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固結束了。”
半個月之後,許陽從靜室之中走出,血獄心刀經突破後的力量,他已經盡數掌握,罡元的蛻變也結束。
他在院子裏演練了一會刀法,只覺得進步極快。
血獄心刀經的突破,他對刀...
山風嗚咽,捲起中院終年不散的灰白霧靄,如一條條垂死的龍在低空盤旋。許陽推開靜室木門,腳下青磚縫隙裏鑽出幾莖枯黃草芽,在魔氣浸染下泛着幽微紫光——這竟是被強行催熟、瀕臨畸變的靈草殘骸。
他抬手掐訣,一縷金罡自指尖遊出,輕觸草葉。那紫光頓時如沸水遇冰,滋滋作響,草莖寸寸焦黑,化作飛灰簌簌飄落。可就在灰燼將散未散之際,許陽瞳孔驟然一縮:灰中竟浮起三粒米粒大小的赤紅晶塵,懸停半尺,微微震顫,似有生命般緩緩旋轉。
“魔種……竟已侵入中院靈壤?”許陽指尖金罡倏然暴漲,凝成細針刺入晶塵中心。沒有爆鳴,只有一聲極細微的、彷彿琉璃碎裂的“咔嚓”聲。三粒赤塵同時崩解,化作三縷黑氣,剛欲逸散,卻被他掌心突然張開的吸力裹住,硬生生拖回丹田。
丹田內,太初玉骨丹所化的金色漩渦正緩緩旋轉,此刻驟然加速,將黑氣絞入其中。漩渦中心,一尊模糊的龍象虛影仰首長吟,金光大盛,黑氣如雪遇驕陽,無聲無息消融殆盡。可當最後一絲黑氣湮滅,龍象虛影額心,卻悄然浮現出一道細若髮絲的暗紅裂痕。
許陽閉目內視,心頭微沉。這裂痕並非損傷,倒像一枚烙印,又似一道尚未開啓的鎖。他嘗試以神識觸碰,裂痕紋絲不動,反有一股陰寒刺意順着神識逆衝而上,直抵眉心。他猛地睜眼,額角已沁出一層細密冷汗。
“中院魔氣……不對勁。”他低語,聲音在空曠靜室裏撞出微弱迴響。
兩月閉關,資源如流水般傾瀉,修爲雖穩步攀升,可這詭異魔種,卻是此前從未聽聞。顏冰學府典籍記載,中院魔氣乃遠古戰場殘留,至陰至穢,侵蝕神魂、污染靈脈,唯天元七重以上修士以純陽罡元方可勉強抵禦。可這能凝成實質晶塵、甚至留下烙印的魔種,分明已具靈性,遠超典籍所載!
他袍袖一拂,靜室角落的青銅獸爐中,三枚龍虎通玄丹靜靜懸浮,丹身流轉着琥珀色光暈,藥香清冽,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甜氣息。這是韓千松身上搜出的丹藥,如今成了他修煉的資糧,可此刻,這丹藥的香氣,竟與那魔氣的腥甜隱隱共鳴。
“是巧合?”許陽指尖捻起一枚丹藥,神識如蛛網般細細探查。丹藥內部藥力渾厚純粹,並無異樣。可當他神識觸及丹藥最核心的、由龍虎精魄凝結的“丹核”時,那抹暗紅裂痕在他丹田內竟微微一跳,與丹核深處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同樣暗紅的脈動遙相呼應!
轟——!
一道驚雷劈開混沌!許陽渾身一震,如遭電殛。他猛地攥緊丹藥,指節發白,眼中寒光凜冽如刀鋒出鞘。
“金玉骨丹……靜心火蓮……地命果……”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岩漿奔湧,“韓千松買這些,不是爲他自己。”
靜心火蓮,鎮心寧神,專破魔障;金玉骨丹,溫養靈骨,滌盪污穢;地命果,固本培元,生機磅礴。三者皆是剋制魔氣、穩固根基的至寶。韓千松一個天元七重的武修,買這些做什麼?他若真爲自身修煉,早該備齊六合凝元丹、虎精血髓丹這等速成之物!他買這些,是爲護持某個正在承受魔氣侵蝕、根基不穩、亟待穩固的人!
那人是誰?
許陽腦中電光石火,瞬間閃過數個身影:蕭雲?熱秋月?李尋?段冥?不,他們雖爲靈骨天驕,但根基穩固,且自有學府祕法庇護,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一個名字,帶着冰冷的鐵鏽味,猝不及防撞入腦海——冷秋月。
那個被他親手斬殺於雲州荒野、屍骨早已化爲塵泥的少女。她臨死前,指尖曾滲出過一滴暗紅血珠,落地即燃,灼燒草木,其色澤,與丹核內那絲脈動、與丹田裂痕,何其相似!
“冷秋月……”許陽喉結滾動,吐出這個名字,彷彿吞下一塊燒紅的炭。他當時只道那是魔功反噬的徵兆,未曾深究。可如今想來,冷秋月體內,竟似也蘊藏着這種魔種?而韓家,不惜讓韓千松以身犯險,四處蒐羅剋制之物,是爲誰而備?爲冷秋月?還是……爲另一個,同樣被魔種侵蝕、卻尚在人世、更需此物維繫性命之人?
答案呼之慾出,卻沉重得令人窒息。
“馬大興……”
許陽緩緩鬆開手,龍虎通玄丹完好無損,可掌心已是一片溼冷。馬大興,掌管拳法傳承的天策,韓家女婿的親兄長,冷秋月之死的直接受益者。他是否早已知曉冷秋月體內有魔種?是否一直暗中操控?韓千松拼命蒐羅丹藥,究竟是爲救某人,還是……爲延續某種儀式?某種,需要以純淨丹藥爲引、以特定血脈爲祭、最終指向……冷秋月遺留之物的儀式?
