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沙羅金找到索羅拉的時候。
他正在......抽菸?
“凡人那邊送的禮物。”
也許是沙羅金目光中的困惑,實在是太過於刺眼了,還沒等他開口,索羅拉就已經知道了他的戰鬥兄弟想問什麼。
他一邊解釋,一邊有些費勁地想要點燃手裏這個被凡人稱作雪茄的東西——那姿態看起來比在戰場上殺人還要更麻煩些。
“他們說這是遠東的進口貨——是戰爭前的最後一批援助物資中帶過來的。
“具體有什麼作用,我也不知道。”
“但我聽他們說,神聖泰拉的那個掌印者似乎特別喜歡這個雪茄中的味道。”
“是麼?”
沙羅金站在索羅拉的身旁,眼睜睜地看着後者用打火機,點燃了那個和一位阿斯塔特戰士的手掌一般大的菸捲——隨後,一股濃烈的尼古丁和焦油的混雜味道便撲面而來。
沙羅金皺起了眉頭。
“如果傳聞是真的,那我可要懷疑一下那位掌印者的品味了。”
“誰知道呢?”
索羅拉笑了一下。
“這些大人物的品味總是很難猜。”
“我聽說,在那些高領主中,有些人喜歡在批文件的時候喫冷凍的生肉,有些人喜歡收集用癌變的人骨做的洋娃娃,還有些人會在自己的耳朵裏養一種無害的蛆蟲——在這個瘋狂的帝國裏面,誰又沒有幾個瘋狂的愛好呢?”
一邊說着,這位暗鴉守衛軍團中最年輕的指揮官,將雪茄一端掉在嘴裏,然後模仿着那些凡人的動作,重重吸上一口。
緊接着,一股濃厚到肉眼可見的白煙像是被撬動的冰川,從他細長的鼻子中噴湧而出。
他的嘴脣似乎動了動,彷彿在評價這種之前從未感受過的尼古丁的味道,但很快,一切又索然無味。
對於阿斯塔特戰士來說——這種會被凡人拿來享受的快感,還是太過於寡淡了。
索羅拉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着這種新奇的體驗,留給他的最後一絲韻味。
與此同時,他又漫不經心地和站在他身旁的沙羅金緩緩開口。
“就像我們的父親那樣。”
索羅拉說道。
“這段時間裏,他突然愛上了打掃衛生。”
這句話讓沙羅金皺了下眉頭,但他很快就聽出了索羅拉的意有所指和——不滿?
“已經定下來了?”
沙羅金有些驚訝。
“沒錯。”
索羅拉點了點頭。
作爲深受科拉克斯信任的,站在軍團權力頂峯的軍事指揮官,索羅拉自然比沙羅金這種純粹的武夫要更早得到各種消息。
“伽羅的使者,一個名叫安杜斯—哈庫爾的泰拉老兵,在我們的原體的辦公室裏,和他聊了整整十個小時——只有他們兩個人。”
“據說他帶來了伽羅的親筆信,一摞起來足足有半米那麼厚的親筆信——這位死亡守衛的七連長將莫塔裏安和巴巴魯斯這些年來發生的每一種奇怪的情況,以及他爲了這場軍團內戰而做的每一種準備,每一件事情,甚至他武
裝起來的每一個世界和上面的守軍信息,全都事無鉅細地呈交給了我們的原體。”
“與此同時,他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一支效忠於提豐,數量龐大的艦隊已經武裝起來,正在向伽羅的控制區前進——這意味着在巴巴魯斯的方向,提豐留下的防禦力量也許會比我們想象的更薄弱一些。”
沙羅金點了點頭。
“他在證明事情的真實性。”
“對。”
索羅拉又抽了一口煙。
“但我覺得,這更像是一份投名狀。”
“他在用過去發生的事情,現在出現的情況和未來可能的發展,以及他針對上述三者所做的一切準備,來向我們的原體證明。”
“事情已經足夠嚴重了,嚴重到我們必須插手進另一個軍團的紛爭中。”
“同時,他也是在證明,他和他的連隊是足夠可信的,他們和提豐不是一路人,我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幫助他們。”
沙羅金沉默了一下。
“那你覺得呢,索羅拉?”
