面幾位慢一些,並非不是猶豫,只是又把所有事情在腦子裏過完了。

“赫爾松不是主戰場,但我會親自盯着通訊。

“赫爾松每拖住阿爾喬姆三小時,我會用最快的方式通知主戰場。

“電報線路已經安排了他的人二十四小時值守,騎兵傳令也在城郊預備了接應。

“如果赫爾松失守,我不會在你面前隱瞞這件事......

“但失守之前,阿爾喬姆必須在城下停下來!”

伊格納季耶夫看着古爾科,朝他敬了禮。

古爾科回禮。

伊格納季耶夫站在地圖前,把這些人的位置在心裏重新排了一遍。

主攻的步兵、穿插的迂迴部隊、壓陣的重炮、待命的魔裝鎧,還有蹲在赫爾松的死守部隊………………

他又向在場所有的軍官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願勝利與諸位同在。”

部隊就開始動了。

列奇茨基的第十四步兵軍是主力,兩萬五千人從基輔南郊的集結地出發。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靠兩條腿走,基輔到瓦西裏耶夫卡之間有一段鐵路還在運營,調度所擠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把軍列排出來。

列奇茨基讓先遣團和兩個主力營上了火車,人擠着人蹲在車廂裏,步槍抱在懷裏,膝蓋頂着膝蓋。

火車頭喘着粗氣,拖着二十節車廂哐當哐當往南開。

不過鐵路只通到瓦西裏耶夫卡,部隊在那裏全體下車,重新編隊,沿着第聶伯河西岸的土路繼續向南推進。

好在連日晴天把土路曬得乾硬,馬車輪子碾過去只留層浮灰,步兵踩上去不打滑,炮車輪子也不再陷進泥裏。

從瓦西裏耶夫卡到渡口的這段陸路,走得比預想的順暢得多!

列奇茨基本人騎着馬在隊伍中段來回跑,看了一遍輜重隊的進度,在心裏重新算了筆賬。

照這個路況,九月七日下午就能全部抵達渡口附近,比之前預估的提前了大半天。

他把副官叫過來,讓他騎馬到前面通知先遣團長,到了渡口附近按原定計劃展開,不用等後面的炮兵團,先把前沿偵察撒出去。

林斯基的重炮旅出發得最早,九月六日早上就開拔了。

但四十二門重炮不是直接上路的,因爲重炮旅在基輔貨運站整整折騰了四個小時。

調度所把軍列的時刻表排了又排,重炮旅只能等東線的車皮騰出來。

四十二門重炮用馬車牽引到站臺上,再一門一門推上平板車廂,每門炮配兩輛彈藥車,加上備用炮管和修理工具,裝車就裝了將近兩個小時。

日林斯基站在站臺上罵了三次娘,調度所長擦着汗跑了四趟。

好在火車開動之後一切順利,鐵路通到離渡口大約二十公裏的地方,下了火車之後重炮重新套上馬車,沿着土路往南開。

連日晴天把沿途的土橋曬得乾透了,木板鋪上去嚴絲合縫,炮車一輛接一輛壓過去,橋身只微微沉了沉,連加固用的楔子都沒換幾根。

渡口北邊的兵站彈藥庫已經按命令調撥了三個基數的炮彈,每門炮五十發。

日林斯基讓副官先帶人到渡口南邊勘察炮兵陣地,自己留在車隊裏盯着最慢的那幾門炮。

他在心裏算了彈藥存量,三個基數加上已經在路上的兩批補充輜重,總炮彈數超過了計劃需求量,夠他打一場寬裕的炮火準備。

渡口那座橋修得結實,重炮一輛一輛過,每次只過一門,但橋面寬綽,過橋速度比預想的快了不少。

按這個進度,全部過完橋之後,九月七日下午就能完成射擊諸元標定,趕在九月八日拂曉前綽綽有餘!