靜室門窗緊閉,光線昏暗。許陽站在陰影裏,身形挺拔如孤峯,可週身氣息卻沉鬱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他不再看那枚丹藥,目光轉向靜室一側懸掛的《顏冰學府中院禁製圖》。圖上,以硃砂標註的“玄水靈鰍王舊巢”區域,線條格外粗重,旁邊一行小字:“禁地,魔氣淵藪,非天元九重不得擅入”。
玄水靈鰍王……當年被韓家與馬大興聯手謀奪的上古異種,其巢穴,正是魔氣最濃之處。冷秋月之死,與此有關?韓千松之死,亦與此有關?而自己,是否早已被無形之線,纏繞進這張以魔氣爲經緯、以血脈爲絲線編織的巨網之中?
就在此時,靜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緊接着,右牧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許師弟!快開門!出大事了!”
許陽眸光一閃,指尖金罡悄然隱去,面上恢復慣常的平靜。他上前一步,拉開了門。
右牧一張臉漲得通紅,額角全是汗,手裏緊緊攥着一張摺疊的素箋,紙角已被汗水浸得發軟。“鎮魔司……鎮魔司剛剛貼出告示!懸賞十萬靈幣,緝拿‘魔種噬心’之兇徒!”
“魔種噬心?”許陽眉頭微蹙,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茫然。
“對!就是這個名號!”右牧一把將素箋塞進許陽手中,手指都在抖,“告示上說,兩日前,雲州城外三十裏‘斷魂澗’,發現五具屍體!全都是天元六重以上的高手,死狀……死狀極其駭人!”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渾身精血被抽乾,皮肉乾癟如老樹皮,可骨骼卻泛着一種……一種暗紅色的妖異光澤!更可怕的是,五具屍體胸膛位置,都用自身鮮血畫着一個扭曲的符文,像是……像是三條糾纏在一起的毒蛇!”
許陽展開素箋。墨跡淋漓的告示上,除了懸賞金額與罪名,下方還附着一幅精細的符文拓印圖。那三條毒蛇糾纏的圖案,線條獰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活物般的扭曲感。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符文上。
三秒。
僅僅三秒,許陽的呼吸便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這符文……他見過!就在兩月前,他斬殺韓千松後,從對方破碎的儲物袋夾層裏,翻出過一枚黯淡無光的黑色骨片。骨片背面,刻着的正是這三條毒蛇!當時他只覺晦氣,隨手將骨片丟進了靈寶葫蘆最底層的雜物堆,未曾深究。
此刻,那符文在素箋上無聲獰笑,彷彿一條甦醒的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着他指尖的溫度。
右牧還在喋喋不休,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告示說,此符文乃上古魔道‘三蝕宗’的標記!此宗早已覆滅千年,怎會重現?鎮魔司推斷,兇手必是得到三蝕宗殘卷的瘋子,正以活人精血飼餵魔種,欲行不可告人之邪術!許師弟,你說……會不會是……是不是……”
他沒敢說完,但那驚懼的眼神,已將未盡之意昭然若揭——會不會是那個連韓千松都敢殺的、神祕莫測的兇手?
許陽垂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他輕輕將素箋摺好,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收起一張尋常告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內,那道暗紅裂痕,正隨着他每一次心跳,微微搏動,如同應和着遠方某處,一聲聲沉重而古老的鼓點。
“右兄,此事非同小可。”許陽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帶着一絲安撫的意味,“鎮魔司既然出手,必會嚴查。我們身爲學府弟子,當恪守本分,靜觀其變。”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右牧,目光澄澈,“倒是右兄,你臉色很差,莫非是修煉出了岔子?需不需要我幫你看看?”
右牧一愣,隨即忙不迭擺手:“不不不!許師弟放心,我好得很!就是……就是嚇的!”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什麼……我先走了,還得去告訴蕭雲他們一聲!”
看着右牧慌慌張張跑遠的背影,許陽緩緩收回目光。他反手關上靜室門,落栓。屋內光線徹底暗沉下來,唯有他雙眸深處,一點金芒如星火明滅,映照着牆上那幅《中院禁製圖》——硃砂標註的“玄水靈鰍王舊巢”,此刻在昏暗中,竟隱隱泛出一絲與符文、與丹核、與裂痕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暗紅微光。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窗外,中院永恆的灰白霧靄正無聲翻湧,如同億萬條蟄伏的、等待吞噬一切的蒼白巨蟒。遠處,幾座高聳的學府塔樓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其中一座,正是馬大興坐鎮的“拳意塔”。
塔頂,一盞孤燈,不知何時,已悄然亮起。
燈火搖曳,在漫天灰霧的映襯下,那一點昏黃,非但不能帶來暖意,反而更添幾分鬼魅般的陰森。許陽凝視着那點燈火,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十萬靈幣的懸賞?三蝕宗的毒蛇符文?斷魂澗的乾屍?馬大興塔頂的孤燈?
這盤棋,棋子早已落定,只是他許陽,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自己被擺放在哪個位置——不是棋手,亦非棄子,而是那枚被精心打磨、即將投入熔爐、用以祭煉某種恐怖存在的……關鍵祭品。
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骨片,不知何時已靜靜躺在他掌中。骨片冰冷,表面黯淡無光,可當許陽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太初玉骨丹罡元,輕輕點在其上時——
嗤……
一聲輕響,如同冷水滴入滾油。
骨片表面,那三條糾纏毒蛇的符文,驟然亮起!暗紅光芒,妖異、冰冷、帶着亙古的怨毒,瞬間將許陽整張手掌,染成一片不祥的赤色。
光芒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那雙眼睛,比中院最深的霧,還要幽邃三分。
窗外,灰霧翻湧得更加劇烈了。