“這個叫伽羅的,他說的是實話麼?”
“我不清楚。”
索羅拉聳了下肩膀。
“但按照我們和死亡守衛軍團那爲數不多的交際來看——如果莫塔裏安的子嗣中還有誰能擔得起【最後的良心】這個稱號的話,那麼極有可能就是這個名叫伽羅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他足夠可信嗎?”
“是的,他和他的部下絕大多數都是來自於神聖泰拉的老兵———————這就夠了。”
“原體也是這麼認爲的。”
重重地吐出了一口白煙,索羅拉將手頭還在燃燒的雪茄掐滅,然後到一旁。
“就在前不久的軍事會議上,我們的父親已經下達了命令。”
“軍團將再次被動員,一支全新的遠征艦隊已經被組織起來,目標爲巴巴魯斯——整個暗鴉守衛和救贖星的資源,都必須無條件地向此次軍事行動轉移。”
“原體計劃投入十萬人。”
“十萬?”
這個數字讓沙羅金有些驚訝。
雖然他的心裏早就有所準備,但沙羅金還是被他的基因之父的大手筆震驚到了。
十萬人是什麼概念?
一言以蔽之,在經歷塔蘭上那場輝煌的皮洛士式的勝利之後,十萬人已經是暗鴉守衛軍團能夠拿出的幾乎所有的機動兵力了。
如果這十萬人也損失掉了,那麼即便他們在紙面上還擁有着另一支大軍——但也不可能同時兼顧主動出擊和守衛領土的職責了。
“對,十萬。”
索羅拉又強調了一遍。
“而且會從精銳部隊裏抽選 -原體還會親自率領這支遠征軍,並帶上帝皇之影號。
很好。
沙羅金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十萬人的精銳,再加上基因原體和軍團中的唯一一艘榮光女王級戰艦親自壓陣,這幾乎是掏空了整個第十九軍團的家底了。
“所以......”
只是眨了眨眼睛,沙羅金就已經梳理出了這其中的問題所在。
“巴巴魯斯,或者說提豐那裏,是出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情況嗎?”
索羅拉深吸了一口氣,雙眼一直緊緊盯着外面的風景,沉默了好一會,才一字一頓地和沙羅金說道。
“具體的情況還不能確定。”
“但發生了兩件事情,這兩件事情讓原體下定決心站在伽羅一邊。”
“或者說,讓他下定決心,必須儘可能快地剿滅提豐以及他的所有追隨者——並將整個巴巴魯斯送進地獄。”
“什麼事情?”