克倫博夫斯基的五十具魔裝鎧在九月六日中午完成最後調試,下午從基輔南郊的臨時修理工坊出發,沿着步兵主力西側的土路向南移動。

乾燥的路面讓拖運魔裝鎧的平板馬車走得很穩,沒有一輛在半路陷住。

他騎在馬上,不時回頭看看後面那些剛修好的魔裝鎧。

魔力迴路檢修報告他看過好幾遍,五十具裏大概有十幾具的符文鏈路還沒有完全校準好,在低速行軍狀態下沒問題,但一旦進入戰鬥,滿負荷運轉超過一定時間可能會過載。

不過眼下不用操心這個,他自己在心裏盤算,按現在的路況,九月七日傍晚就能到達步兵主力背後幾公裏的地方,時間上不耽誤一點事。

科羅廖夫的穿插部隊在九月六日傍晚出發,比預定時間晚了大概兩個小時。

原因出在輜重車隊裝車的時候有幾輛彈藥車沒綁緊。

但好在西線的火車皮按既定時間給他們備着。

下車後,他就把部隊拉進西邊的一片低窪地裏隱蔽,等天色徹底暗下來才沿着沖溝走。

沖溝裏沒路,工兵在最前面用鐵鍬平整溝底,步兵一個接一個跟在後面,炮車用馬拉一段人推一段。

明晃晃的月光從溝頂灌下來,把溝底的碎石和草根照得清清楚楚,工兵不用點火就能看清腳下,平整溝底的速度比預想的快了一大截。

科羅廖夫讓每個營之間保持目視距離,前後傳令全靠哨子和旗語,不準喊話不準點火,連抽菸都禁止。

不過走到下半夜的時候,一個營走岔了路,偏離了預定路線大概兩公裏,但藉着月光,營長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正確的岔口,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重新接上了隊伍。

科羅廖夫在隊伍最前面停下,等那個營全部跟上之後才下令繼續前進。

畢竟他們這一路行軍太順利了,照這個速度,即便有這個小插曲,九月八日拂曉前,步兵和炮都能按時抵達預定位置。

基輔城內的氣氛在部隊開拔之後變得安靜下來。

街道上巡邏的武裝護衛減少了,因爲德拉戈米羅夫男爵把一半的人手抽去押運糧車和彈藥。

伊格納季耶夫把基輔的日常治安交給了剩下的守備部隊和警察,已經待在了修建到三分之一的前沿指揮部裏,都盯着牆上的地圖和桌上不斷送來的電報了。

波爾塔瓦的糧車按時到了,赫爾松方向也發來了確認防守計劃的回覆。

只有薩哈羅夫那邊還是沒動靜,派去的特使還沒回來。

伊格納季耶夫不想催,他怕催得太緊反而讓薩哈羅夫生疑,保持現狀就是最好的結果。

葉卡捷琳諾斯拉夫以北。

整條防線沿着一片南北走向的丘陵地帶展開,最前沿是安東諾夫少校指揮的警戒陣地,設在薩克薩甘河渡口附近,大概八百人,配了三挺重機槍。

安東諾夫在渡口西岸的高地上挖了兩層散兵坑,河裏的鐵絲網在之前的交戰中被炮火炸鬆了一部分,工兵昨天晚上趁着夜色重新補設了幾段,還在對岸的河灘上埋了絆雷。

安東諾夫的任務很簡單,觀察預警,拖延時間。

如果叛軍前鋒逼近渡口,他就用機槍和步槍火力打一輪,打完就撤,絕不戀戰。

主防線在渡口以南大約十五到二十公裏的丘陵地帶,由莫羅佐夫親自指揮。總兵力大概一萬三千人,全是阿瓦士老兵。

另外還有七千多名武裝農奴,超過一半不編入戰鬥序列,專門負責修築工事和搬運物資。

主防線分三段。

東段靠着第聶伯河,是防線右翼,一個野戰步兵團,大概三千人,配了四門輕炮。

第聶伯河在這個季節水不算深,但河面寬,加上河岸兩邊的沼澤地,很難徒步渡河,所以東段面對的威脅主要是從北面沿河岸壓過來的叛軍步兵,不需要太操心側翼。

中段是防線核心,也是莫羅佐夫判斷叛軍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防守中段的是安東諾夫所屬部隊的主力,大概三千人,配了六門輕炮和兩門固定要塞炮。