索羅拉那嚴肅中甚至帶着幾絲恐懼的語氣讓沙羅金皺起了眉頭。
“第一件事情。”
“我們派往死亡守衛的密探,尤其是那些留守在巴巴魯斯上的密探,在七天之前,在幾乎同一時間失去了聯繫,沒有求救,也沒有最後的信息傳回,全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像被同時吞沒了一樣。”
“而第二件事。”
索羅拉突然停頓了下來,他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自己護頸處的盔甲。
“是來自於一支邊區艦隊的。”
“那支駐守在瑪拉甘特,也就是死亡守衛和我們的邊境線上的,有一艘戰列艦和四艘巡洋艦的邊區艦隊,也是在七天前,連帶着它所在的軍港,以及軍港所在的整個巢都世界。”
“消失了。”
“一支艦隊,一個軍港,還有一整個已經被殖民了的,完整的帝國星系——總共也只傳回來了一個極其模糊不清的信號。”
“而根據接報員的說法,”
“當他們收到那個信號的時候,”
暗鴉守衛停頓了一下。
“這個信號本身正在——溶解。”
“溶解。”
察合臺可汗將這個詞含在嘴裏,一點一點地品味着其中的味道。
“我喜歡這個形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向站在自己辦公桌面前的也速該點了點頭。
“你說的很對,也速該。”
“我們所熟知的一切,都在溶解。”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些正在變成爛泥的、半融化的廢料—重新團聚成一個稍微能用的東西。”
“這個過程註定會弄髒我們的手,也許還會留下一點永久性的傷疤。”
“但是它們全都是必要的犧牲。”
“必要的犧牲。”
也速該將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重複着察合臺可汗口中的最後一個詞。
他稍微皺着眉頭。
“你以前很討厭這個詞,大人,你認爲這是隻有騙子和君王纔會說出來的東西。”
“是的。”
可汗點了點頭,承認了。
“而且我現在也這麼認爲。”
“我很清楚,也速該——這場戰爭正在將我們變成更糟糕的東西。”
“如果我們不快點結束它的話,我們在大遠征中拼盡了所有的心血所換來的那一點點成就,將就此灰飛煙滅。”
察合臺可汗站起身來,望着窗外那些完全陌生的景象。
他們現在既不在泰拉,也不在巧格裏斯。
在匆忙地撤出亞空間後,白色傷疤軍團最終在一個名爲科科魯斯星系的地方,回到了現實宇宙,這裏距離巧格裏斯還有些路程,倒是距離狼之國度的南部邊界沒有想象中那麼遠。
而對於察合臺可汗接下來的計劃來說,這倒也提供了一定的便利性。
至少,這個足夠接近狼之國度,而且暫且沒有被帝國的任何一方勢力所發現的角落,正好適合讓白色傷疤軍團隱藏起來,經歷一段必須的陣痛。
“有些人會永遠留在這裏。”
可汗望着窗外,喃喃自語。
“我只會帶走願意和我走的,以及那些願意將功贖罪的———————畢竟,考慮到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現在的軍團容不下軟弱和遲疑。
也速該在原體的身後低着頭。
“我能理解你的決定,大人——雖然我並不認爲這樣做是正確的。”
首席風暴先知說道。
“恕我直言,我們剛剛逃離泰拉,又經歷了一段噩夢般的亞空間之旅—————軍團中的大部分人尚且惶恐不安,在爲了我們的未來和帝皇可能的懲戒而憂心忡忡。”
“就在這個時候,您返回現實宇宙的第一道命令不是別的,而是下令以雷霆手段清洗數以千計的戰鬥兄弟,讓他們在不明不白中永遠留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星系裏——這樣的行動註定不可能在軍團裏博得什麼美名。”
“我現在需要的也不是美名。”
可汗轉過身來,他看起來絲毫沒有因爲也速該的暗中指責而觸動。
“我需要的,是當我下達命令時,整個軍團可以毫無阻礙地跟我一起行動——而我知道有些人肯定做不到這一點——尤其當我需要命令他們向荷魯斯開火的時候。”
“這一點,我承認,大人。”
也速該點了點頭。
“您的確說對了——當我們的人衝進了他們那個小集團在私下裏的俱樂部,把在場的四個人全都抓獲之後——他們沒有一個人認爲他們的行爲和思想是錯誤的。”
“哈西克、高哈爾、希布,還有態度最頑固的托爾汗 一四個汗,還有他們各自統領的四個連隊——————事到如今,即便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已經被處決了,另外的人皆被關押,但他們仍不認爲支持荷魯斯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事實上,當托爾汗知道是您下定決心要將他們抓起來,並決定接下來倒向泰拉,與荷魯斯爲敵的時候——他對我破口大罵。”
“他認爲是我在假傳聖旨,是我在借你的名義誤導整個軍團——托爾汗的兄弟們一致認爲是我貪生怕死,不敢繼續與神聖泰拉或者帝皇爲敵,所以背棄了荷魯斯的事業,架空了您和軍團之間的聯繫。”
“就像掌印者那樣。”
可汗的眉頭挑了挑。
他謹慎地看着他的首席風暴先知。
“你生氣了?也速該?”
“那倒沒有。”
也速該笑了一下。
“我瞭解托爾汗是個什麼樣的傢伙,所以我根本不會生他的氣。”
“我在意的是,我們一口氣關了四位汗,又取締了四個連隊,雖然這的確將整個軍團中最後的一點荷魯斯派清掃乾淨了,但消息本身也已經傳播開來,整個軍團都在人心惶惶。”
“如果您再不採取行動的話,恐怕在你率領我們向狼之國度進軍之前,整個白色傷疤軍團就分崩離析了。”
“你確定?”
原體深深地皺着眉頭。
“開個玩笑,大人。”
也速該搖了搖頭。
“分崩離析倒不至於,我已經讓我的人去測試過大部分連長了。絕大多數的汗和戰士還是願意跟着您走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雖然有些迷茫和動搖,但也沒有脫離的打算。”
“不過我想,您的確該出面了。”
“無論是托爾汗那邊,還是軍團這邊,都必須有一個足夠的權威給予他們一個解釋。”
“我知道。”
察合臺可汗承認了這一點。
“我會去的,也速該。”
“我會先和托爾汗他們聊一聊,讓他們知道他們到底犯了什麼樣的錯誤。
“讓他們選擇,他們到底是準備做我的兒子,還是做荷魯斯的戰士?”
“而在解決了這個問題後,我會向全軍團發表一次講話,告訴他們我的決定,然後帶領他們——向科尼亞進軍。”
“我們不等一下其他的軍團嗎,大人?”
“不,也速該。”
可汗將身子轉過去,讓自己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窗外的黑暗中。
“就像我說的那樣。”
“有些事情,越快解決越好。”
“而且,最近,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原體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總是不自覺地感到害怕。”
“我害怕到最後......”
“我們其實就晚到了那麼一天。”
“相信我。”
“我也害怕這件事情。”
馬洛赫斯特拿着那份情報,冷冷地看着他眼前有些怯懦的副手,他現在的聲音就像他的綽號一樣——扭曲。
“因爲,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們不僅要面對來自外部的重壓,還要面對來自於背後的一刀,來自軍團內部的腐蝕。”
“尤其是當捅出這一刀的人,是我們在平日裏最信任的兄弟和最親近的長官的時候。”
說到這裏,馬洛赫斯特甚至冷笑了一下。
“實話實說,我很不想這麼認爲。”
將副手晾在了一旁,馬洛赫斯特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在那些層層疊疊堆成小山一般的文件夾裏,這位扭曲者精準地找到了他想找的那幾份已經過時的情報。
他將這些被刻在他腦子裏和紙面上的信息以及他剛剛接到的那一份,放在了一起,只是稍微對比一下,很多事情便已經不言而喻。
“因爲這意味着,一些我們平日裏最親近的人,如今將成爲我們的對手,這不僅是意志的潰敗,是信唸的崩塌,更是一場和完全瞭解你的敵人的殊死較量。”
“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戰鬥了。”
將所有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馬洛赫斯特搖着頭嘆了口氣。
“但我們必須認清現實,不是嗎?”
他轉過頭,向自己的副手說道,然後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通訊器。
扭曲者將通訊器拿了起來。
“是我。”
扭曲者的聲音沙啞。
“給我接原體副官阿格尼斯。”
“告訴他,我需要他幫我安排時間,讓我能夠和我們的基因原體見面,越快越好。”
“不,這不是希望,這是命令。”
“讓阿格尼斯立刻去做——不然我就讓阿巴頓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如果原體問起來,就告訴他。”
“我有一些關於塞揚努斯、洛肯還有哥特星區的事情——需要和他彙報。
“另外——請他準備好速效救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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