要塞炮的口徑比輕炮大一圈,射程也更遠,但固定陣地上不能移動,只能用來壓制正前方的敵軍密集衝鋒。

莫羅佐夫讓工兵在中段挖了三層縱深散兵坑,每層之間有交通壕連接。

第一層在最前面,用來承受第一波衝擊。

第二層在後面約兩百米,是第一層的預備陣地。

第三層在最後面,是指揮部和傷員臨時收容所。

三層之間可以互相支援火力,如果第一層扛不住,部隊就沿交通壕退到第二層,重新組織防線。

西段防線相對薄弱一些,因爲莫羅佐夫判斷叛軍不太可能把主攻方向放在這裏。

西邊地形複雜,有許多衝溝和灌木林,不適合大部隊展開進攻,但適合小股部隊穿插。

所以他在西段放了一個加強步兵團,大概三千兩百人,配了兩門輕炮,同時在靠近西側的幾個制高點上佈置了觀察哨,防止被側翼偷襲。

莫羅佐夫的前沿指揮部設在防線中段後方大約五公裏處,一個叫奧列霍沃的小村子邊上。

村子本身只有十幾戶人家,大部分已經疏散了,剩下幾間空房子被徵用做通訊站和彈藥臨時存放點。

指揮部帳篷搭在村後一片矮樹林裏,莫羅佐夫讓人在帳篷外面架了兩條野戰電話線,一條通到中段主陣地,一條通到後方預備隊集結位置。

預備隊分兩塊。

聖血騎士團的魔裝鎧隱蔽在防線後方大約八公裏的樺樹林裏,一共五十具。

他們不參與前期的防守,莫羅佐夫的命令是必須等信號,信號不來,誰都不準從林子裏出來,連魔力迴路都不能提前啓動,因爲啓動之後會有魔力波動,容易被叛軍的偵察兵察覺。

另一支預備隊是近衛軍的精銳營,大概一千人,集中部署在防線後方三公裏處,也是等信號才能動。

莫羅佐夫的思路很明確,預備隊必須藏到伊格納季耶夫把他的主攻陣型全部展開之後才能暴露,提前暴露就是浪費。

夜裏,莫羅佐夫正在指揮部裏覈對工兵提交的陣地加固報告。

一名參謀掀開帳篷簾子走進來,手裏拿着一份電報。

電報是騎兵偵察隊從渡口以北發回來的,內容很短,莫羅佐夫接過來一看,叛軍前鋒出現,正在沿第聶伯河西岸的土路向南行軍。

從煙塵和隊伍長度判斷,是一個先遣團規模,約三千人。

在他們後方,還有更大規模的步炮混合編隊也在向南移動。

“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莫羅佐夫把電報放下,在心裏算了算時間。

如果前鋒保持目前的速度,大概九月七日中午到下午就能抵達渡口,安東諾夫會在那裏跟他們接觸。

主力的先頭部隊最晚九月八日凌晨就能抵達主防線前沿。

也就是說,戰鬥大概率會在九月八日拂曉打響。

他走到地圖前,盯着防線的西段看了好一會兒。

目前來看,伊格納季耶夫的戰略思路正面壓住,兩翼包抄。

他拿起筆,馬上寫了兩條命令。

第一條發給西段防區的指揮官,加強對己方陣地西側的縱深警戒巡邏,沿沖溝和灌木林增加定點觀察哨。

每兩小時派出騎兵小隊沿各條溝道偵察,發現敵情立即上報,不得擅自交戰。第二條發給騎兵偵察隊隊長。

繼續向北和向西延伸搜索,西向偵察範圍從原本的八公裏擴大到十二公裏。

如果發現叛軍向西機動的跡象,立刻回報指揮部,不要跟對方糾纏。

寫完之後他把電報紙交給參謀,讓他馬上發出去。

九月七日上午。

天還沒亮的時候,莫羅佐夫醒來,走出帳篷,天氣很好,薄霧正在消散。

東邊已經泛起一片灰白,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探出頭,照在奧列霍沃村後那片樺樹林上空。

兩隻雲雀從草窠裏飛起來,翅膀沾着露水,在陽光裏抖了抖羽毛,然後筆直地往上飛去。

這天氣………………

很適合炮兵校準,也適合步兵衝鋒。

遠處的丘陵輪廓在晨光裏變得越來越清晰。

“終究還是來了,伊格納季耶夫……………”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冰魔女的契約
什麼魔女?絕命藥師!
這陰間地下城誰設計的
御靈脩仙,舉國助我飛昇
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沒活
末世大洪水:女鄰居上門借糧
塹壕大栓與魔法
我命令你成爲密教教主
以一龍之力打倒整個世界!
坦坦蕩蕩真君子
看什麼看,你也是女主角
精通復活術後,她們求我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